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她们不敢说，但不能不说

她的手指又开始绕抽绳，绕了两圈，停住。

“有。但她们不敢。公司手里有她们的把柄——直播时说错话的截图、合同里的违约金条款，动辄几十万。她们怕被公司告。”

她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几分。

“林瑶已经死了。”林疏月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她不怕了。”

小鹿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抽绳从嘴里滑出来，被她攥在手里。

“我试试。但我不保证。”

小鹿走后，林疏月在咖啡馆里多坐了一会儿。

她看着窗外，街上人来人往，没有人知道这个角落里刚刚有人揭开了一道伤口。铁柱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走吧？”

回到律所，林疏月把协议书和录音交给方永。

方永看了一遍，放到铁栓桌上。

“存证。还有，查一下这份协议书的背景。签协议的时候，小鹿有没有被胁迫。”

铁栓接过材料，开始操作。

林疏月站在白板前，把小鹿的名字写上去，在旁边标注“焦虑症”“离职协议”“封口费”。

她退后一步，看着白板上越来越多的名字和信息——林瑶、星耀传媒、排班表、请假记录、合作协议、律师函。

密密麻麻，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方永没有走到窗边看夜景。

他坐在办公桌前，翻着徐莉整理的法律条文。

徐莉走过来。

“方律，仲裁申请书准备好了。劳动关系认定、加班费、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四项诉求。按照劳动法，加班费按工资的150%计算，休息日按200%，法定节假日按300%。林瑶近一个月的直播时长，光是加班费就超过八万。”

方永点头。

“明天提交。”

晚上，林疏月开了一场直播。

在线人数从几千涨到几万。

她把小鹿的录音剪辑了一下，隐去个人信息，放了一段。

小鹿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在安静的直播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们说不签就不给结工资。我熬了两年，就等着那笔钱。”

弹幕滚动得很快。

林疏月扫了一眼，看到一条被反复刷屏的评论：“小鹿别怕，出来作证。”

她没念，只是把镜头对准白板，让观众自己看那些名字和数字。

等了几秒，她开口了。

“今天有人问我，为什么小瑶的事过去好几天了，公司还没有任何赔偿。我告诉你们为什么。因为公司说，她们不是员工，是合作伙伴。合作伙伴没有加班费，没有社保，没有工伤。合作伙伴累死了，是‘自身健康原因’。”

她看着镜头，声音很平。

“林瑶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除非我们让那些公司知道，人不是耗材。”

她没有再说话。

直播间里的弹幕一直在滚，但她没有看。

她盯着镜头后面的那个小红点，盯了很久，然后关掉了直播。

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了。

林疏月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她想起小鹿咬抽绳的样子，想起林瑶那张凌晨两点三十七分的聊天截图，想起王秀兰用袖口擦相框的动作。

她睁开眼，发现方永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她。

“累了就回去休息。”方永说。

林疏月摇头。

“不累。就是觉得……这些人太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