第3章 第三章
孔玉爱见大家心气都很足,一路上也都有收获,就适时总结道:“行了,说笑归说笑,该注意的也要注意。反正外边的大世界,好人是绝大多数,也免不了有个把坏人,以后注意就是了。关于明天找工作的事,我这里也有几个条子。其中有家政服务的,我明天就想去看看。每个人都把各人手里的条子抄一抄,带在身上。我想我们总的原则是,不挑肥拣瘦,有工作就做,先站住脚,挣上吃饭的钱。”
成跃山也强调说:“都要记住,不管干什么,给我们活儿干的人,都是我们的恩人。要怀着感恩干活儿。要把活儿当自己的活儿干。通过干活,让人家认识我们。”
孔玉爱接上说:“还有,要学着说北京话。老人们讲,入乡随俗,咱来了北京了,不能还说家乡话,叫人家听着会感到不亲切。不知你们注意到了没有,火车上凡是有文化,或在北京工作久了的人,是怎么称呼年长的或值得尊重的人吗?人家都说您,就是你字下面一个心字的您。不要总说你你的,听起来生硬,不亲切。话说好了也值钱,是拉近人跟人之间关系的重要方面。总之,在北京该学的东西一定很多很多,从明天起一定要处处留心学习,把一切该了解该知道的知识都尽快地学会了,这是我们在北京站住脚,走好路,成就事业的重要保证。”
北京的夜空,上弦月如同半轮神秘的宝镜,镶嵌在西边的天上。繁星闪烁,苍穹高远莫测。
城区里灯光辉煌。纵横交错的大路、立交桥和街道成了红白灯光驰骋的河流。飞机起降。火车出入。不夜的北京呈现出繁荣昌盛的勃勃生机。相比之下,那数不尽的高楼大厦,在这深夜里,则显得肃穆而又宁静。它会让人想象得到,那无数智慧结晶的宝藏,那正在孕育中的,憾动天地的奇迹。
西客站的大钟指到了凌晨一时。
北广场上,依然人群熙攘,繁忙如昼。
站内,孔玉爱他们歇脚的地方,六个人挤在一起睡得正酣。川流不息的脚步和喧嚣声,对他们毫无影响。
成家山村里,传出雄鸡报晓的嘹亮歌声。
白文侠从睡梦里笑醒了。其他五个人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
成跃山一看到了凌晨五点钟,宣布说:“现在出发,赶早不赶晚。”
孔玉爱再次嘱咐说:“记着晚上回不来时,往那个电话上打电话,那个电话的号码都记住了吗?”
几个人都说记住了。他们随即出站,来到北广场上,搭乘不同路线的公交车,各奔东西。
街面上车辆奔驰,行人匆匆。
孔玉爱沿街询问要去的地方。一个晨练的老太太详细地告诉了她该怎么走。她谢过老人,按照老人指示的路线,找到了金牌家政服务公司。但公司的门关着,因为还不到上班的时间。孔玉爱便站在门口等候。
金牌家政服务公司的人上班来了,孔玉爱跟了进去。接待的人问她,是来找家政活儿的吗?孔玉爱说是。接待的人问她,有没有做过家政?她说没有,刚从农村来。
接待的人说:“你这样的情况,得先培训半个月。培训合格后,才可到适当的地方去上岗。培训需交200元培训费。”
孔玉爱听说要培训半个月,还要交200元,便退缩了。她正在那里考虑该怎么办,这时刘幼诚进来了。
刘幼诚注意地看看孔玉爱,觉得似曾相识。
反倒是孔玉爱先一步认出了刘幼诚。她惊喜地说:“先生您好!昨天晚上在火车站给我手机用的先生,是您吗?”
刘幼诚也认出了孔玉爱,很高兴地说:“是啊是啊,昨天晚上我接完电话找你,怎么也找不见你了。请问你是刚从农村来的吧?”
孔玉爱回答说:“是是,我刚从深山里来到北京,我叫孔玉爱。昨天晚上我用先生的手机打完电话,就急着回去告诉我们一起来的人,没有等您打完电话,感谢您,很对不起您啊。”
刘幼诚说:“没有关系,不用客气。请问你今天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我来这里是想找份家政工作做。”孔玉爱回答。
“家政服务公司给你安排了没有?”刘幼诚问。
“家政服务公司说,像我这样的情况,需要培训半个月,要交200元培训费,所以……”孔玉爱不好意思往下说了。
刘幼诚惊喜地说:“是吗?那就太好了。走,我们到门外去说。”他说着,把孔玉爱叫到门外,对孔玉爱说:“就请你到我爸妈家里,做保姆好吗?”
孔玉爱看看刘幼诚,心想他家肯定不是一般的家庭,就说:“好当然很好,就怕我不行。请问先生,您父母原先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父母原先都是在大学里教书的。”
“都是教授吧?”孔玉爱按捺住内心的激动问。
“是。父亲是教历史的,母亲教音乐。”刘幼诚说。
孔玉爱听了,心里特别高兴,心想如果能在教授身边做保姆,一定能提高自己的文化知识水平。可又怕自己不合格,所以她犹豫地说:“去老师身边做保姆,我当然是特别愿意的。只是像我这样的,能行吗?”
刘幼诚很开心地说:“怎么不行?我爸妈一定喜欢你。他们退休不久,身体都还很好,家里的活儿不会都叫你做,你给他们帮帮手,陪他们聊聊天就可以了。”
孔玉爱解释说:“我的意思不是怕活儿多。我是说,我刚从农村出来,什么都不懂,像您父母那样的家,我要胜任不了,会让老师为难的。其实我心里是特别高兴特别愿意的。昨天晚上在火车站遇到先生帮了我的忙,今天又在这里遇到了您,我就觉得,您像是老天爷派下来帮我的神仙似的,简直感到自己好像是在做梦一样,都有点不敢相信呢。”
刘幼诚笑笑说:“那还等什么呢?上车吧。”
孔玉爱上了刘幼诚的豪车后,刘幼诚一边开车一边问她,是陕西人吧?孔玉爱说是,先生听出来了?刘幼诚说,他公司里有陕西人,说起普通话来带着浓重的陕西味,是陕西的普通话。又问孔玉爱是什么时候学的普通话,孔玉爱说,她是在火车上刚跟几个人学的。刘幼诚说,那她学得够快的了。
说着说着,刘幼诚驾车来到了西长安街。孔玉爱注意看着车外的景致。当经过天安门时,她惊喜得叫出了声。
车停在了一个住宅区的大楼门前。这是一个富人的住宅区。区内的设施和绿化都相当好。
刘幼诚领着孔玉爱进了楼,上了电梯,来到他父母家门前。
老夫人听到门铃声,开门见儿子身后站着个姑娘,有些诧异地说:“幼诚,这姑娘是?”
刘幼诚低声给他妈说:“她是我请来的保姆,进去再给您细说吧。”
他随即领孔玉爱进了门,嘱咐孔玉爱在客厅里坐坐,他和他母亲进到一个房间里去了。
老夫人一进房间,就不高兴地说:“说了不要请保姆的嘛,怎么搞的?”
刘幼诚赶紧赔笑说:“我们知道爸妈的身体都好,可毕竟年岁大了。再说,这么大的房子,还有那么多花呀草呀的,每天会有不少活儿,有个人帮着干点不好吗?腾出时间来,妈可以多弹弹琴,爸可以多写写字画画画。还可以多出去遛遛。而且,有个人在跟前,能聊天解闷儿。”
老夫人有些心动,但还是坚持说:“好是好,就怕家里多个生人,如果处不好,反会生烦的。我们又不能请了人家,再辞人家。”
刘幼诚拍拍胸脯说:“我给爸妈请来的这位,绝对能和你们处好了。”
老夫人好奇地问儿子,是从哪里请来的这个姑娘。
孔玉爱没有敢在客厅里坐。她原地不动地站在那里,打量着这个她从未见过的又大又漂亮的房子。她觉得她站的这个客厅,比她中学的教室都大,大理石的地面上铺着好大的一块华丽的地毯,周围有十几盆她从未见过的花卉,还有一个很大的鱼缸,墙上挂着名人字画,周围共有六个房间六个门。这仅是一层。还有二层。一个装饰漂亮的扶梯通到二层上去,上边还有好几个房间。孔玉爱边看边在心里想,她这是一步登天了呀。能在这里上班,为教授服务,是做梦也想不到的。可她行吗?他们能要她吗?她回想着老夫人见到她时的神情,感觉刘幼诚的母亲好像不是那么情愿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