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节
米诺紧紧盯着拉克那熟悉而陌生的邪异面庞,宛若要永远记住这一刻。
下一刹。
近乎同时。
“深渊”和“星空”的剑气同时从两人的手中狠狠斩下!
如天地寂灭、星河奔涌、恐怖的威光交织湮灭这世界的一切色彩,在大陆的中心,碰撞出支离破碎的虚空波澜!!!
开天辟地的虹光于天际乍现,震耳欲聋的余波在苍穹和大地间不断回荡。
直到永恒的时间,将一切抹平一般――
风浪渐渐平息……似乎过了许久、又像是跨越了漫长的时光,整道神圣米诺边境线上,被洗去沉寂万古的尘灰。
不染一丝尘埃的大地,苦苦支撑的魔族和人类终于能够行动,如同见证终焉般缓缓抬起头。
目不转睛的望向那高空中静静伫立的……两道身影。
如雕塑般沉默的勇者踏在虚空。
眼前的黑袍长者离得很近,仅仅只有十余米的距离,一息之间就能凑近;又离得很远,宛若在两者之间劈开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
鸿沟的另一头,失去了大半身体拉克静立在那里。
狰狞的伤口流淌着漆黑的阴影,没有鲜血流出,拉克身上散发起灰败的气息,但面色却无比平淡,宛若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风轻云淡。
“你又赢了……米诺。”
拉克的声音似乎比以往都要苍老。
米诺握紧圣剑的手掌微不可查的颤抖了一瞬,接着,纯净的双眼定定看着眼前的长者:
“是我赢了,拉克首席……”
“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虽然只是一次交锋,但眼前的结果已经分明……倾尽深渊之力的拉克,在星空之力满溢的米诺面前,还是差上了一招。
仅仅只是无比微小的差距,但那一点差距,便是生死。
“遗言,呵……米诺,你不会,以为这一切就结束了吧?”
拉克看着缓缓临近的米诺,以及抵在自己心脏处的剑尖,嘴角的笑容似讽似嘲。
米诺摇了摇头,面色平静,宛若深信着什么:
“既然是拉克首席,那哪怕到最后,也不可能给我留下这么简单的试炼吧――”
“试炼……么?原来如此,你是这么想的吗?”拉克闭上双眼,脸庞带着某种释然:
“哪怕我留下的是多么绝望的死局,你都坚信那是能靠自己打破的试炼吗?呵呵……”
“米诺,看看这个世界吧。”
顺着拉克的视线,米诺看向了库尔王国,看到了夜色下攒动的无数生灵和光景,那是他逃出牢房后看到的第一道风景。
“繁荣的王都、混乱的郊外、贵族、平民、统治、阶级、美好、丑恶……人类这种生物,悲喜从来无法相通。”
“为什么会有苦难?为什么会有悲剧?为什么会有那永不平歇的哭喊和悲鸣?”
“是因为掌权者?时代?恶人?血脉?还是说,那虚无缥缈的命运?不、都不是,历史早已写满了答案――”
拉克嘴角渐渐溢出鲜血,神情却流淌着快意:
“当人类摧毁他们曾经坚守的地狱,兴致勃勃抵达理想的乌托邦时,又会发现……那口诛笔伐的丑恶,从来都不曾消失,只是换了个更为阴暗的角落。”
“世界已经走到终焉,可是看看吧,王国、帝国、联邦、部落……人类从未改变,一次次重组着错误,只是把统治的政体换上另一个冠冕堂皇的名字:然后划分阶级、利益、矛盾,在欲望的驱使下,丑恶永不平息。”
“对、没错,一切问题的根源不在任何人,而是那丑陋的根源――人类,或者说‘人性’。”
“世界形成这样,不是因为少部分的恶人,而是因为人类这一整体:上者凌驾下者、优者鄙夷劣者、在社会之中环环相扣,任何人类都无法免俗的庸俗欲望,成了他们奴役自己的冠冕。”
“他们一边贪生、一边怕死,一边却高举着正义与希望的旗帜,喋喋不休、愤愤不平、期望有其他人能站出头,为他们改变整个世界……强者、弱者、善人、恶徒,没有任何差别。”
“可悲的,是人类本身――”
深沉的语调在空气中蔓延,拉克阴鸷的双眼显露出由衷的厌恶:
“人性就是如此的丑陋,无法教化、无法根绝……人所做的一切在超脱时代后都会失去意义:就和我此时此刻、试图做的事情一般――”
“毁灭,毁灭人类,毁灭世界,最终……毁灭自我。”
“米诺,唯独这点……你阻止不了我。”
死死盯着米诺的双瞳,拉克眼中的光彩在迅速流逝。
米诺沉默许久。
最终,只说出两句话:
“拉克首席,你错了。”
“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看着米诺悲哀而坚定的目光,拉克嘴角定格在一抹上扬的弧度,蔑然的闭上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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