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寒夜问心,玉符生温
她白衣浸透冰水,发间银饰凝结着霜花,周身缠绕的冰链泛着幽光,每根链身都刻满密密麻麻的咒文——
那些符文正渗出暗红血珠,顺着冰链蜿蜒而下,在潭面染开细碎的血花。
"谁?!"洛倾城猛然睁眼,眸中寒芒如剑。
这声喝问撞进林凡意识里,震得他太阳穴突突作痛。
他本能想退,却发现自己的"视线"像被无形绳索拴住,只能看着她眉心银纹因痛楚而扭曲:
"你在受罚?"
话出口时他才惊觉,这不是询问。
洛倾城的冰链突然剧烈震颤,几枚符文"啪"地炸裂。
她盯着他的目光里翻涌着惊涛:
"你竟敢窥探神女宫秘地!"
声音冷得能淬毒,可尾音却泄了丝不稳——
像被冻住的溪流,底下还藏着未结冰的活水。
林凡喉结动了动。
那些碎片突然串成线,他听见自己说:"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何帮我。"
寒潭的雾气突然浓重。
洛倾城垂眸看向自己腕间的血痕,冰链上的咒文闪了闪,竟暗了几分:
"因为你流的血,和当年那个疯子一样。"
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明明可以逃,却偏要往裂口上跳。"
"当年?"林凡刚要追问,潭水突然掀起狂澜。
他眼前的画面开始模糊,链接要断了!
"东荒幽谷,不是你能独闯之地。"
洛倾城突然抬眼,眼底有星火在烧,
"螣玄守墓千年,早已半妖化狂,不会听你讲道理。"
"那你为何给我线索?"林凡脱口而出。
洛倾城的指尖轻轻抚过冰链上的血痕,像是在触碰某种古老的痛:"或许..."
她抬眼时,雾气里的雪粒子突然凝成冰晶,"我也想看看,这世上是否真有第二个人,
愿为不相干的苍生,流尽心头血。"
话音未落,链接"咔"地断裂。
林凡猛地栽回现实,额头抵着石案重重喘息。
玉符已恢复冰凉,可贴在胸口的位置,却像烙了块无形的火印——
那是洛倾城最后那句话里的温度,混着冰潭的冷,在他心口翻涌。
"少爷?"阿虎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颤,"您...您脸色白得吓人!"
林凡抬头,见少年正攥着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
秦烈不知何时单膝跪在另一侧,铁戟横在两人身前,铠甲缝隙里还往外渗着昨夜未擦净的血渍。
石案上的青灯早燃到灯芯,灯花"啪"地爆了,火星溅在玉符上,转瞬熄灭。
"我没事。"林凡扯了扯嘴角,声音哑得像砂纸。
他摸向玉符,指腹擦过刚才血珠滴落的位置,那里还留着极淡的金斑,"睡一觉就好。"
阿虎显然不信,蹲下来要扶他回帐篷:"可您刚才浑身都在抖!
孙伯说受了反噬要好好养着,要是再..."
"阿虎。"林凡按住少年的手背,触感粗糙得像砂纸——这是常年握刀磨出的茧。
他突然笑了,笑得阿虎愣住,"去把我那身玄铁鳞甲擦了,再让厨房煮锅热粥。"
"啊?"阿虎瞪圆眼睛,"您...您要吃东西?"
"要赶路。"林凡起身时,秦烈立刻托住他的背。
他望着东方天际线,那里的阴云不知何时散了些,露出鱼肚白的晨光,"东荒幽谷的螣玄,等不到我养足精神。"
阿虎张了张嘴,突然想起昨夜他说的"有些人在等并肩补天的人",喉结动了动,到底没再劝。
皮靴踩得碎石"哗啦"响,腰间短刀撞在护甲上,发出清脆的"当"。
秦烈没动,铁戟在地上敲出两下:"主公,末将去备马。"
"等等。"林凡叫住他,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玉符,"让孙伯把那幅《东荒舆图》带来,我要再看眼幽谷的地形。"
秦烈应了声,转身时铠甲摩擦的声响惊飞了几只夜鸟。
林凡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洛倾城说的"半妖化狂"——
那守墓的螣玄,会不会也和当年的自己一样?
被天地当刀使,却还攥着最后一点人性?
……
远处山巅的风,卷着晨雾掠过崖边。
洛倾城立在青石上,白衣被风掀起边角,露出袖中那枚半透明的玉符——
此刻玉符正泛着细碎的微光,与谷底某个方向遥遥呼应,暖意在指尖缓缓流转,将一夜赶路的疲惫驱散了几分。
她抬眼望去,云絮被风彻底吹散,谷底的景象逐渐清晰:
一支三人小队正停在龙骨城外,玄色披风在晨雾中格外显眼,正是林凡一行。
秦烈握着铁戟站在城门前,身姿挺拔如松,阿虎背着玄铁重剑来回跑动,唯有林凡站在原地,望着东方的官道,不知在想些什么。
洛倾城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玉符纹路,眸底闪过一丝复杂。
昨夜从神女宫出发时,她本想快马追上林凡,问清他引动帝血的真正目的,问清玄晶塔金芒与他的关联。
可真到了近处,却又下意识停在山巅——她忽然想看看,这个总是藏着心思的帝师,在无人注视时,会露出怎样的模样。
玉符的暖意愈发明显,像是在催促她靠近。
洛倾城望着林凡腰间那枚同样泛着微光的玉符,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终究没有下山,只是将身形隐在崖边的青松后,目光牢牢锁在那道玄色身影上。
“少爷,马备好了!”阿虎背着玄铁重剑跑过来,粗布衣衫都被汗水浸湿,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突然顿住脚步,眼睛瞪得溜圆,盯着林凡的脸:“您……您笑什么啊?”
林凡没有说话。
洛倾城转身跃下山峰,踏雪驹的马蹄踏碎晨雾,朝着与林凡相同的方向疾驰而去。
晨雾渐散,阳光洒满官道,两支队伍虽未碰面,却朝着同一个目的地,朝着同一场注定的相遇,一步步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