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金屋藏娇(轻H)
“关东有义士,兴兵讨群凶……势利使人争,嗣还自相戕。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歌声苍凉悲壮,如朔风卷雪,在暖意融融、极尽奢华的权臣府上,显得分外刺耳。
崔季舒眉头越蹙越紧,终于按捺不住,侧身低声道:“世子,此曲——”
高澄抬手,看都没看他一眼。崔季舒嘴唇翕动了一下,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只静静听着,眸中光彩愈盛。他听惯了歌功颂德,听腻了风花雪月,却从未在一个女子的琴歌里听见如此浩荡的流离之苦,这般凛冽的生死之气。
他听出了绝望,更听出了绝望下不甘沉沦、欲破长夜的坚韧。
曲终,余音绕梁。
高澄没有立刻开口。他端起案上重新斟满的酒杯,慢慢转了一圈,才抬眼看她。
“曹孟德此诗,世人多作哀歌。紫陌上往来公卿众多,你卖唱时有那么多曲子可选,为何偏弹这首?”
高澄将酒杯搁回案上,故意发出一声重响,唇角微挑,笑意却不达眼底。“是活得太苦,想为自己鸣不平?”他声线陡然压低,像刀背缓缓擦过皮肉,“还是说,你在暗讽我等权贵,都是那造就‘白骨露于野’的群凶?”
最后两个字落下时,殿内空气骤然凝滞。崔季舒与杨愔吓得不敢抬眼。
元玉仪垂着眼睫,没有立刻回答。她能感觉到高澄的目光落在她发顶,沉甸甸的,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期待她要么崩溃爬过去求饶,要么说出些与众不同的话来。她此刻不能露怯,否则琴歌唱尽的孤勇,都成了笑话。
元玉仪缓缓抬首,望着眼前这个年轻俊美的权臣,似已看穿他身后那杀伐喋血的世界。
“殿下说笑了。婢妾选此曲,只是恰逢秋雨,想起了从前。”她叹息一声,“想起从前漂泊无依时,在路旁见过的一堆白骨。白骨露于野,衣裳早已烂尽。过路的人随意踢一脚,骨节便散了。那时婢妾就在想,这个人的命,和他身上烂尽的衣裳,有什么区别?”
“《蒿里行》写的,便是这千万具无人收殓的白骨。有些代价是必要的。庶民活着的意义就是活着——但曹操,想让这些人死得有意义。”
殿内陷入死寂。殿外秋雨淅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