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哎呀你就别老是多虑了,这不还有我么?我耳朵灵得勒,只要有个不好的风吹草动我都能听见!”
燕恪在沉默中笑笑,倒是不错,她的耳朵的确能听见那些鬼鬼祟祟的动静。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听见他鬼鬼祟祟跳动的心?
他又扭头去看,她肩外那破窗上,嵌着一半冷月,起了夜风,窗上破了洞的桐油纸给风吹得呼哧呼哧响,那八仙桌上的油灯也给吹得颤颤巍巍,偏偏倒到,跟谁较着一股劲,就是不肯灭。
如这般苦风孤灯,真是个凉夜——此时不耍诈,更待何时?
他陡然坐起身,越过她身上直下了床,“还是我睡地上吧。”
童碧两眼扇了扇,这会他又要睡地上了?这人变得倒快!
噢,她忽然回想起来,他才刚赖在床上占了她的便宜,还没和他清算呢!
她也翻身坐起,待要发作。倏听见啪嗒一声,一扇窗户被大风刮开了。她打算视而不见,可接二连三,好些枯叶随风卷进屋来,撒落在他萧瑟的背影前,他偏又回头朝她凄苦地笑了下。
凄风凉夜,残星半月,一切布局,仿佛就是专为了使人心软的。这情形,堪当见者伤心,闻者落泪,自然也将童碧这嘴硬心软的网罗其中。
她抓耳挠腮一回,终于认命地将脑袋低垂下去,“你还是到床上来睡吧。”
燕恪正背身坐在地上,假模假式往凳上取了他的外袍,预备铺在地上,却只搭在手间,迟迟没铺下去,背影端得无动于衷,头也没回,“我睡床上,那你呢?快别闹了,早点歇下明日好早起赶路。”
童碧一拳捶床,“我也睡床上!你不要得寸进尺,难道还指望我让你么?!”
没人比燕恪会审时度势,他当即撂下袍子,对月一笑,起来吹了桌上的灯,来床前作揖,“岂敢岂敢。”
风刮了半晌也没刮倒的油灯,一口气就给他吹灭了,他可真是中气十足!童碧在黑暗中一连剜了他两眼,心恨恨地往里头挪,一头倒下。
话是自己说的,半张床是自己让的,自己却不知道心里在恨些什么,恨得身子发僵,觉得自己一定是很讨厌他。否则怎么总怕自己的眼光,心跳,软肉,身上的一切一切,都朝着他的方向流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