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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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絮絮边下单边说,“等你感觉好一点了告诉我,我带你去医院。”

13遭遇

  A市第三人民医院,急诊科。

  “周霏的家属是吗?”王泽抬了抬眼镜,看着眼前点头的女人,目光回落在病历簿上,“病人等会或许会有呕吐反应,不要紧张,等他吐完就好。”

  “好的,谢谢王医生。”周絮絮点点头,“还有其他需要注意的吗?”

  “血检结果出来了,需要输液,开了三天的量,记得每天按时过来。”王泽见周絮絮有些紧张地握着皮包背带,顿了一下,问道,“这是你弟弟?我有点印象,半个多月前眼睛上受了外力伤,还是我接诊的,小伙子挺多灾多难啊。”

  王泽签好字,将收费单递给周絮絮,“交完费后把单子给护士,给你们安排了床位,出门右转进去3号床就是。”

  3号床上躺着周霏。

  他刚刚经历了洗胃,脸色泛白,嘴唇的颜色也变得很淡,下巴微微藏在被褥里。

  胳膊架在外面,手背上别着滞留针,隐约看得见青紫色的细小血管。

  周霏闭着眼休息,眉头紧皱,似乎睡的不太安稳。

  周絮絮拉了一张椅子坐在他旁边,盯着点滴瓶,思维有些混乱。

  她对周霏的帮助有些太过了。

  不清楚对方的生活背景,只是因为心里那一丝莫名的怜悯,是不是有些莽撞呢?

  她想起前面去缴费的时候遇到了自己的主治医生,精神科的余主任。

  余主任是个慈眉善目的老爷子,和她打招呼,询问了几句最近的状态,分别时突然说她今天精神很好,是好事,要继续保持。

  精神很好……

  周絮絮的目光落在周霏的脸上,男孩鼻梁上的小痣随着呼吸一动一动,让她觉得有点眼熟。

  还没等她细想,周霏睁开了眼睛。

  他眼里的水汽散去,眼睛像猫,黑白分明,轻轻一转,就看到周絮絮。

  周霏愣愣地看着她,眨了好几下眼睛,才开口叫她,“姐姐……咳咳!”

  他喉咙火辣辣地刺痛,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咳嗽起来,周絮絮站起身轻拍他的胸膛帮他顺气,“别着急说话。”

  周霏一瞬不瞬地看着周絮絮的脸,看得她不自在起来,掩饰性地撩了撩头发,周絮絮问他,“你要不要先坐起来?”

  周霏点点头,目光没有移开。

  周絮絮将枕头垫高,扶着周霏半靠在床头,发现对方还在看她。

  “我脸上是有花吗?你一直盯着我看。”周絮絮问他。

  周霏点点头,意识到周絮絮在说什么后,又连忙摇头,“不是……”他的声音有些虚弱沙哑,“感觉好像做梦一样,一睁眼就可以看见你…我好高兴……”

  说着,他伸出手,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揪住周絮絮的袖口,“……会在这里陪我吗?”

  男孩抬头渴慕又紧张的神情好像刚断奶的幼犬,周絮絮不合时宜地产生了联想。

  她看了眼墙壁上的钟表指向9点47分,揉了揉眉心,“陪你吧,等你输完液。”

  她坐回椅子上,与周霏对视,“怡庭的工作是不是不好干了?”

  周絮絮带周霏离开的时候,因为怕撞上人,所以走的很匆忙,下电梯到地下停车场后直接往医院跑。

14收留

  回到家时已经是凌晨。

  学校的门禁时间早就过了,周霏虽然没说话,但是很抗拒自己一个人留在医院,于是周絮絮把他带回公寓。

  他现在精神好了很多,拎着衣服袋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周絮絮身后,进了门后有些拘束地站在原地,小心地打量公寓环境。

  周絮絮从鞋柜里找出一双一次性拖鞋,放在周霏脚边,“别干站着了,换上吧。”

  周霏静立了几秒,才开始换鞋。

  他之前的制服在酒店自带的烘干机里甩干后一股脑地塞进袋子里,这会穿着周絮絮新给他买的衣服——米色的高领毛衣,搭配纯色的羊毛围巾,包住住了小半张脸,下身是条水洗牛仔裤,双腿笔直修长,这会乖乖地坐在客厅沙发上,手心朝下放在腿面上,规矩的像小学生。

  周絮絮端着水壶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这副场景,突然就有点理解周霏为什么会被见色起意了。

  她倒了一杯热水给周霏,坐在一边的沙发上看着他。

  “周霏。”等人喝完水,周絮絮和他商量,“今晚先住我这里,明天我带你回怡庭和你们领导解释。”

  周霏默默地点头。

  怡庭的工作没有办法继续了,今天逃脱了一次,但难保不会有下一次。

  如果对方不依不饶,周霏要面对的就不单单是今天这样简单的事了。

  但是一份薪水不错又稳定的工作就这样丢掉,周霏有些不甘心,他放下水杯,犹豫了半天才开口,“姐姐,可以麻烦你帮我介绍新工作吗?”

  “按理来说奖学金应该是够你的日常开销的,为什么要这么努力地打工呢?”周絮絮有些疑惑。

  周霏快速地抬头看了周絮絮,又低下头,声音低了下去,“我……”

  看出对方的纠结,周絮絮也不再逼问周霏,“等你想告诉我的时候再说吧。”

  周絮絮又想起余主任的话,目光落在周霏的脸上,有些出神。

  她现在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为了维持这份正常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余主任一直劝她要保持和这个世界产生联系,这样才不会失去生活的信心和乐趣,她之前试过一次,和裴勤。

  结果裴勤并不适合和她建立联系,甚至因为两个人曾经是高中同学,他知道她的过往,最后分手时闹得很不愉快,对方口不择言地说了很多戳她心窝的话。

  分手的那小半年她频繁地去医院接受治疗——当然不是因为裴勤,而是因为裴勤唤醒了她的记忆。

  记忆,真是神奇的东西。

  只要轻轻地揭开一条缝隙,曾经的声音,气息,味道,天气,似乎也在那一瞬间复苏,将她包裹在痛苦中。

  “周霏。”周絮絮开口,“我可以帮你介绍工作,但是有一个要求。”

  周霏疑惑地看着她。

  “在我需要你的时候,出现在我面前。”

  试试吧,试试这次可不可以。

  还没有被污染的象牙塔的孩子,这样小的年纪,不会撒谎,不会背叛,一定可以让她依靠一段时间吧?

  过了好几秒,周霏才听明白她的意思,男孩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然后眼睛亮晶晶的,嘴角上扬,用力的点头,“嗯!”

  好开心。

15妈妈

  窗外的雪簇簇地下,室内暖气开得很足,周霏赤脚站在窗边,视线从黑漆漆的夜色转向室内。

  这会已经是凌晨,他有些睡不着,在沙发上辗转反侧许久,最终还是爬起身。

  之前周絮絮在,他不太敢张望,现在周絮絮已经在卧室熟睡,周霏整个人站在黑暗里,眼睛逐渐习惯昏暗的光线。

  公寓是很简单的单人loft,装修风格简洁明亮,以浅色为主,家具只有最基础的,没有多余的装饰物,显得有些空旷。

  门口是两人回来时换下的鞋子,周霏走过去将周絮絮的高跟鞋摆整齐,又把大衣重新整理挂好,将围巾迭成块,然后站在门口往里面看。

  “我回来了。”周霏小声地说。

  他抿着嘴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声音大了些,“我回来了,妈妈。”

  然后迈开步子走向客厅,在原地站了一会,放轻脚步来到卧室门口。

  周霏抬手,掌心按在门板上,感受着微凉的木头触感,垂下眼睫,额头抵在上面。

  妈妈。

  他在心里默默地喊。

  谢谢你带我回家。

  周絮絮早上起来,刚打开房门,就看到周霏缩成一团,靠在她门口睡着了。

  周絮絮弯腰推了推了周霏的肩膀,“周霏?醒醒。”

  周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向她,似乎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怎么睡在这里?小心感冒。”周絮絮用手背探了探周霏的额头,确认温度正常后,又催促他起身,“快起来。”

  周霏被她托着胳膊站起身,直愣愣地盯着她。

  周絮絮已经有些习惯他这样的目光了,总归没什么恶意,就任由他去。

  她拉着周霏来到浴室,翻找出一次性牙刷和毛巾,“洗脸刷牙,收拾好后我带你去怡庭,然后回医院输液……你笑什么?”

  周霏抿着嘴笑,眼睛亮晶晶的,有些羞涩,“早上好,姐姐。”

  周絮絮不太懂年轻男孩高兴的点,但是也不想打击对方的积极性,“早上好。”她想了想,换了个称呼,“小霏。”

  周霏眼睛微微睁大,连忙吐掉嘴巴里的牙膏沫,用力的点头,“嗯!”

  “有这么开心吗……”虽然这样说,但周絮絮确实被对方的活力与好心情感染到了,露出一个浅笑。

  等到周霏收拾完毕,周絮絮也温好了牛奶和烤面包,招呼周霏坐下后,她进了浴室洗漱。

  周霏坐在餐桌前,虔诚地捧着牛奶杯小口小口地喝,眼神时不时飘向半掩着门的浴室。

  好像十七年来的所有心愿都在此刻实现了——妈妈叫他起床,给他做早餐,还叫他小霏。

  小,霏。

  周霏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称呼,嘴角上扬,抑制不住激动。

  妈妈好温柔,他真的好喜欢妈妈。

16承诺

  周一早晨。

  吴晓佳叫周絮絮到办公室安排新一周的任务,她吹了吹水杯上漂浮的茶叶,冷不丁地问起,“你弟弟多大了?”

  周絮絮慢半拍地从文件里抬起头,有些不太确定地说,“19岁。”

  吴晓佳哦了一声,“还是个小孩呢。”

  “嗯,是个小孩。”周絮絮想起昨天下午她送周霏回学校,透过后视镜看到男孩一直站在大门口目送她离开,心情突然有点放松,语气染上一点笑意,“还蛮乖的。”

  “既然是个乖弟弟,那我原谅你周六丢下我一个人偷溜了。”吴晓佳笑道,“话说这周结束就到元旦了,部门新业务开展的不错,看看元旦会不会发奖金,我可是出差连轴转两周了,不给点辛苦费说不过去。”

  叩叩声响起,钱朵从门口冒头,“吴经理,裴总刚刚喊各个部门经理开临时会议。”

  吴晓佳离开后,钱朵踮着脚溜进门,往周絮絮身边蹭,“絮絮姐,你元旦有安排吗?”

  “暂时没有,你有什么事吗?”

  “酱酱——!”钱朵从背后掏出两张门票,“爱乐剧团新剧《白鸽》首场公演!就在1号晚上7点!这是我好不容易抢来的前排座位!”

  周絮絮看着她,微微挑眉。

  钱朵换上了沮丧的表情,“本来打算和朋友一起去看的,可朋友那天另有安排,而且我妈强硬要求我元旦回家,所以……”她双手并拢,将票合在手心,“絮絮姐可不可以救我于危难之中,八折收了我这两张票,呜呜。”

  她曾经在周絮絮的工位上看到过爱乐剧团的票根,厚厚一迭,按照演出日期用夹子固定,随意收纳在抽屉角落。之前剧团三十年周年庆的时候周絮絮还收到了官方寄来的答谢明信片,这可是氪金老粉才有的待遇,所以在得知看不了首场公演后,钱朵第一个反应是将票转让给周絮絮。

  周絮絮微微一愣,目光落在票面上。

  她想起和裴勤的第一次约会就看的音乐剧,不过那个时候两个人还没有确认关系。

  周絮絮大学毕业第二年孤身一人来到A市,996的社畜生活让她身心疲惫。

  某天深夜下班以后,她坐在街边的餐车前点了份炒河粉,吃了一半有人过来跟她拼桌,她也没抬头,只是默默地让开了一点位置,结果听到对方叫她,“……周絮絮?”

  她有点茫然的看向人,对方察觉到她的陌生,自我介绍道,“我是裴勤,高中时我坐在你后面,你还记得吗?”

  周絮絮愣了一下,才勉强在记忆里扒拉出这个名字。

  或许是因为自我保护机制,亦或者是药物副作用,导致她对于高中的记忆都比较模糊,就好像名为人生的胶带里在这个时间段过曝或者拍糊了几张。

  裴勤看到她倒是又欣喜又意外,匆匆扒了几口河粉,就将自己的事掏了个底朝天。

  他说他高一下半学期刚开学就因为打架记了大过,家里又出了些事,导致最后都没怎么去过学校,也没有参加高考,只拿到结业证,就这样在社会上跌跌撞撞,立志要闯出名堂来。

  那会的裴勤还带着一股冲劲,人也健谈,他和周絮絮交换了联系方式,却很少有机会联系。

  过了两年,启星成立,裴勤25岁,还是个愣头青,生意场上吃了许多闷亏,但好歹撑过来了。

  虽在同一座城市,但两个人都有各自的忙碌,好不容易抽出时间去看音乐剧,没买到前排的票,坐的很后,看不清演员的神态,只能听到歌声。

  半暗的剧院里,裴勤背部挺得直直的,视线一直看着舞台,问她要不要来启星工作。

  周絮絮拒绝了,996的生活已经很摧残她了,而一个刚步入正轨的小公司,通宵加班是常态,她不可以。

  裴勤那个时候笑了一声,然后侧头看着她,很认真的说,他会努力让公司变成一个拥有朝九晚五双休日的积极企业,希望到时候周絮絮可以来他的公司上班。

  后来他确实做到了,只不过维持的时间不长,启星这两年下班时间变成了6点,双休日也会存在加班出差的情况,虽然付双倍工资和加班费。

  就像他关于恋爱的承诺一样。

17吻

  最后周絮絮还是收下了门票。

  爱乐剧团是她初中时就关注喜欢的音乐剧团,每一场剧演的录播她都看过,后来大学毕业选择来到A市发展,也是有这一点原因。

  她和裴勤熟悉以后也一起看过很多剧目,确认恋爱关系后裴勤更是浓情蜜意,顺着她的喜好陪她做了很多事,直到两个人因为性事闹崩。

  没错,性事。

  周絮絮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可笑和不可思议,他们竟然是因为这样的事才分手。

  她29岁生日那天接受了裴勤的表白,33岁生日那天和裴勤分手,两人4年的恋爱时光,竟然会因为周絮絮不和他上床而破裂。

  而分手后至今,她再也没有去看过音乐剧。

  周絮絮坐在驾驶位,摩挲着音乐票,神色有些怀念。

  好久没去看过了,不如和小霏一起。

  想起周霏,周絮絮摸出手机给对方发了邀约短信,对面回的很快,还在后面带了个可爱的颜文字。

  「好啊好啊,我都有时间的!好期待新年第一天和姐姐一起看音乐剧!(?˙▽˙?)」

  周絮絮嘴角勾起,系好安全带准备出车库,突然发现车前站了个人。

  男人穿着深色风衣,双手插在衣兜里,压下眼看着她。

  “什么狗男人……”看清来人后,周絮絮啧了一声。

  裴勤见周絮絮抬起头,走到车窗边,屈指敲了敲玻璃。

  周絮絮降下车窗,语气不耐,“裴总有什么事吗?”

  裴勤微微弯腰,看着周絮絮的眼睛,“絮絮,我们可以好好聊一聊吗?”

  周絮絮觉得头痛,话都说的那么明白了,这人怎么还死心不改。

  见裴勤一副不肯轻易善罢甘休的作态,周絮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行,那就聊一聊吧。”

  裴勤眼睛亮了亮,“那我们边吃饭边谈,我带你去滕江,他们新出的菜色你应该会喜欢。”

  滕江是一家私房菜,厨子来自H市,擅长做鲜味。

  味道确实很不错,除了贵和难预约外,没有别的毛病。

  周絮絮深深地看了裴勤一眼,点点头。

  对方今天太殷勤了,她有点不适。

  等上了裴勤的车,她才发现驾驶位上竟然还坐着公司的司机小刘。

  小刘也震惊地从后视镜上看着她,蠢蠢欲动地想转头,结果裴勤从另一边上车坐在后座,他忙目不斜视,握着方向盘一声不吭地往目的地开去。

  周絮絮在心里暗暗骂了好几句,抱着双臂看向车窗外。

  裴勤降下隔音板,小声地叫她,“絮絮。”

  “裴总,你是真不想让我在公司好干啊。”周絮絮没有回头,声音冰凉,“何必呢,想让我离职直接通知一声就行了,这么小心眼,还要做个局让我吃次亏才甘心。”

  裴勤本来想说的话被女人一堵,憋在心里不舒服极了,“周絮絮!”他一边叫着人名字,一边去捉对方手腕,迫使人转过身面对他,“我在你心里就这么龌龊?你总要把我想的这么坏?”

18不欢而散

  “裴勤,放开我。”周絮絮推搡了好几把,都没把裴勤推开,声音有些僵硬。

  裴勤闻言反而更加不放开了,他把人搂的紧紧地,感受着对方的温度。

  周絮絮身上又软又香,发间隐约一股蜂花的味道,是她常用的洗发水牌子。

  裴勤想起他们刚谈恋爱那会去主题乐园约会,盛夏的天气很好,周絮絮的头发在微风中散发出甜蜜的香气,弯着眼睛回头看他。

  “絮絮,分开的这一年,我想了很多,也反思过很多次,那个时候是我昏头,没有替你考虑。”裴勤的额头轻轻蹭了一下人的耳后,真诚地道歉,“我没有办法想象如果这辈子不和你在一起,还能和谁在一起,所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这次我绝对不会犯错,我会用我最大的真心和诚意对待你……”

  “裴勤。”周絮絮打断了男人的话,有点咬牙切齿地说,“快放开我,我要吐了……”

  裴勤有点没听清,他扣着周絮絮后背的手松开了一点,“絮絮,怎么了?”

  周絮絮一把推开他,用手捂着嘴,但还是没忍住,哇的一声,吐了裴勤一西装裤。

  裴勤傻眼了,短暂的懵逼后连忙伸手去扶周絮絮,“絮絮,你怎么了?!”

  “别碰我!”周絮絮尖叫一声,因为刚刚吐过,声调有些破音,“好恶心,别碰我!”

  裴勤脸色变得很难看,他从椅背抽出湿纸巾递给周絮絮。

  周絮絮整个人都紧紧贴在车门上,余光瞥见他的动作,飞快地从裴勤手中拿走湿纸巾,仿佛他是什么病毒携带体一样。

  裴勤的神情从一开始的不可置信到愤怒,最后变得很受伤,他随便擦干自己的裤子,后槽牙紧紧咬着,最终没忍住用力将纸巾甩到脚下。

  哪怕知道答案,裴勤还是不死心地问,“我就这么让你恶心?”

  周絮絮没吭声,休息了一会,才打开车窗散气。

  今天在消雪,温度很低,凌冽的寒风扑进车内,冻得两个人都打了个寒颤。

  “裴勤,你何必问的这么明白。”周絮絮的声音顺着寒风飘进裴勤耳里,那样的冷,似乎将他都冻住了。

  “以前我多喜欢你啊,明明你就快到终点了……”周絮絮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当时甚至都在想,要不要和你求婚。”

  “我们从A市第一次见面到分手,认识十年了,我以为这么长的时间,这么多的相处,我们可以有个好结果,可你的承诺保质期好短啊。”

  周絮絮回想起两个人分手前那段接近冷战的相处,自嘲地笑了笑,“你渐渐的不怎么回我消息,说自己很忙,明明我们在同一个公司,同一个房间,却让我觉得我和你已经分道扬镳了。”

  周絮絮的视线转回到裴勤脸上,男人的表情变得茫然痛苦起来,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

  “然后呢我就捉奸在床……”像是被捉奸在床这个词逗笑,周絮絮嘴角上扬,又抿直下去,“你当时好像除了慌乱以外,没有一点点过意不去的感觉,就说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分手吧。”

  “絮絮……”裴勤颤抖着伸出去想碰她,又畏缩着收回手,“对不起,对不起,我是畜生,是我的错,我疯了,我当时疯了……对不起,对不起,絮絮……”

  周絮絮静静地看着他道歉,等到男人低下头双手捂脸发出压抑的哽咽声后,缓缓地叹了口气,“我给过你机会了,裴勤。”

  “我后来问过你原因,我其实很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出轨,毕竟在我眼里你算一个道德感还算高的男人。但是你说既然已经分手了,就不要无理取闹……”周絮絮顿了一下,“你还记得你当时说了什么吗?”

  裴勤放下手,眼眶通红。

  他记得周絮絮苍白的脸色,他的话宛若尖刀一把把刺进女人的心口,令她快要站不稳,整个人摇摇欲坠。

  裴勤那时已在商海沉浮许久,周遭人的恭维马屁,拍得他飘飘然,真当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少年时的赤忱消磨殆尽,变成锱铢必较的市侩商人。

  结果作为商人,也是瞎了眼的蠢货,为了只鱼目抛下责任担当,所以活该他弄丢了好不容易找到的珍珠。

19难堪

  吹了会冷风,周絮絮觉得自己面上都被冻得木木的,她看向一副备受打击模样的裴勤,开口道,“这顿饭我觉得也没必要吃了,你觉得呢?”

  裴勤目光发愣,他的愧疚心在这一刻突然复苏,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因为自负与所谓的脸面,彻底伤害到周絮絮。

  “我曾经是有机会的吗?”男人声音沙哑,过了许久才开口,“我再也没有机会了对吗?”

  周絮絮没吭声,用沉默代替回答。

  她其实没有往别人心窝子上插刀的爱好,裴勤的性格过于大男子主义,又有些执拗,因此不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一时间两个人都沉默了起来,直到小刘一个急刹车——两个人都没系安全带,瞬间因为惯性撞到前面的椅背,周絮絮捂着额头倒吸一口凉气。

  “小刘!”裴勤怒声喊人,打开隔音板,“怎么开车的?!”

  小刘点头哈腰地道歉,“不好意思啊裴总!”

  说完,他将头从车窗里伸出去,骂摔倒在车前的男孩,“绿灯不走,红灯的时候才往出冲,不要命啦?!”

  “絮絮。”裴勤见周絮絮捂着头,想碰她又怕她恶心,小心地问她,“你还好吗?让我看看?”

  周絮絮揉了揉被蹭红的皮肉,摇摇头,正想说话,却听到车外传来周霏的声音。

  “我没有闯红灯,是你提前抢红灯了。”

  男孩的声音依旧带点弱气,却认真冷静,不知怎的,周絮絮突然觉得从上车后一直缭绕在心头的憋闷和恶心消失了。

  “絮絮?”裴勤看到周絮絮拉开车门,不知为何心里一慌,连忙跟着下车,“你去哪里?要回家吗?我送你吧……”

  他看到周絮絮扶起被车擦倒在地的陌生男孩,还抬手揉了揉对方发顶安慰,突然有些烦躁,没忍住开口询问,“絮絮,他是?”

  周絮絮并没有回答他,专注地检查周霏有没有哪里伤到。

  裴勤将周霏上下打量了一番——男孩今天穿的一身都是之前周絮絮送给他的衣服,浅色,毛茸茸,显得非常乖巧,而他穿着条被吐了胆汁和分泌物的裤子,污渍深深浅浅地干涸成一团,好不狼狈。

  或许是来自雄性天生的警戒感,裴勤不由得站直身体,努力释放自己的气场。

  虽然他也是土生土长的H市人,但从小身高就冒头,再加上扬眉鹰目的脸,和这些年商海沉浮沉淀下来的气质,往那一站就是散发着吸引力的上位男性,哪怕他穿着一条脏裤子。

  裴勤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商业性微笑,“这位先生,你还好吗?”

  周霏看看他,又看看周絮絮,说道,“不太好,我本来是要去打工的,现在要迟到了。”

  裴勤不知为何眉角一抽,笑容不变,“?”

  还不等他回味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听到周絮絮说,“你流血了!”

  男孩手心一片擦伤,正往出冒着血,几个眨眼,手里就盛满一汪。

  周絮絮在包里翻找出卫生纸,按在他手心,却很快就被浸透了,白色的柔面纸变成湿哒哒的一坨红色。

  “小霏,是不是很疼啊?”周絮絮观察到周霏的嘴角一直向下抿着,“我们去医院包扎一下。”

  从下车就被无视的裴勤连忙开口,“絮絮,上车吧,我送他去医院。”

  周絮絮正要答应,谁知周霏摇摇头,“不用那么麻烦,对面有个诊所,这种小伤完全可以包扎处理。”

  说这话时,男孩鼻梁上的小痣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裴勤突然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颗痣。

  他跟上两人的脚步,询问道,“絮絮,你和这孩子认识?”

20妈妈的意义

  生理盐水冲洗消毒,再敷上药粉,最后用绷带包扎绑好,周霏举着这样的右手给周絮絮看时,女人不可避免地皱眉。

  好像自从遇见这个小孩,他总是带着伤。

  也不知道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倒霉的人,事事都轮不到好。

  周絮絮叹了口气,问他,“打工没问题吗?”

  她之前拜托一个比较相熟的同事帮周霏找新的工作,是在一家敬老院后厨帮忙,每天晚饭后去清扫厨房,整理内务,准备第二天的食材,适合他这种小时工。

  “没问题的,我们工作带手套的,只要不沾水就可以。”周霏安慰周絮絮,微笑着说,“而且第一天上班就旷工的话,也浪费了姐姐的人情。”

  “你前面不还说这打工已经迟到了吗?现在去不去也没什么意义了吧。”被晾在一边许久的裴勤抬腕看了一下时间,忍不住冷嘲热讽。

  周霏闻言一愣,下意识地抬头去看周絮絮。

  “裴总。”周絮絮有点生气,“这事说到底你还得负责,说什么风凉话。”

  裴勤依被激的有点冒火气,他性格就是这样,强势自大,哪怕前一刻还楚楚可怜地跟周絮絮道歉,这会也能在除了她以外的人面前发威,“你日薪多少?我叁倍付给你,医药费也双倍赔偿给你。”

  周絮絮别过头翻了个白眼。

  “谢谢裴总。”周霏不会和钱过不去,“请问是现金支付吗?”

  这年头谁还用现金?裴勤觉得周霏故意找茬,但看到周絮絮在意对方的表现,他忍了忍,“可以。”

  说着,他给小刘打电话,“你停车停到哪里了?这么久还不过来?!”

  “行了,别为难人家小刘了,这附近又没有停车位。”周絮絮见周霏自己付了医药费,开口道,“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再见。”

  两个人作势就要一起走,裴勤连忙大步上前,堵在周絮絮面前,“絮絮,我送你这个弟弟回家吧?”

  周絮絮拒绝,“不用了,而且我们暂时不回家。”

  裴勤问,“那你们要去哪里?”

  周絮絮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问这么多做什么,我以为刚刚在车上我们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再纠缠下去就不礼貌了。

  裴勤听出了周絮絮的言外之意,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侧身让开,“早点回家,注意安全。”

  周霏乖乖地跟在周絮絮身边,快拐弯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男人垂头丧气地站在原地,直到之前开车的小青年跑过来叫他,他才动身。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目标,裴勤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周霏,脸色发冷。

  “……小霏,在看什么?”

  周絮絮的声音拉回他的视线,周霏摇摇头,“没什么,姐姐,我们要去哪里?”

  周絮絮指了指不远处的饭馆,“吃饭。”

  本来她没有吃晚饭的习惯,但是刚刚一吐,肚子反而开始抗议,饿得她心慌。

  周霏其实已经吃过了,他因为要去打工,一下课就匆匆去食堂打了饭,这会还是饱的。

  但是他觉得再吃一顿也没关系。

  吃饭的间隙,周絮絮给敬老院后厨负责人打电话道歉请假,之后带着周霏去商场逛了一圈,两个人进了手机店,店里过于明亮的灯光令周霏下意识地眯起眼。

21白鸽

  漆黑的舞台上,只有最中央打下一束光。

  穿着白裙的女主角怀中捧着一大束玫瑰,如火一样热烈,如血一样鲜艳。

  剧情已经进行到最高潮的部分,女主角站起身丢掉了玫瑰,双手挥舞,像是要飞翔一般。

  伴随着她的动作,白裙变成了红色长裙,女主角一步步走向台阶,回身唱道,“如果这是命运,让我们相逢;如果这是命运,让我无法逃离;我不会束手就擒,我不会坐以待毙,我是飞翔在天空最高处的白鸽,我永远都不会进入你的囚笼!”

  这是爱乐剧团今年主打开场的新剧《白鸽》,讲述女主角在幼年时因为战争与父母走失,从此游离失所,独自长大。成年后遇到比她大很多岁的爱人,两人进入了你侬我侬的热恋期,结果女主角无意间发现爱人竟是亲生父亲。

  战争带走了妻女,男主角在多年后遇到了和自己妻子年轻时很相像的女主角,他因为寂寞不可避免地爱上了她,谁知对方竟然是他的女儿。

  男主角在经历过痛苦的纠结后,最终将女主角囚禁了,他们的关系变得病态起来。

  现在已经到了女主角觉醒,想要逃离这段关系。

  这种剧情真的合适公演吗?周絮絮缓缓地吸了一口果汁,默默地想。

  果然是她跟不上文化潮流了?

  周絮絮微微侧目,瞥见周霏正看得一脸认真。

  剧院里昏昏暗暗,只有舞台上的光束照亮方圆之地,一点微光折射在男孩眼中,让她突然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

  好像在年少时也曾见过这样容貌清秀的人。

  “姐姐?”周霏对于他人的目光向来很敏锐,此刻偏了点肩膀,将耳朵凑过来,“怎么了?”

  周絮絮摇摇头,“没事……”

  因为常年吃药的缘故,对于曾经的事情她总是模糊的,好像隔了层厚玻璃一样看不清。

  但是既然想不起,那就不是什么太好的事,忘记最好。

  余主任是这样开导她的。

  表演结束后已经很晚了,周絮絮和周霏跟着人群出来,发现外面已经积了好厚一层雪,脚踩上去刚好没过脚背。

  今天是新年,所有的路灯杆上都挂着红灯笼和LED灯装饰,五彩斑斓的光芒将夜空也染上了不一样的景色,让人不由得被感染了几分开心的情绪。

  周絮絮哈了一口气,看着雾气消融了一片从眼前飘过的雪花,撑开伞问安静跟在身后的周霏,“雪太大了,我的车上没带防滑链,只能走回去了。”

  等了几秒没有听到回答,周絮絮疑惑地转过头去看周霏,“你怎么……”

  剩下的话在看到男孩哭的红红的眼眶后咽了下去。

  她从包里抽出纸巾,替周霏擦眼泪,不解地问,“你哭什么呀?”

  “白鸽死了……”周霏抽了抽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纸巾自己擦眼泪,声音有点哑,“我看到最后的结局,觉得好难过。”

  周絮絮失笑,“哎呀,怎么这么多愁善感。”

  其实最后大结局时很多人都哭了,当时各个角落里都传来了擤鼻涕的声音,但是周絮絮对于悲剧的接受阈值比较高,所以觉得还好。

  或许是对方哭的有些可怜,令她起了恻隐之心,周絮絮抬手揉了揉男孩的发顶。

  周霏的头发软软的,带着淡淡的洗发水味道,摸起来像是小动物。

  周絮絮收回手,问他,“快12点了,你们学校是不是到门禁时间了?如果回不去的话要不要去我家暂住一晚?”

22醉酒(腿交)

  公寓里。

  周霏收拾完喝空的红酒杯,到厨房清洗过以后,擦干净手回到客厅,盘腿坐在沙发边,看着陷入熟睡的周絮絮。

  女人喝了酒,脸上酡红一团,闭上眼睛睡觉时,没有了平时的疏离冷漠,反而显得有些娇。

  周霏伸手替她将散落的碎发撩到耳后,也靠在沙发头,枕着胳膊,一瞬不瞬地看着人。

  “妈妈。”

  周霏轻轻地喊。

  他盯着看了一会,伸出指尖描绘周絮絮的睡颜,指腹下是柔软温暖的触感,男孩的嘴角慢慢弯起。

  他抚过对方的额头,眉尾,停留在鼻梁侧时顿了顿,轻点了一下。

  周絮絮微微皱了眉。

  “妈妈。”

  周霏又叫她,慢慢地将自己的脑袋凑近,抵额垂目,视线落在女人嫣红的唇瓣上。

  男孩的声音哑了两分,“妈妈。”

  周絮絮喝了酒有些发热,感觉自己浑身都又轻又软,飘在云层里,好不快活。

  结果不知怎得脑袋旁凑来一个热乎乎的大火炉,她迷迷糊糊听到有什么声音,像是在叫她,但是发音不是“絮絮”。

  她一开始没搭理,结果对方持之以恒地一直在喊,好像小蚊子似的吵得她心烦,于是胡乱应了一声,耳边终于安静了。

  她翻了个身,往沙发里面挤了挤,又沉入梦乡。

  周霏僵硬在原地,保持先前的姿势,直到皮肤与皮肤相贴的温度离他而去,他才惊醒似的抬起头看向周絮絮的后背,睫毛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一滴泪顺着眼角砸进厚厚的地毯里。

  妈妈刚刚应声了。

  这个认知像是烟花一样在脑海里炸开。

  从小就非常有毅力和自控力,可以坚定地定下目标不放弃,将自己的一切都打理的井井有条的男孩,在这一刻突然手足无措起来。

  他犹豫了一下,慢慢地爬上沙发,小心翼翼地贴近周絮絮。

  沙发不大,容纳不了两个人,周霏怕挤到周絮絮,一半身子都悬在外面。

  他要比周絮絮高出一个头,这会弯着后脊,就好像一座避风港,将他的小船保护在怀里。

  周霏慢慢地搂住周絮絮的腰,女人的腰很细,哪怕他虚虚地抬着胳膊,也轻松地搂实了。

  周絮絮的头发散了下来,蜂花的味道,红酒的味道,还有身上散发出的温暖的说不出的味道,都令周霏沉醉。

  男孩下巴撑在周絮絮肩头,深深嗅了一口,忍不住蹭了蹭对方的脖颈。

  或许他也醉了,这会在醉梦里,才能拥抱妈妈。

  周霏吞咽着口水,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下面这会胀胀的,几乎是下意识地挺腰去蹭周絮絮,在隔着布料感受到对方的臀肉后,周霏抖了一下。

  他腾出一只手去解自己的裤子,大概是喝了酒,带上了点急躁,手脚又不太那么听话,最后使了蛮劲才拉开裤链。

23田螺姑娘

  一夜无梦,周絮絮睡得很安稳。

  醒来时明亮的天色透过窗帘缝隙折进一束光,她起身拉开窗帘,昨晚落了一夜的雪,这会终于停了,厚厚的雪顶压着这座城市,将往日的嘈杂都掩盖了几分。

  她揉了揉额角,突然听到卧室外有细微的声响,一下子赶走了她刚睡醒还有些迷糊的状态。

  家里进贼了?

  周絮絮想到这个不太可能的可能。

  公寓的安保系统还是挺不错的,不然她作为一个独居女人当初也不会买下这里。

  这样想着,她走到卧室门口,从门背取下棒球棒,双手握紧,蹑手蹑脚地推开门出去。

  声音是从厨房传来的,周絮絮微微皱眉,该不会是老鼠吧?

  她藏在墙壁拐角处,侧身探出头看向厨房,待看清后眼睛微微睁大——没有小贼,也不是老鼠,厨房里是个男孩的身影。

  男孩穿着浅色短款毛衣,袖口卷到手肘处,露出覆着薄薄一层肌肉的小臂;深色高腰裤子,衬地腰长腿长,腰间还系着粉色的格子围裙。

  他光脚踩在瓷砖地板上,利落熟练地熬粥,做小菜,甚至蒸了一笼素包。

  周絮絮目瞪口呆地看着周霏在厨房忙碌,这才回忆起来昨晚她将男孩带回了家。

  回来后她开了瓶珍藏好几年的红酒,说要庆祝新年,两个人就对饮了起来,然后她就断片了……

  是的,虽然她喜欢红酒,但是基本上是一杯倒,而且还断片。

  周絮絮又回头打量收拾的整整齐齐的客厅,感觉周霏像个田螺姑娘。

  周霏盛好粥放进餐盘里往出端的时候,就看到周絮絮靠在墙角看着他,他露出一个欣喜的笑容,“姐姐,你已经起来啦?我刚打算去叫你起床呢……”男孩的目光落在周絮絮手里的棒球棒上,无辜地看着人问,“姐姐为什么拿着棒球棒?”

  “哦,没有。”周絮絮反应过来,有点尴尬地打哈哈,“顺手拿的。”

  周霏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冰箱里食材不多,所以我只煮了清粥,蒸了素包,不知道姐姐能不能吃惯。”

  周絮絮自己其实不怎么做饭,一个人生活日常三餐都是力求简单方便,而且她平时还有公司食堂,因此家里厨具齐全,但她都没怎么用过。

  也不知道周霏是怎么从她匮贫的厨房找到这些厨具和米面,做出这样一顿耗费时间的早饭。

  “……我吃东西不太挑的。”周絮絮有些说不出话来,她在这一瞬间不知如何是好。

  好奇怪,好像有一道防线要被对方跨过了……

  可来人并无恶意,周絮絮也不清楚自己要不要拉响警报。

  “那就好,我还怕你不喜欢呢。”周霏松了一口气,“那姐姐去洗漱一下吧?”

  周絮絮点点头,进了浴室。

  她拿起电动牙刷刷牙时,从镜子里看到晾干的裙子和连裤袜,是她昨天穿的那身。

  周絮絮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睡衣,陷入沉思。

  昨晚还洗了衣服?

  一点印象都没有……

  “姐姐——粥要凉了,凉了就不好喝啦!”周霏的声音远远地传来,男孩的心情似乎很好,说话语气慢悠悠地拉长,还带点撒娇的感觉。

24我的小孩

  吃完早饭,周霏主动承担起洗碗的工作,周絮絮也没说什么,就坐在沙发上发呆。

  元旦有叁天假期,今天是第二天,她原本计划是在家宅到底,结果现在多了个小孩,她考虑了一下,拿起手机开始看A市周边的旅游攻略。

  打开热门的攻略app,才看了没几页,屏幕上闪出标记着「家」的来电,周絮絮愣了一下。

  她回头望了眼在厨房忙碌的周霏,捏着手机到了阳台,在铃声快结束的时候才接起电话,声音放低,“喂?”

  周母的声音传出来,“絮絮啊,已经起床了吗?没有打扰到你休息吧?”

  “没事,今天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这不新年了嘛,妈妈祝你新年快乐!”

  周絮絮轻轻嗯了一声,“你也是。”

  听见女儿语气不错,周母有些欣喜,顿了一下,问道,“絮絮啊,今年还是除夕才回来过年吗?”

  周絮絮不太喜欢这种拐弯抹角的对话,“妈,有什么事你直说吧。”

  “……就是,你看,都这么多年了,你一个人在外面工作,既不怎么和我们交流,也不成家,我和你爸很担心你。”

  对面传来了咳嗽声,周絮絮微微皱眉,没有吭声。

  那厢周母继续说道,“所以就想着,要是这次你能早点回来,刚好啊你爸同学家有个小孩,比你大五岁,也还没结婚,人长得不错,工作也挺稳定的,你们可以接触接触。”

  “都要40了还没结婚,该不会是有什么毛病吧?”周絮絮笑出声,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妈,你让我捡垃圾啊?”

  “唉,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爸妈还不是为你好……”

  周絮絮打断周母,“我在你心里就是个垃圾是吗?只配和垃圾在一起?”

  “絮絮啊……”

  周母还想说什么,手机被周父一把夺过,他愤怒地大喊,“周絮絮!怎么跟你妈说话呢?!”

  骤然变大的音量吵的周絮絮耳朵嗡嗡响,她把手机拿开了一些,开始犹豫挂不挂电话。

  “你是不是垃圾你自己心里不清楚?!你看看你从小到大做过一件好事吗?让我跟你妈舒心过一次吗?是,你生病了,你妈一句重话都不敢跟你说,可你呢,你体谅过你妈吗?!”

  “你好啊,你干出这么丢脸的事,然后拍拍屁股走人,丢下我跟你妈被指指点点!我们因为你被人笑话!活到老了,大半辈子了,就因为你这么个东西,让人家在背后戳着脊梁骨耻笑啊!”

  “我怎么会有你这种女儿?!啊?你告诉我!我和你妈欠过你什么了?!从小好吃好喝地供着,结果呢,你看看你对我们的回报!”

  “你还有没有良心?你天天在外面一个电话都没主动打过,你妈给你打电话没说两句就被挂了,你妈够对你真是意思了,你还摆出这种样子给谁看?你要真这么有羞耻心,你就不会干出这种事!”

  “老周!把手机给我!怎么能这么说话呢?!”两人争吵的声音穿过手机刺进周絮絮的心里,她紧紧地握着手机,指骨泛白发抖。

  手机里传来周母道歉的声音,但是周絮絮觉得大脑里嗡嗡地响,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像是一个被充水的气球,越来越大,越来越胀,再也支撑不住,马上就要炸裂——

  手机被按下挂断键丢在地上,周霏紧紧地抱着周絮絮,缓缓地抚摸她的后背,“没事,没事……”

  周霏原本在厨房收拾卫生,没找到新的垃圾袋,就问周絮絮,结果一直没有得到回复。

  他只好出来寻人,却被周絮絮的状态吓了一跳。

  女人脸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跟筛子似的抖,眼神空洞地看向一处,是快要被压垮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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