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重整旗鼓
“医患纠纷向来是热点问题,大部分人是要求严惩凶手保护白衣天使啦,但总有那么一小撮蛆虫,就不提了。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觉得有人在操纵这场舆论,现在所有的关注点都变成了孙冬来为泄私愤杀人,他受人指使这一点再也站不住脚了。”
“或者说,他们一开始就准备好了一个合情合理的故事。即使孙冬来反口说有人操控,大家只会觉得他胡乱攀咬,不会有人相信他的。人们总说要保护好医护人员、公安干警、基层一线,可把医患矛盾一步步闹大、阻碍交警民警正常执法、把一线和群众一次次割裂开来的,也是这帮看热闹的人。”
“那现在怎么办?”
连续几天没好好休息了,黎文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说道:“今天又有了些新线索,等我确定了再联系你。”
挂断电话后他又拨通了邹霖的电话:“喂,听说你出来啦。”
“哼,”邹霖听起来还是颇有些愤愤不平,“毕竟是亲爹。”
“那周郁哲呢,他不是在阴阳界徘徊吗,我记得床上还挂着四个铃铛,怎么突然自己跑了?”
“诶……这,”邹霖扭扭捏捏半天才答道,“算我装神弄鬼骗你,行了吧。”
“他失踪那天,林尔清楼下那个鬼影是不是你?”
“是我,”邹霖想了想补充道,“后来我还去过她家停车场,但她警惕性太强了……几次想联系她,怕被你们跟踪都没有成功,最后,用了周郁哲家里的小爱同学……”
“那个音乐?”黎文终于明白林尔清梦中的音乐从何而来了。
“死马当活马医了,没想到还真联系上了。”
“周郁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和你们说的是真的,只是加了点神秘色彩,纪蓉蓉就是被人害死的,她在治疗过程中清醒过,周郁哲也是由此得知的。”
“不合理,为什么不找警察?”
“纪蓉蓉死了,他没有证据。”
“为什么连自己女朋友都要骗,是因为不想拖她下水,还是躲着她?”
“他一直说自己有危险,应该是不想连累了林小姐。”
邹霖说得诚恳,确实不像骗人,可黎文依然觉得事情理不顺,他想到了丘子陵和他说的话——你看过这两天网上的新闻了吗?他没有看,但林尔清一定看过了,最后关头那样鲁莽自曝的她……还好吗?而周郁哲再次失踪的消息,她又知道吗?
明知不该,黎文还是身不由己地调转车头,朝林尔清家驶去。
站在熟悉的门前,门铃响起,黎文还没想好该说些什么,房门就在他眼前打开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泡面的味道。
“你怎么来了?”林尔清似乎也有些惊讶,随后退开一步,“进来坐。”
“恩。”
黎文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主动提起新闻里的那些事,可他还没考虑好怎么开口,林尔清倒是先发问了:“阿姨说,你被停职了?”
“暂时休假而已。”
“对不起。”
“关你什么事?”黎文打断了林尔清的道歉,“又不是你陷害我的。”
“要不是我,他们抓不住你的错处,就不会和我变成狗男女。”
黎文知道林尔清是在开玩笑,但心脏还是一阵紧缩,他本想说我们问心无愧就行,偏偏心中有愧,说不出口,却听林尔清继续说道:“邹霖是不是被抓了?你的电话,我偷听到了一些。”
“嗯,刚刚被放了,不过有些事你还不知道。”
“是周郁哲吗?”
黎文点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周郁哲再次失踪了,我想你也该明白了,从昂玛开始,所谓的灵异事件,都是演戏。”
林尔清点了点头:“还有呢?”
“你还记得那个叫吴玺的女孩吗?李韵怡的室友。”黎文继续说道。
“记得。”
“前段时间她和丘子陵一起查环评报告的事,被高空掷物飞溅的碎片伤到脸,缝了20针。”
林尔清有些惊讶地抬头看向黎文,随后声音又冷了下来:“我妈干得出来。”
“林尔清,你为什么要研究傩面?”
“什么意思?”话题突然转变,林尔清一时有些发懵。
“你不恨吗?”黎文转过头,看着走道上悬挂着的骇人木刻,只留给林尔清一个没有表情的侧脸:“那晚,你母亲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明明是大人间的纠葛,却要一个婴儿来承担,不仅要承担村人的惧意,还要承担亲生母亲的恨意,带着原罪出生,从小就被歧视,无父无母,活得像个孤儿一样,你不恨吗?”
“我总觉得,你把我的童年想得太凄惨了,至少爷爷奶奶全心全意地爱着我,那片土地给了我独一无二的记忆和体验,我母亲也没有完全放弃我,又让我接受了城市里规整完备的教育,一路走来,我从不需要为金钱发愁,即使一意孤行学习傩面,母亲也没有真的为难我,有时候,我还觉得自己挺幸运的。”
“林尔清,没有人会把这样的人生叫作幸运。”
“好吧,故步自封的传承模式,傩祭中被边缘化甚至不允许出现的女性角色,还有一直被你诟病的封建迷信思想,”林尔清看着黎文笑了一下,“或许也曾恨过吧,但吸引我的地方更多。钟馗、孽龙、方相氏、土地公、小时候想学习傩面,纯粹是因为爷爷一刀一刻下的传说故事和一点点叛逆,渐渐地,你会看到那些面具背后的智慧,人与自然的调和,现实与信仰的融合,匠人精神,文化记忆,和一个民族来时的路。”
“所以,即使被母亲不喜,也要坚持这条路吗?”
“对,错的是人,不是面具,更不是这种文化。我要让他们知道,我会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而不会像他们那样抱残守缺,借着传统或习俗的名义伤害他人。就像百年孤独中写的那样,我恨他们,所以我绝不会让自己变成他们。”
“人世间没有任何理想值得以这样的沉沦作为代价。”黎文为林尔清的话做了注脚,两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契合。
不由自主的,黎文将目光从古朴的傩面移到正在说话的女人脸上,她的眼神中有星星点点的向往,温柔而坚定,让原本晦暗的画面都生动起来。初见林尔清母亲那天,黎文曾认为母女俩骨子里是一样的人,但现在他明白了,她们截然不同。林曼的偏执源于仇恨,林尔清的倔强却来自相信。明明都曾陷入黑夜,但她心中有爱与诗,有柔情与敬畏,还有从小就在她血液里流淌的古老的节拍。她坚持着傩面研究,因为这些面具也是她孤单岁月里的救赎吧,因为这一点点光,照亮了遍布她童年的黑暗,让她选择做一个努力且有趣的人,所以她才想要成为真正的传承者吧。
“所以,可以带我一起去昭通吗?”林尔清双目炯炯,毫无退意。
黎文觉得林尔清有些不一样了,自从小萨去世后,或者说林尔清拿起棍子施展暴力的那一刻起,她身体里的某些东西就死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生猛的决绝,黎文不知道这样对她到底是好是坏。
“给我也泡一杯面吧。”
“什么?”
“我们明天出发,总要把一些细节商讨一下,我还没吃饭呢,边吃边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