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郡主之心

第30章 郡主之心

灵丘城南，

御林军大营的灯火在寒风中摇曳，

李若雪独坐帅帐，案头铜炉中的安息香早已燃尽，只剩一缕残烟袅袅。

她指尖摩挲着那枚褪色的杏花银簪，金箔勾勒的梅花朱砂在烛火下忽明忽暗，仿佛随时会滴落血泪。

帐外风声呜咽，恍惚间似有人轻唤“雪儿”。

她猛然抬眸，却只见帘外孤月悬空，映得满地霜雪如银。

“李承渊……”

她低声呢喃，喉间似哽着刀刃。指尖无意识抚上锁骨血蝶，同心咒的灼痛骤然炸开——那是他心口莲纹的共鸣。

记忆如潮水漫过心防。

药王谷，

千年寒潭。

十岁的沈若雪赤足踩过寒潭青石，身后是徐慧湘清亮的笑音：“雪儿，再摘一朵冰莲给阿姊簪发！”

潭水沁凉，她踮脚去够峭壁上的雪莲，却一脚踩空。

“当心！”

一双手将她拦腰抱住，少年李承渊的玄甲硌得她生疼，眉目却比潭水更清冽。

“李郎，你怎知我在这儿？”她红着脸挣脱。

少年耳尖泛红，掌心托着一枚杏花簪：“谷主说……说及笄礼需男子赠簪。”

冰莲簌簌落入潭中，溅起的水珠凝成她眸中星河。

原来……

沈若雪儿时就遇到了李承渊，

只是现在李承渊忘了沈若雪(李若雪)！将儿时在药王谷所有点点滴滴，都忘的一干二净！

“郡主，广平王急信。”

帐外侍卫的禀报刺破幻境。

李若雪倏然合拢掌心，银簪尖刺入血肉，血珠滴在密信火漆上，晕开“杀”字猩红。

【朔方虎符，郭氏兵权，皆系李承渊一身，若不能为父所用，必诛之。】

字迹凌厉如刀，割裂她最后一寸软肋和美好。

“父王……你连半分退路都不肯留吗？”

她惨笑一声，鎏金护甲生生掐断笔杆。

墨汁泼溅，在舆图的黄河脉络上蜿蜒成血。

帐外忽起马蹄疾响，亲卫疾步闯入：“禀郡主！上官义昨夜密会吐蕃大相，神策军半数已换上燕军箭镞！”

李若雪霍然起身，东珠帘撞出碎玉清音。

她望向灵丘城方向，眸中冰霜寸寸龟裂——

那里有她恨入骨髓又刻入骨髓的人。

指尖抚过密信边缘，她忽地想起那日乱葬岗。

李承渊跪在坟茔间，任由她将银簪刺入心口：“若剜心能赎罪，这颗心你尽管拿去。”

血染红他半面玄甲，却比不过她眼底破碎的星河：“我要你的心何用？它能换回我死去活来的心吗，还是能让我阿姊的孩儿……不姓李？”

回到中军帐。

寒风卷帐而入，吹灭最后一盏烛火。

黑暗中，同心咒纹在锁骨下灼烧，痛得她蜷缩在地。

原来情毒入髓时，连恨都是淬了蜜的鸩酒。

李辅国点燃了烛火，恭敬的问道：“郡主，下一步我们该如何做？”

“李公公以为如何？”

李辅国双目忽然寒光一闪，“这个反复无常的上官义，明为东宫之人，为太子殿下效力，暗地里却是异族吐蕃安插在我大唐搅乱天下的内奸祸首，以老奴之见，郡主该好好收拾一下这个背主之奴了。”

“李公公所言极是！”

“传令御林军。”

她拭去唇角血渍，嗓音冷如霜刃，“三日后突袭神策军营，凡遇吐蕃纹印者——格杀勿论。”

案头烛火重燃，映得她眉间金箔似淬火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