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故約(下)
他怒不可遏,却又不能显露出来。只得用大笑掩饰自己的屈辱和怒火,故作大度道:「哈哈哈!殷昭陛下竟还记掛着朕的皇妹,实乃澜月之幸,亦是我沧澜之荣!此事,朕,准了!」
浑然不知当天早晨发生何事的楚澜月,提心吊胆等在书房内,随手将那张麻纸揣进怀里。没多久仓促的脚步声响起,回盪在楼里的梯间,也在她的耳里响起嗡鸣。
「皇妹。」楚渊热切地走上前,嘴边似笑非笑,声音沙哑,「朕给你带来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楚澜月心中一凛,屈膝道:「请皇兄明示。」
楚渊低低地笑了起来,向她伸手,看她几不可见地瑟缩了一下,仅仅是悬在空中:「你那位远在赤炎国的『旧识』,如今登上了皇位,还对你念念不忘呢。他派了使节来,点名要你亲自去祝贺他。你说,你是不是很有本事?」
他换了一种语气,手握上她的手臂,哀伤与自怜满溢他的话语间,似乎轻轻一掐就能捏出水来:「他忘不了你,那你呢?你回来了,是不是还想着他?他殷昭,是赤炎国的帝王,而朕……」
他自嘲地笑了笑:「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留住你,是我让你回来的。」
他那双凤眼紧紧锁在她脸上,手上的力道又用力了几分,幽幽道:「你不是去见故人,也不是去叙旧的。记得你的所作所为,都代表沧澜。记住,澜月,你的根在这里,在沧澜,在我的身边。」
半个时辰后,正式的詔令下来了,沧澜公主,率领使节团,恭贺赤炎国新皇登基。
在那之后,她的每天便被出使的准备所填满,丈量朝服、拣选贺礼、核对随行人员名单……堆成山的代办事项等着她。不论出使的地点是赤炎,亦不论要求她出使的是殷昭,她仍不能否认没日没夜地操持这些事情,比起日復一日被困在望舒楼要好得多。
毕竟事关国家一国体面,她根本无暇顾及国师捎来的那些书卷,仅仅是要汐玥收拾整齐,待她出使回来再细细研读。
半月之后,沧澜国的使节车驾,在数百名禁军的『护卫』下,驶离了国都。临行前,她亲手将赤霄收入锦盒,要汐玥亲自抱上马车。
她坐在马车里,随那车轮颠簸,身体深处里的躁动隐隐作祟,像是轻缓的火舌在她的身子里挠痒,也如清晨的海潮般一波一波袭上,但数次在她以为那骚动即将淹没她时,却又转瞬消失殆尽,彷彿不过是一场错觉。
在身体上再度侵袭而来的异样、楚渊安排的眼线监视之下,楚澜月来到她为质八年的赤炎国,以使节的身分,出席了于赤炎国主殿「金乌殿」举行的覲见新皇大典。
楚澜月身着一身沧海蓝的庄重朝服,头戴银质珍珠冠,在礼官的引领下,独自一人,缓缓走上那条长长的白玉御道。两侧是数百名穿着浅一阶赤金色朝服的赤炎国重臣,他们目光如炬,她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他们落在她身上意味深长的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