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屋漏更遭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秦宜尔本来就因为被迫回忆成绩差的黑历史而郁闷，刚出小区门，又收到了韩秉钧的信息，内容很简单，就四个字：下午两点。
整的跟个她是什么召唤兽似的。
自从上次没接电话，韩秉钧就再没给她打过电话，联系方式变成发短信，每次都是给她发个时间，然后她就得准时到。有一次因为跟上课时间重合，秦宜尔相当伏低做小的给他回了自己得上课、去不了的消息，还专门用上最谄媚的AI润色，摁下发送键提心吊胆一个小时，没收到回复的秦宜尔以为对方默认了，结果当天的理论课上到一半，教室门直接被人踹开，韩秉钧在众目睽睽之下面无表情把她拽走。也许是出于故意给她个教训的想法，直接在停在路边的车里把她睡了一遍。
秦宜尔当时哭的快断气了，后来晚上专门跑车库，绕着车研究好久，确认车窗玻璃单面可视才算断了退学的念头。
她觉得自己还蛮可悲的，简直是完美的“沉没成本”的反面案例。越被睡，她就越觉得自己不能退学。大概是因为破窗效应，被睡一次和被睡一百次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在街边摊吃完牛肉面，又磨蹭了一会，时间不受控制的来到一点半。秦宜尔搭乘公交，心如死灰走进PH07，出乎意料，室内只有她一个人。
秦宜尔撇了撇嘴角，认命的给人发了条“我到了，先去洗澡”的消息，走进浴室。只是没想到，等她洗完澡出来，韩秉钧还是不在。
幻想了一会此人出车祸撞大运的惨状，秦宜尔还是不敢跑，老老实实裹紧浴袍、坐在床边等他。她刚准备玩手机，余光瞥到了床边柜上新摆的像是iPad的东西，屏幕是一张风景照，她好奇用手碰了一下屏幕，随即跳出一张新的照片。秦宜尔就跟个找到了新玩具的小孩似的，看起照片，里面大多是风景照，拍的还挺好看，要不是下面的Bing 水印，秦宜尔都准备在心底把韩秉钧的等级稍微上调了。就在她有些看腻了、准备放下这个新鲜玩意时，一张合影猝不及防出现在她眼前：
一身运动装的谢帷笑着和冷脸的韩秉钧并排站在足球场上，俩人的脸庞相比现在都有些稚嫩，尤其是韩秉钧，看起来像个高中生。
秦宜尔握着相框的手指微微颤抖，她睁大眼睛定定看着照片的右下角，时间是五年前的夏天。一时间，那些乱七八糟的回忆全都涌上心头，她甚至连卧室什么时候多了个人都没注意到。
刚洗完澡的韩秉钧抽走她手里的相框，丢回抽屉。
秦宜尔这时才回过神，她抬头看向头发被吹的乱七八糟的人，下意识开口询问：“你认识谢帷吗？”
韩秉钧微微侧头，用指尖勾勒着她的下颌线，并没有直接回答：“你认识？”
秦宜尔双手紧紧拽着身上的浴巾，垂下眼眸：“之前一起吃过饭。”
韩秉钧对此似乎毫无兴趣，只伸手一把将她拽起。被这么一拉扯，单薄的浴巾应声滑落，彻底暴露出她赤裸的身体。原本白皙的肌肤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紫红咬痕和牙印，像在有意昭示这是一具被人标记过所有权的淫荡身体。
他的手指缓缓移到女孩脖颈处最显眼的咬痕上，用力按压，直到女孩眼中雾气弥漫，他才满意地松开，手指继续向下游走。
秦宜尔刚垂下眼睛一如既往准备装死，就被一股大力推倒在床上，旁边的人比她速度更快，从身后托住她的身体，一手狠狠抓住她左侧的丰满的乳房，另一手从她右腿下穿过，相当不满的在她紧闭的双腿之间毫不留情地扇了一巴掌。
清脆的“啪”声响起。
秦宜尔吓得赶紧怪怪打开双腿，但因为对方的手腕卡在自己腿根，右腿被迫屈起折迭，整个姿势下流浪荡得让她无法直视。更可怕得是，她这时才发现，正对着床的位置多了一面巨大的落地镜。
她只匆匆看了一眼镜子里那具被男人从身后抱住、双腿大开的淫乱身体，就慌张地紧紧闭上眼睛。
然而韩秉钧却把脸贴她耳侧，音量不大，听来却分外清楚：“眼睛睁开，看着镜子。”
秦宜尔咬着嘴唇，死活不愿意睁眼。被睡她忍了，要求她自慰她也忍了，逼她每天吃避孕药她还是忍了，但让她亲眼看着自己这副下贱的样子……
“不睁眼？”
韩秉钧一寸寸吻着她的脸颊，从额头一路舔到耳垂，动作难得轻柔，但声音却像毒蛇吐信：“那我只能帮你拍下来了。”
秦宜尔浑身一颤，不得不颤抖着睁开眼睛。
镜子里，两具赤裸的身体紧紧纠缠在一起。女孩的双腿被掰得极开，红肿湿润的小穴完全暴露，胸部被粗鲁地揉捏变形。男人正从身后抱着她，像一条缠绕猎物的蛇。
韩秉钧笑了一声，满是嘲弄的意味。放在她下身的那只手掌加重了揉按阴蒂的力道，另一只手揉搓着一侧丰满的胸肉的同时，他垂下头，将悄然挺立的另一侧乳头含进了嘴里，用牙齿啃咬着。
听到女孩嘴里溢出的闷哼，他换成用大拇指揉着已经肿胀的阴蒂，中指和无名指毫不怜惜地捅进湿润的穴内，快速抽插顶弄着那处极浅的敏感。
果不其然，没多一会，女孩的闷哼转为呻吟，腰不自觉地轻轻扭动，不知道是想逃避，还是想让他的手指进的更深。
关系的定义
“姐姐？”
一只手在眼前晃了晃。秦宜尔回过神，反应过来现在正是“兼职”时间，赶紧取出背包里的乐谱，刚要拿出长笛，长时间累计的压抑席卷而来，她觉得自己整个人疲倦的不像话，一时连练习都懒得继续，重新将双手迭在桌上，头枕在手腕处，看向正坐在自己对面的江珩影：“你玩你的，不用管我。”
给江珩影当了将近两个月的“家教”，她觉得这个小孩还蛮乖的，尤其是在其它人的衬托下，对方每次主动去楼下拿外卖、时不时送她小蛋糕、奶茶的行为，相当贴心小天使了；加上时不时听见他在阳台用哭腔给父亲打电话的声音，秦宜尔对他更是多了同情，时不时还和他互相分享学校的事，俩人的关系较之同盟，更像是朋友。
身为朋友的江珩影干脆也学着她的样子，表情里满是关切：“姐姐，你怎么了？感觉你好像很累的样子，是因为……期末考试吗？”
靠，把期末给忘了。
被对方提醒后，秦宜尔只觉得心口又被重重捅了一刀，身体的力气流失得更快了。她的声音越发无力：“……你说的对。啊啊啊，怎么会有期末考试那种东西啊！这次绝对会挂科，挂科还得补考，补考不过就要退学——”
越说秦宜尔越觉得人生无望。虽然这学期被烂人占据不少时间，但她有自信可以通过演奏相关的课程，然而笔试她不行啊。大一的时候，这种课她都是提前两个月整天背知识点才刚刚及格，而现在距离考试还有一周，而她目前的进度：当然是零啦！
看她心如死灰、似乎下一秒就要冲去跳楼的衰样，江珩影强忍住笑，眨了眨眼：“姐姐，关于期末考试你可以拜托你男朋友呀，他肯定可以帮你解决的。”
听到“男朋友”三个字，秦宜尔瞬间坐直身体，整个人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警惕的看向对方，脱口而出：“我没有男朋友。”
江珩影双手撑住下巴，眼睛微微睁大，像是很惊讶的样子：“咦，不是吗？我上周经过弥赛亚餐厅时，刚好看见姐姐和那个人在一起吃饭呀，之后你们一起去了楼上的酒店——”
秦宜尔只觉全身瞬间被裹了一层寒霜，看向江珩影的目光更加怀疑：“你认识他？”
她没想到上次去酒店的事居然被江珩影撞个正着。可能韩秉钧觉得在家里做腻了，周末总有一天半天会把她带去酒店，把房间弄得黑灯瞎火的不说，还让她换上水手服、格子裙、长筒袜，再把眼睛蒙起来做。变态到没边。
江珩影神色自若的点了点头：“远远见过一次啦，他爸是我爸他们部门老大的老大的老大。所以我觉得，就你们的关系，你期末考试的事拜托他绝对没问题的呀。”
秦宜尔仔细观察着对方的脸色，没找到丝毫破绽。她那点好不容易因为紧张而抖擞起来的精神瞬间跟个被扎破了的气球似的，整个人再次无力的趴在桌上，这次她只是盯着眼前的杯子看：“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不是我男朋友。”
说完这句话，她还是很不甘心的加了一句：“就那种烂人，他也配？”
江珩影侧过脸，用手抵在嘴角，咳嗽一声，过了几秒，又转正身体，眼里写满了震惊：“啊，真的吗？那……那你们是炮友关系？”
正因为郁闷而喝水的秦宜尔听到这话，一口水喷了出来，刚好把对面的江珩影淋了个正着，她顾不上咳嗽，赶紧边说道歉、边拿纸巾给人擦脸。折腾好一会，总算把狼藉的桌子收拾干净。
她刚放下纸巾盒，对方相当善解人意的开口：“姐姐，成年人之间的各取所需，都是个人选择。我不会因此对你有任何偏见。”
因为刚刚惊天地泣鬼神的咳嗽，秦宜尔脸红到了脖子根，如今听到自己名义上的学生如此评价，又窘又气，连连摇头：“不是！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唔？”
江珩影像是相当困惑的歪了歪头，俩人对视片刻，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瞪大眼睛：“……是……是因为姐姐很缺钱吗？”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就在秦宜尔即将气昏过去的前一秒，江珩影又摇头推翻了自己的想法：“不会不会，且不说姐姐不是那种人，就算真是那样，韩秉钧很大方的，姐姐绝对不至于接十块钱一小时的家教。”
“所以，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呀？”
秦宜尔咬着嘴唇，过了半天，才憋出一个她觉得很适合定义这段关系的词：“白嫖。他白嫖我的关系。就这样，别再问了！”
说完，她趴在桌上，将脸深深埋进蜷起的手腕，冰凉的眼泪不自觉涌出，浸湿了那层薄薄的衬衣。
这是她首次被第三人当面戳破这层关系，也是她首次第三人说这件事。这段时间，不仅钟娜娜看出了她的不对劲，和老家的爷爷奶奶打电话时，他们也总是问她是不是不开心、是不是在报喜不报忧。可是她又能怎么办呢？
有时候她壮志满怀，觉得自己可以百分百做到不在意被迫发生性关系这种事，可以把自己完美切割成两部分，他睡任他睡，她当自己是玩具，反正也就在床上的时候比较恶心，反正在床上的时间，满打满算一周顶多不超多七十二小时；可更多时候，她控制不住的厌弃自己。只要一想到自己被下药、被送到对方床上，她就恶心。上个月她被带去聚会，又看见了不远处和其它人聊的开心的原绫，她大脑一片空白，反应过来时手里的那杯饮料已经浇在了对方头上。可原绫脸上的完美面具也只破裂了一秒，在经过她时，轻声在她耳边说：“看，你和我是同样的东西，我们只敢把獠牙露给那些毫无还手之力的人。”
她也想过死，不是因为所谓的贞洁观念，她不在乎那个。只是觉得这个世界的一切都让她觉得恶心，阻拦她的不是亲人的挽留，而是她怕伴随死亡的疼痛。有人说，死很简单，活着很难。但秦宜尔觉得，死很难，活着也很难。人生就像沼泽，拽着她不断下沉，直到淤泥淹没头顶，彻底阻断呼吸。
等眼泪彻底被衬衣吸干，她觉得丢脸到无以复加、准备辞掉这份工作时，听见身边男孩的声音：“姐姐，你是被他……我帮你！我们一起去报警吧！”
酥皮蛋挞
……
那句“报警”一下子把沉浸在苦情剧里的秦宜尔拽回现实，她甚至有点鄙视刚刚还在自怨自艾的自己。被睡就被睡吧，最起码长相过得去。换个长得丑的，她肯定得跳楼。白嫖说出来难听，但如果对方真给她钱，她也不敢要。现在都整天羞辱她，收钱那肯定玩的更夸张，搞不好最后有命赚没命花。就算保住小命，精神状态肯定要出大问题。
虽然在“学生”面前哭成这样挺丢脸的，但或许是因为丢脸的事做了太多，哭已经算不上什么了。秦宜尔接过纸巾，擦去脸上的水痕，一口气喝了半杯水，嗓子终于没那么哑了。看对方还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她动了动嘴角，想到对方是个高中生，还是不想把话说的那么清楚：“已经过很久了，没证据了。”
“不是的，违反对方意志、强迫发生性关系就是强奸啊，是刑事犯罪。就算时间过去一周，身体也许还会残留损伤；犯罪现场也可以提取出物证；最重要的是，现代刑侦的核心是行为链条，警方可以通过查询通讯记录、监控录像等等行为作为间接证据。”江珩影一脸严肃：“姐姐，你要相信法律！”
原本听的无聊秦宜尔被最后一句逗乐了，她笑得差点没停下来，看到对方天真中夹杂着一抹迷茫的表情，她停下笑，做出认真的样子，连连点头：“嗯对，你说的有道理。咦，我突然想起来学校有事，先走了。”
江珩影连忙跟在她身后，一路边走边劝：“姐姐，你是担心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你吗？不用担心的，这种案件警方和法院会严格保密你的信息，你不用害怕，我现在就陪你去警局！”
走出小区，眼看此人俨然正义使者上身、死活拽着自己往前方不远处的警局走，秦宜尔终于慌了，她用力想要甩开对方，奈何江珩影人看着瘦瘦高高的，力气比她大多了，捏着她手腕的手指跟个铁箍似的，眼瞅着下一步就要进警局大厅了，秦宜尔实在没办法，只能弯腰、对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腕狠狠咬了下去。
伴随着一声惨叫，江珩影终于松开了手。
秦宜尔一点都不想当警局门口的显眼包，她抓着男生的手跑进一旁的快餐店，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跟个做贼似的，压低声音：“大哥，你能别瞎搞吗？这是我的事，你别管行不行？”
“这不是仅仅你的事，这是强奸，是公诉案件！”江珩影边拿手机点餐边义正词严：“姐姐，你别怕，现在是法治社会，那些人一定会罪有应得的！等一下哦，我去取餐。”
秦宜尔心里那股火硬生生憋到对方拿着一堆吃的喝的回来，看对方又举起手机、给她展示一堆乱七八糟的法条，秦宜尔实在是受够了，她一把甩开对方的手：“你能别管我吗？”
伴随着一声闷响，江珩影的手机摔落在地。
秦宜尔懵了，她刚要弯腰捡，江珩影先她一步，拿起手机，皱了皱眉，不动声色的把手机直接丢回口袋：“没事。”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秦宜尔侧头看向窗外，临近新年，不少地方已经提前挂上了红灯笼，一副热闹景象。她捏了捏手指，重新看向正在喝可乐的男生：“抱歉，我刚刚有点激动。我爸之前是警察，不对，他是辅警。所以，”她顿了顿，赶紧拿起桌上的冰可乐，喝了一大口，等到全身都被寒意包裹，她终于有力气继续说法：“我很清楚，因为对方是韩秉钧，所以，这种事，更过分的事，甚至我被杀掉，报警都没有任何用。”
虽然没有喝酒，但也许是气泡充当了酒精的作用，加上快餐店除了他俩、再没别的客人，秦宜尔把这几个月的倒霉经历一股脑全都给眼前的人说了个遍，边说边不忘吐槽：
“你能想像吗？A大哎！万千学子的梦乡之地啊，学生会长居然能做出给人下药、把人送上床的事？我也是搞笑，天天觉得别人傻白甜，觉得自己可看破红尘了，结果，自己才是最傻的那个。”
“你说我是不是得去拜拜神仙？去道观求求道符之类的，那种东西有用吗？害，肯定也没用。怎么办啊！啊啊啊，我当时为什么要去那个聚会！”
“如果不去，可能又会有别的方法等着你呢。”江珩影幽幽开口，随后迅速摆手：“没啦没啦，我胡说的，姐姐别在意。”
“不，你说的很有道理！”
秦宜尔重重将可乐放在桌上：“这件事的根源不在于聚会，就算我那天不去，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我已经知道原因了。”
“哦？”
秦宜尔深呼一口气：“你之前不是说你在餐厅遇见过我吗？那次约我见面的人和韩秉钧认识。肯定是对方觉得我当时说的话太不留情面、觉得我在羞辱他，所以专门找个烂人报复我来了！韩秉钧就是个脑残，别人让他睡女人他就睡？也不怕我有病。一群智障。”
江珩影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是的啊，谢帷那种装腔作势、道貌岸然、人模狗样的东西确实做得出这种借刀杀人的事。”
秦宜尔连连点头，深觉找到了知己，刚准备继续加几个诸如“人面兽心”的词，突然一顿：“等一下，你认识……谢帷？”
“啊……他是我叔叔的上级的上级的上级啦，有一点点听说过。”江珩影笑眯眯道：“所以当时在餐厅看见他出现，我还蛮惊讶的。”
那你家里人分散的部门还蛮多的。秦宜尔在心里碎碎念。她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咦，那你说我现在去找他道歉，他是不是就能放过我了？我找找他的联系方式，好像都被我删了——”
“肯定不会的，”江珩影打断她的话，伸手压下她的手机：“姐姐，现在过了这么久，他大概率已经把你忘了，你现在再去找他，一旦他记起来这件事，再生一次气……后果怎么样，就很难说了啊……”
秦宜尔下意识打了个寒战，默默低头又吃了一口酥皮蛋挞。
“对了姐姐，有一件事我觉得还蛮奇怪的。那天晚上，你确定……只有一个人吗？”
被害妄想症
江珩影这辈子第一次见到人山人海的医院大厅，声音比超市还吵，闹的他太阳穴直跳。他真是后悔，自己非跟人提那天晚上的事干吗，整的现在跟人一起来医院折腾，先是挂号，再是在这医院二十四小时值班的皮肤科门口等叫号。
他扫了一圈周围一堆戴着口罩、裹得严严实实、同样等着叫号的病患，再一瞅，旁边一个双手戴着手套的人正低头看手机，脖子后面露出的皮肤长满了血红溃疡。吓得江珩影腾的站起来，二话不说，屏住呼吸、拽着刚被叫到号的秦宜尔大步往前走，后面甚至改成了跑，直到逃离他认定的危险区域，江珩影终于敢正常呼吸：“不行，那地方太吓人了，一群大病毒，我跟你说，我旁边那人脖子长了一堆——啊啊啊，不说了，太恶心了！”
一口气抱怨完，他才注意到女孩茫然的眼神，对方就那么仰头看着他，再一眨眼，眼泪像珍珠似的滚落。江珩影双手搭在她肩上，出声安慰：“不会的，你看，这都过了三个多月了，你身体不是很正常吗？而且他们每年至少一次体检，没事的。”
秦宜尔哭的说不出话来，她抬手准备擦眼泪，双手就被面前的人拽住：“别碰眼睛呐，这医院脏兮兮的，指不定多少病毒呢——这样，我们换个社区医院，人少干净。”
江珩影拉着她的手，走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直接报了医院的名字，听到目的地的司机没忍住多打量了两眼这俩乘客：一个哭到打嗝，一个一脸憋屈。习惯了跟乘客聊天的他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人送到地方、还不忘回头再看两眼那医院大门。
到了干净的地方，江珩影总算缓了口气，轻车熟路找护士要了瓶消毒喷雾，也不管衣服材质，对着自己和还在哭的秦宜尔就是框框一顿喷，等差不多头发都要滴水的程度才勉强满意。看秦宜尔哭得上气不接不下，他撇了撇嘴角，还是接过护士递来的纸巾，扯了两张，往她脸上擦：“行了，多大点事啊。绝对没病的好不好，干净的不能再干净了，你怎么……算了算了，你不是害怕吗，现在去抽血吧。”
秦宜尔觉得自己应该感谢江珩影的，毕竟对方不仅完全不嫌弃她这个疑似滥交病患，还主动陪她来医院，可现在听到那句“多大点事”，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始终紧绷的弦突然断了，她一把挥开对方还在帮自己擦眼泪的手，边哭边吼：“那是因为不是你！你根本就不知道……”
剩下的话她再也说不出来了，嗓子像被塞满了石块，连眼泪都变得轻飘飘的。如果真得了那些病，她还不如死了算了。
是的，这一刻，她连被轮都原谅了，只要不要得病……她不想全身腐烂、那样丑陋的死掉。
等在旁边的护士赶紧把人扶进了一旁的诊室，轻声安慰。
从小到大从没被人这么吼过的江珩影简直快被气晕，他对着脚边的垃圾桶狠狠一踹，垃圾散落一地，周围的工作人员赶紧过来道歉、收拾东西。他烦的要死，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拿出手机刷刷刷打字，等他平复好心情，诊室门刚好开了。
秦宜尔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脸被纸巾蹭出的红痕还没消退。她走到江珩影身边坐下，小声说：“对不起，我刚刚情绪太激动了，我不应该那么跟你说话，谢谢你还陪我来医院……”
待江珩影抬头，脸上已经挂上了浑不在意的微笑：“没关系的姐姐，是我刚刚没有考虑到你的心情。检查结果是不是已经出来了？什么事都没有吧？”
秦宜尔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摇摇头：“快筛没有问题，不过一会还有个检查……那个，时间很晚了，你先回去吧，我等一会做完检查就走。”
江珩影笑着摇头：“没事的，我等着姐姐。”
秦宜尔相当尴尬，只能不动声色的大口喝水，过了大约半个小时，等她再从检查室出来，人明显松一口气：“医生说应该没什么问题，最精准的结果等明天早上八点后就可以在手机上查到了。”
江珩影点了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那我送姐姐回去。”
因为秦宜尔的强烈要求，两人站在路口等公交。
江珩影看了眼站台上的时间，还有十分钟车才到。他状似无意的开口询问：“姐姐，我有点好奇哦，你不想回答也没关系。就是……你为什么现在来医院做检查啊……”
秦宜尔正百无聊赖的盯着路灯看，听到这话，转头看向江珩影，抿了抿嘴唇，声音听起来很是沮丧：“我一直以为只有那谁一个，就只吃了避孕药。”
“欸？那你怎么对韩秉钧那么信任？另一个你就非觉得有病吗？”
“……那个人我不认识啊！”秦宜尔闷声回了一句，郁闷的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那个烂人……我……只记得他好像一直在笑，恶心猥琐男。至于韩秉钧，他应该是第一次，第一次总不至于有病。”
“那可不一定，虽然姐姐你讨厌他，但据我所知，不少女孩一茬接一茬的往他身上扑。”江珩影的声音听起来似乎相当不服气。
“应该是往钱身上扑吧。”
秦宜尔相当不屑的切了一声：“他那个人很傲的，加上脑子有问题，正常人怎么可能看得上。”
之前跟韩秉钧出门吃饭的时候，秦宜尔就发现了，那人虽然嘴上不说，但本质相当蔑视服务生之类的人。比如，他从来不会那些人对视，把他们当作房间角落一个不起眼的花瓶似的，看一眼都懒得看。
“就那种人，谁愿意跟他谈啊；至于为了钱还是其它东西凑上去的，他心里肯定嫌弃的要死，估计仅仅是出现在他视野的程度、都恨不得让对方立刻从地球消失。”
吐槽起讨厌的人，秦宜尔语气轻快不少，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我真是搞不懂了，这种小肚鸡肠、睚眦必报的烂人是怎么做到的自我感觉如此良好？有时候，我还真羡慕他的自信，分我一半，我都能去柏林爱乐乐团当长笛首席、比肩帕胡德了。”
看她如此神采风扬的表情，江珩影扑哧笑出声。
被这声音打断，秦宜尔的表情瞬间僵住了，她警惕的转了一圈，确认附近只有他俩，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放松：“完了，我现在精神状态被搞得有点被害妄想症了，刚才差点以为那个烂人出现了，就像超级玛丽从下水道铛铛铛钻出来那样。”
桌角
秦宜尔发现有些压在心底重达千钧的事情一旦说出口，就会觉得其实也就那样。比如她和韩秉钧那个烂人的关系。尤其在拿到检查结果后，她心底瞬间浮现一个可怕的念头：虽然被睡的很难受，但至少没怀孕、没得病。
——生活要求降低到这种程度也真是悲哀。
她赶紧摇头，赶走脑海中此类悲观念头，对着电梯镜子里的人又一次练习微笑，用手捏了捏脸颊、调整嘴角幅度。
打开门，烂人果然正在看电影。
秦宜尔赶在对方转头前扬起笑容，换好鞋子后，主动跑到对方面前，双手递出一个大盒子：“周五快乐！”
韩秉钧眼睛里写满了莫名其妙，他关掉电视，垂眼看着用花花绿绿的彩纸包裹着的纸盒子，嘴角扯了一抹有些嘲讽的笑容：“礼物？”
秦宜尔立刻连连点头：“对呀，我专门给你选的礼物。”
“专门？”
韩秉钧话锋一转：“是什么整人玩具吗？”
……
收礼物还阴阳怪气，这什么垃圾啊？
秦宜尔气的差点没维持住脸上的表情，她刚想缩回手，纸盒就被对方大力拽走。
看到盒子中央的粉色蝴蝶结，韩秉钧嗤笑一声，撕开包装，里面的东西倒是让他的目光停了一瞬。
秦宜尔一看有门，立刻坐在他身边，把头搭在对方肩上，声音又柔又糯：“这是我今天特地去店里给你挑选的，尺码参考了你衣柜的衣服，你穿起来肯定很好看。”
“店里？什么店？”
“……全球连锁知名品牌……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套衣服很好看、很有设计感。虽然款式简单，但是越简单的设计，越能衬托出人特别的气质。我昨天第一眼看见这套衣服的时候，就觉得你穿起来肯定很好看，所以今天赶紧去店里买下来了，你不知道，这款衣服可火了，我差点没抢到——”
韩秉钧皱眉看着面前的衣服：两件主体白灰色、领口深蓝色的短袖T恤，两条由深灰、纯白、天蓝三色依次拼接而成的短裤。
“为什么买两套一样的衣服？”
“不一样的。”
秦宜尔赶紧拿起另一件T恤和韩秉钧手里那件对比：“这件尺码比较小啦……那个，就是你觉不觉得……屋子里暖气很热？我们以后在屋子里穿情侣装怎么样？”
韩秉钧抚摸T恤领口的手指停下，斜睨她片刻，一句话没说，直接把东西丢回盒子。
秦宜尔被他的动作吓得赶紧坐直身体，她抿了抿嘴角，垂下眼睛，伸手准备把盒子拿走。反正标签还没拆，明天周六就去退货。简直可恶，这可是新款，没法用折扣、优惠券、她自己都舍不得买当季买的新款，居然敢如此嫌弃，真该死！
韩秉钧将盒子丢到一旁，表情辨不出喜怒，微微扬了扬下巴：“去洗澡。”
秦宜尔动了动嘴角，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起身进了浴室。
数不清第几次在心里骂自己犯贱，秦宜尔相当沮丧的走出淋浴间，刚准备和以往一样、裹浴巾、吹头发，目光突然被放在旁边的衣服吸引了：一件明显是男款的浅灰色T恤，还有一件……她之前带过来被没收的内裤！
苍天啊，自己终于有“正常”衣服穿了！秦宜尔简直快要喜极而泣。她从来没想过，会因为可以在洗澡后正常穿内裤的权利而“感激涕零”的一天。至于男款的T恤，长度都快到她膝盖了，就当是睡裙，问题不大。
换好衣服，满心沉浸在“我果然很会哄人、区区男人轻松拿捏”自得中的秦宜尔刚推开卧室门，冷不丁听见一句“站到桌边”。她有些迷茫的走到窗边的木桌前，正想着“想干啥啊这人？难道是让我罚站不睡觉”，对方好整以暇地倚靠床头，单手搁在支起的膝盖上，指节轻敲：
“再往前走一步，对，就那里，衣服撩起来，用桌角把自己蹭高潮。”
洗澡后原本就泛粉的皮肤此刻又多了层绯红，秦宜尔只觉身体千钧重，一时差点没站稳，她伸手扶住桌子，无措的看着面前唯一的观众：“我们……我们直接做好不好？”
韩秉钧的手指停了下来，他没说话，侧身拉开抽屉、拿了什么东西，秦宜尔只来得及看到银光一闪而过，直到对方走到她身后，将她双手一起禁锢在背后，同时手腕处传来一阵寒意——
回光返照
眼前的场景不断切换，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双膝大开、维持着跪趴的姿势，手肘承担了一部分缓冲的作用，脸则全然埋在枕头里，下身被填满的充实感时不时让她发出类似于小动物哀嚎的喘息。
被收缩的穴口夹得差点射出来的韩秉钧啧了一声，把自己抽出来，随后毫不留情地对着女孩嫣红翕动的穴口扇了一巴掌，没想到被这么一扇，那条窄缝吐水吐的更欢了，他干脆把人翻了个面，一手拽着对方的头发，迫使女孩不得不低头看向自己下身。他手握着自己的性器，故意只在那条粘腻的窄缝上下滑动，同时另一只手拍着女孩的脸颊：“夹那么紧干吗？这么馋吗？放松知不知道？”
被如此羞辱，秦宜尔原本还在眼眶打转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下来了，对方仿若未觉，继续用手背拍着她的脸，催促道：“说话啊。”
“有……有放松……”
她小声回答，因为下身的刺激，腰部不自觉地往上顶，好不容易吃进了个头，两人几乎同时发出一声闷哼。秦宜尔乖觉侧头，伸出舌头舔了一口韩秉钧的手腕：“好喜欢哥哥，哥哥让我好舒服。”
本来还想再逗她一会的韩秉钧听到这句话，瞬间无法控制自己，一口气全部送进去，动作激烈，手指卡着身下人的脖子。
秦宜尔不得不仰起头，和对方唇舌交缠，被彻底侵占的快感铺天盖地般涌来。因为身体被完全把控，能呼吸到的空气越来越少，仿佛即将溺水的人一般，她的双手死死抓在对方的后背，留下一道又一道指痕，在她以为自己快要死掉的前一刻，对方终于放松了对她的钳制，她终于再次呼吸到了空气，但更快的是嘴里溢出的呻吟。
内壁被撑的满满当当，所有的敏感点都被重重刺激着，她舒服说不出话，人像是被操傻了，双目无神，微微张着嘴，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等韩秉钧射完好一会，她才终于缓过神，身体还在发颤，刚要呼气，便感受到了仍留在体内的那根东西的变化，一下子不敢再有任何动作，有些无措的看着正低头咬自己胸肉的男人。
两人刚好对视。
韩秉钧揽着她的腰，一转身，两人已经换了位置：秦宜尔趴在他身上，依旧维持着性器相连的姿势。女孩的下巴则磕在他的胸口，这样看起来难得有了点可怜的意思在。
他拍她脸颊的动作稍微轻了点，嘴角甚至难得带了点真情实感的笑：“谁教你的？”
秦宜尔茫然的仰头看他，瞳孔在眼泪的滋润下越发漆黑，眼睫更是湿漉漉的，她又眨了眨眼。
“你在床上都喊别人哥哥吗？”
韩秉钧换了个问法，捏着她脸颊的手指力度不自觉加重。
秦宜尔立刻摇头，讨好地往他下巴蹭了蹭，跟小猫似的抬头仰望着他：“没有别人的，哥哥，我只想和你睡。”看对方像是又要露出嘲讽的表情，她赶紧用手抱住韩秉钧的脖子，支起上半身又亲了亲他的嘴唇：“对不起，我不应该丢掉衣服，你选的衣服很好看，我很喜欢，我当时太害怕了……哥哥，我只喜欢你，我不想被别人碰，以后我们不要去酒店了好不好？”
——意识到上床不一定只能是两个人后，秦宜尔几乎立刻猜到了周末酒店的真相。她真是服了，这些人怎么一个个的都跟老鸨似的啊？难道是出于“这个女人很好睡、所以要分享给朋友”的想法？自诩正常人的秦宜尔实在无法理解这种奇奇怪怪的癖好。但她直觉韩秉钧挺反感酒店的事，证据就是每次酒店回来，都要先把她拽进浴室来来回回洗好几遍再上床。她现在差不多已经破罐子破摔了，只希望酒店的那个人和那天晚上3P的人是同一个，她完全不想在睡男人这种破事上“成绩斐然”。
听到“酒店”两个字，韩秉钧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秦宜尔的脸，过了半晌，又笑了：“真的吗？可是我看你每次被别人操的也挺开心的。”
秦宜尔又气又恼，深觉此人无耻到家。秉持着“人类不能和畜生一般计较”的普世价值观，她总算忍住、没一巴掌糊上去，而是继续用泫然欲泣的目光看着对方：“我……我以为是你才……才那样的……我……我真的只想跟你睡，以后别那样了好不好？过去的事，我们都有——不不不，过去的事全是我的错，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不识抬举。我错了，对不起，我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以后只穿你送我的衣服，再也不乱丢了。”
韩秉钧沉沉的盯着她看，过了好一会，才终于开口，没说是，也没说否，只是捏了捏她的脸：“下面松点，夹太紧了。”
秦宜尔觉得好累，对方就跟个吃了春药似的，发情个没完。正常两三次就差不多结束了，这都第五次了，中间做的她实在难受，阴道干的很，结果被对方拽进浴室，洗完澡回床上，她都准备裹被子睡觉，又被对方舔了半天，搞得下面黏黏糊糊的，又继续做。
到底有什么好做的啊！
秦宜尔全身上下没一块好皮不说，骨头也跟快散架了似的，她什么力气都没了，只是疲倦的瘫在床上。痛意最开始并不明显，被剧烈的快感完全覆盖，但渐渐地，腹部的痛楚越来越清晰，秦宜尔的呻吟变为抽气：“……不对……等一下……我肚子疼……”
韩秉钧没搭理她，秦宜尔就是这样，很少有在床上不喊疼的，娇气的很。他继续动作，对方体内越发汹涌的湿滑令他加剧了抽插的幅度。
秦宜尔疼的连喊的力气都没了，只觉得自己快死了。
等韩秉钧终于心满意足的射了，准备去洗澡时，低头一看，下身满是血迹。几乎是在他抽离的瞬间，秦宜尔把自己身体裹成一团，发出哀戚的微弱哭声。
韩秉钧掰开她的腿：那里还在涌出大片暗红色的血迹。他没再犹豫，打电话给医生，两三句描述完情况，挂了电话，他走到床的另一边，半跪在地上，正对着女孩苍白的脸：“救护车一会就来，你别担心。”
低声呜咽的秦宜尔睁开眼睛，勉强看了他一眼，断断续续地问：“医生……怎么说……”
“他说你现在最好不要乱动。”韩秉钧一边留意着她的情况，一边在手机上搜索着症状，表情突然一滞：“……你之前是不是吃过紧急避孕药？”
秦宜尔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回了声“嗯”。
死国可乎
提着两瓶热牛奶，江珩影去了医院。临进病房前，他专门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让自己显得别那么幸灾乐祸。
门开了。
穿着一身浅蓝病号服的秦宜尔看着丧的很，有气无力的打了声招呼，转身继续收拾东西。
江珩影一脸沉痛的把牛奶递过去：“本来想带点水果，但听说姐姐要出院了，就只带了热牛奶，姐姐你喝点吧，暖胃。”
秦宜尔早上睡醒，听医生说完一堆以“长期食用短效避孕药造成的经期紊乱”为主题的病情介绍后，拿起手机顺便给江珩影发了消息，说自己下周有事、“补课”取消。她这边刚发过去，对方就来了电话，作为一个非常不擅长撒谎的人，对方三言两语就让她说出了自己在医院的事，虽然再三强调自己即将出院，但江珩影还是过来了，表示要来接她。
行吧，反正韩秉钧这个人渣一大早就走了，这俩人也撞不上。不对，就算撞上也无所谓，她又没做坏事，没有任何心虚的理由。
心如死灰的秦宜尔喝了半瓶热牛奶，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一点，脸色多了些血色。也许是因为牛奶的温度，她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男生的眼睛都染上了层薄雾：“谢谢。”
“没什么啦，姐姐真的还好吗？”江珩影眼睛里满是担忧：“姐姐昨天下午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住院了？这么快出院真的好吗？”
“……还好。”秦宜尔本来不想过多解释，但又害怕让江珩影太过担忧，还是忍着羞耻补充道：“只是痛经，没什么大不了的。”
江珩影睁大眼睛，像是很疑惑的样子：“可是……不是月底吗？怎么会提前一周多？对不起哦姐姐，因为之前姐姐不吃冰淇凌的事情，我就不小心记住了……”
坐在床边的秦宜尔心里又是感动又是尴尬，但最终感动还是战胜了尴尬，她又喝了一口牛奶，一手撑着床，垂着头，双腿在半空摇晃，低声道：“因为吃避孕药导致的月经紊乱。你以后千万不要让女朋友吃避孕药，对女孩身体伤害好大。”
“绝对不会的！”江珩影立刻信誓旦旦做出保证，随后又一副忧愁的模样：“那……姐姐以后怎么办啊？”
秦宜尔惨然一笑，抬头像是看他，又像是看向未知的远方，喃喃自语：“……今亡亦死，举大计亦死；等死，死国可乎……”随即，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的女孩忽然回过神，没再看向面前的男生：“没什么，我不说了，不然以后警察问起来不方便。”
……
江珩影像是被她吓到，起身关上病房的门，和她一起坐在床边，刻意压低声音：“姐姐，你……你想……可……太危险了吧……”
“我现在就不危险吗？”
秦宜尔又想哭了，她强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我一直对自己说忍辱偷生、忍辱偷生，可是我现在差点要死了。这次不是宫外孕，下次呢？下下次呢？万一他哪天再看我不顺眼，直接弄死我呢？你知道吗？我昨天晚上疼的死去活来的时候，我真的好后悔——”
“后悔之前怎么就没在外卖下毒药。”
秦宜尔使劲抹了把眼泪：“你不用劝我了，我已经想好了，下周我就先给韩秉钧下毒，然后再去捅死谢帷那个贱人。我不活了，我要跟他们同归于尽。”
“……那个，我有个问题，为什么是下周啊？”江珩影似乎被她的气场所折服，弱弱提问。
“要等月经结束，而且，”秦宜尔握紧拳头：“杀人又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我总得先练习练习——哎哎哎，你别害怕，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准备先从杀鸡开始。”
站在菜市场、面对眼前一堆关在笼子里嗷嗷叫的鸡群的江珩影：……
秦宜尔努力做出一副“我很专业、我是大姐大”的范，一脸认真的挑选着她今日的“受害鸡”，奈何不到一分钟，她就被家禽的臭味熏得半死不活，正当她给自己打气、想着“一鸡不杀何以杀仇人”的时候，抬眼一看，距离她不到三米远的一个摊贩动作熟练，一手抓着一只大公鸡的翅膀，一手拔掉鸡脖子的羽毛，随后手起刀落——
空气中的血腥味道瞬间化为浓郁的血雾，弥漫在她周围。秦宜尔吓得身体一抖，一瞬间，什么屈辱啊、复仇啊，全都忘了干干净净，拽着男生飞快跑出家禽区。
见她脸色苍白，江珩影主动找补：“姐姐，还是别杀鸡了，鸡肉不好吃，我们……换成鱼怎么样？”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卖鱼摊位。
亲眼目睹“凶杀现场”的秦宜尔心脏狂跳，只觉惊魂未定，听见身边人如此说，她回过神，连连点头：“对对对，我还是先从杀鱼开始吧……就这个！鲫鱼！”
两人提着装着五六条小鲫鱼和很多水的大袋子回到了江珩影的住所。等鱼被倒进水槽，秦宜尔戴上手套，颤抖着抓起一条最小的、还没她手掌长的鲫鱼一把丢到操作台，鱼尾弹起的水珠溅了一地。旁边的江珩影没说话，默默递给她一根擀面杖。
第一步，先把鱼拍晕。
秦宜尔接过擀面杖的手还在发抖，她最后一眼看了那条离了水、还在不停蹦跶的小鱼，心一横，闭上眼睛，高高举起擀面杖使劲捶下去，像是壮胆似的，捶一次喊一次“去死”，大概过了半分钟，她终于睁开眼睛，然而出乎意料，操作台上什么都没有。
江珩影快要憋不住笑了，他捡起跳到地上的小鱼，又取走还在发懵的秦宜尔手里的擀面杖，将人推出厨房：“姐姐，你先休息一会，我给你煮鱼汤好好补补身体。”
上床的定义
江珩影刚从厨房端出鱼汤，就看见坐在餐桌边的秦宜尔还在擦眼泪。女孩一看见他，立刻站起来：“对不起，我去拿餐具。”
“不用了，我都准备好了。”江珩影笑眯眯的摁住她肩膀，让人继续坐着：“姐姐，别难过了，做不出那种事很正常。就算是训练有素的士兵在处决完犯人后也要接受心理辅导，要不然怎么会有诸如毒气等等乱七八糟的间接杀人手段呢。”
“……我只不过在说气话罢了，你大概也猜到了……我……我就是觉得很难受，凭什么这些人渣可以仗着权势随便欺辱人？我们普通人生下来难道就是为了成为被他们糟践的东西吗？”
秦宜尔眼神落在木桌上，情绪通过话语宣泄出来后，她那点难得的“豪言壮志”彻底消散。她又捏了捏手指，声音变得低沉：“谢谢你陪我去菜市场……算了，反正就这样了。”
江珩影站在她面前，这次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她一会，转身去厨房取碗筷和清炒小白菜。
饭菜全部呈上桌，热气渐渐驱散了室内的萧瑟。
一口气喝完半碗鱼汤，秦宜尔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男生：“你做饭太好吃了！这个鱼汤好鲜、好香、还有回甜！”
江珩影咽下嘴里的食物，放下筷子，笑眯眯的看着她：“姐姐喜欢就好，我还担心会不会和姐姐的口味有冲突呢。”
秦宜尔赶紧摇头：“很好吃的！”她又尝了一口金灿灿的鱼肉，眼睛更亮了：“哇，这个鱼肉也好好吃，和我家里的做法一样，先是油煎，再是炖汤。不过我家那边会放藿香叶子——”
“好巧哦，我家春夏时节做这道菜也会放藿香，我妈妈说这是她那里的习俗。她老家是X市的。”
“我就是X市的！”秦宜尔激动的差点跳起来了，原本她就觉得江珩影人特别好，此刻半个同乡的身份更是令她平添几分亲昵，她仅剩的那点警惕心彻底消失，完全把对方当成了知心好友。
一顿饭结束，秦宜尔本来还想帮着清洗餐具，结果江珩影直接把锅碗瓢盆全都塞进了洗碗机，再简单擦了擦桌子就结束了。自觉吃白食的秦宜尔相当不好意思，主动提出：“你喜欢吃蛋糕或者饼干吗？我会做。”
江珩影眼睛一亮：“姐姐你还会做蛋糕？是那种漂亮的奶油蛋糕吗？”
秦宜尔有点不好意思地点头：“常见的我都会做，”大概是因为关系很熟，她不自觉多说了一句：“我以前一直准备当甜品师呢。”
江珩影剥橘子的动作猛地一停，笑着抬头看向正在研究他家烤箱的女孩：“是因为什么事、所以姐姐换了职业方向吗？”
“因为——”
只说了个开头，秦宜尔像是想到了什么，声音一顿，随后含糊道：“就觉得甜品师太辛苦了，所以随便选了个专业啦。那个，你喜欢吃牛奶吐司吗？现在的材料好像只能做这个。”
江珩影定定地看了她两秒，随后扬起笑容：“那下次吧，姐姐，没关系的。”看着明显心不在焉的女孩，他沉思片刻：“姐姐是不是真的很讨厌韩秉钧啊？”
原本因为无意中想起往事而陷入忧郁的秦宜尔听到“韩秉钧”三个字，立刻变得跟刺猬似的：“远超讨厌，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恨过一个人。光是睡我，我也忍了，他那个人就是有病……还有那个始作俑者、该死的谢帷。这两个败类——”
看她气的咬牙切齿的模样，江珩影咳嗽一声：“那个……那么夸张吗？”
“就是那么夸张，你见过把女朋友——不对，就算是床伴吧——送——”差点说漏的秦宜尔吓得赶紧捂住嘴，看江珩影没露出奇怪的表情，赶紧换成另一句话：“就是……就是他……让我吃避孕药，结果弄得经期紊乱。”
江珩影眨了眨眼：“所以，姐姐不想吃避孕药？”
“当然不想。”秦宜尔越说越郁闷：“而且，是他非要和我上床，又不是我求着让他睡我，本来我被睡就已经很倒霉了，还让我吃药。结果搞出这种破事，还故意恐吓我是宫外孕，你见过这么缺德的东西吗？”
“而且！他有严重的暴力倾向，经常打我。”
“……啊？”
“你不会以为他是那种所谓的不打女人的人吧？大错特错，完全不是。”
秦宜尔深呼一口气，她没想到江珩影居然还很惊讶的样子。不过也是，对方毕竟还是个天真的高三学生，肯定是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听到此等恶劣行径，如果不是被打的位置都是隐私部位，她真想当面展示给对方看。
“你看过一部剧吗？《不要和陌生人说话》，我和那个女主角的遭遇……半斤八两吧。”秦宜尔哀叹一声：“差不多就是这样。如果只是上床，我根本就不会这么生气。”
大家对上床的定义可真是不一样啊……
江珩影咳嗽一声：“唔，姐姐，或许你跟我说说你们的相处方式呢？毕竟男生比较懂男生，也许我能帮你想点……不被打……的办法？”
粉毛克人渣
“……这样真的不会太夸张吗？”
看着镜子里的粉色头发，秦宜尔瞪大眼睛看向站在一旁、正一手托着下巴的男孩。
江珩影收起笑容、站直身体，一本正经道：“当然不会啊，粉毛多卡哇伊啊。”他冲正在给人修刘海的发型师使了个眼色。
Tony老师立刻放下剪刀，双手梳理女孩仍湿漉漉的头发，同样看着镜子：“秦小姐，这样很好看啊，您五官立体，这种樱粉色最衬您这种冷白色的皮肤了，我保证，等一会吹干头发，您就能看到效果有多好了。”
“……拜托……别这么叫我……”听到对方的“尊称”，秦宜尔只觉头皮发麻，忍不住再次纠正。她郁闷的刚一抬头，再次被镜子里的粉毛少女迎面暴击，她又转头看向江珩影：“这太像未成年了啊！”
虽然她也刚成年没多久……
江珩影走到她身边，背靠理发台，打了个响指：“对呀，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你不知道吗？韩秉钧喜欢熟女风，最讨厌二次元中二病。”
“……啊？可是我好像年纪比他小啊！”秦宜尔按照理发师的指示，再次端正了脸，这次她选择闭上眼睛跟江珩影说话。
“姐姐你之前的风格就是很成熟知性的那种呀。而且女生一般心理年龄比男生大嘛。”江珩影循循善诱：“不只是发型，还有衣服也要改。不用担心，这些全都交给我。”
顶着一头粉毛、走进餐厅的秦宜尔尴尬的要死，脱下羊角扣大衣后更是无地自容：上身一件焦糖色衬衣，袖口绣满了蕾丝；下身深棕色的格子短裙搭配黑色连裤袜，还有一双小皮鞋。
很像老黄瓜刷绿漆。
在众人灼灼目光中，秦宜尔通红着小脸，瞅着自己的小皮鞋踱步走到大厅尽头，紧张兮兮地抬头看向已经坐好的某人，果不其然，对方盯着她半天没说话
果然很嫌弃！
秦宜尔刚要窃喜，突然又担心起对方会不会过于生气而直接拽着自己头发、打自己一顿，就在她准备滑跪表示要可以把头发染回原来颜色的时候，韩秉钧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只是用相当一言难尽的目光瞥了她一眼：“坐啊。”
可恶，早知道粉毛克人渣，她就应该早早去染发！
难得有一顿饭让秦宜尔吃的开心，甚至还有点吃撑，等她终于消灭桌上所有食物、放下刀叉，抬头正好对上了对面人的视线。
“你倒是蛮喜欢这家餐厅的。”韩秉钧收回落在她头发上的目光，忍着不让自己表情失控，比如笑出声之类的。
“挺好吃的——啦。”
秦宜尔忍着恶心，强迫自己用很嗲的声音继续：“那个……韩哥哥，下周一我们考最后一门科目，我考完就要回家过年了。”
“所以？”
“所以我们明年再见？”
韩秉钧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起身：“好啊，明年见。”
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秦宜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原本还准备了一千字的小作文，论述自己为什么过年要回家，没想到对方现在这么好说话。苍天啊，果然，粉毛克人渣。
激动的心情没持续多久，比如在面对试卷的时候就全都消失了。
上午十一点，刚考完试就做好了补考准备的秦宜尔沮丧的要死，回到宿舍、收拾完东西、准备出发去火车站的她，在关门前一秒，突然意识到一个更要命的事实：忘记买车票了。
X市距离A市可以说是天南地北，火车都要叁四十个小时，要是坐大巴，她估计会坐死。
人在大祸临头的时候，往往会进入一种被称为“冷静”实为“麻木”的状态。比如此刻，看着手机屏幕上一堆鲜红的售罄，秦宜尔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就在她纠结了半个小时、刚准备很怂的给韩秉钧打电话求帮忙，手机响了，是江珩影。
“太感谢了……我把机票钱转你！”
过了登机口，秦宜尔还是不敢置信，世界上居然真的有这么巧的事：江珩影今年准备和他妈妈回老家，但是他妈突然临时有事不去，那张票转给了自己。她一开始还很忐忑，毕竟现在是传说中的春运，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抢到退掉的票，没想到江珩影那边直接就帮她买好了，问就是“我有个舅舅在航司工作”。
秦宜尔觉得江珩影全家人都很神。褒义词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