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兰茉以为他不吃茶,略坐坐便走,谁知他却吹了灯笼,将两扇门给阖拢来。那吱呀两声,惊得兰茉腔子里跳两跳。可就这么僵站着,又像怕他什么,反而引人遐想。
便朝里间走,“那我倒杯水给你喝,这时候吃茶是不大好,仔细睡不着。你吃过这杯水,稍坐片刻,回去也好安歇不是。”
殿晖慢慢在她背后蹒着步子,“姨母不想我在这里多坐会?”
“我巴不得呢,”兰茉倒了盅水在炕桌上,“只是这都三更天了,你不睡,难道姨母还不睡么?姨母上了年纪的人,不比你们小年轻,哪经得住熬?”
“姨母又说这种话,我早说过您一点也不老的。”殿晖没坐下,却拉着她踅进卧房,只将她拉来靠窗的妆台前。
她这卧房并不很大,碧纱橱下一进来,正对着一张雕花大床,床尾垒着几个箱笼,竖着一个立柜,床头正对着一排槛窗,窗户底下便是妆台与宝榻。卧房里点着三盏灯,一盏正搁在妆台上,黄黄的光晕在镜里镜外。
殿晖摁她在凳上坐了,弯下腰来,在她肩头朝镜中看着,“您瞧,您哪里老了?”他转来眼看着镜外她真实的脸,“只眼角有两条细纹,不过不要紧啊,谁笑起来眼角没纹?我也有的。”
兰茉看向镜中,他的脸凑在她的脸旁边,即便烛火昏昏,也仍能看得出一个年轻人与中年人的差异,他这是私视使目盲,太孩子气了。
她正要笑,却看见他那条胳膊从背后环过来,撑住她左边案沿,像把她包围着,脸上透着懒倦饧涩的笑意。这笑,这动作,她简直太懂得,下一刻这男人就该借着这若有似无的距离亲上来了。
这可苦恼了,她突然脑子一转,将白月堂的周老板挂到嘴边来,“欸,我问你一件事,那位做香料生意的周老板,全名叫什么名字?”
她故意说“一件事”,好像无意中显得郑重紧要。
殿晖想起来,她与三奶奶主持香料竞价一事,必少不得要与那周老板打交道,“他叫周霈生,怎么,他得罪姨母了?”
“怎么能够呢,人家周老板是做大生意的人,言行那般斯文儒雅,办事也十分周到,相貌也好。只是我听说,他家里的夫人好像前几年死了,欸,纵然有几个儿女,可儿女同爹怎么说得上话呢?说到底还是孤家寡人一个,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呢,也是可怜。”言讫牵着嘴角“啧”了声,听起来对人有无穷的惋惜怜悯。
殿晖心头马上不高兴,眼梢刮她一眼,“他家的事,您怎么这么清楚?”
兰茉笑在脸上,“他和我说的呀。”
镜中也能看见他脸色微微僵冷,她只是笑,有点得意的神气。这下他总该要走了吧?再说下去,惹他自己生气,何苦来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