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在这世道上,有缘分能碰见个同病相怜的人,可不容易。”
易老爹打量他两眼,笑着没搭茬,自钻进舱房里去了。
燕恪仍下船来,童碧换了个姿势,侧身睡在那长凳上,他看得摇头。真难为她,这么湫窄的地方,亏她也睡得香。
他悄声登舆,吩咐小厮赶车回去,眼睛没处放,就落在她脸上,摇来晃去地,一看竟看了半晌。及至童碧迷迷糊糊睁开眼,他方把眼转过,抬手抚弄壁板上的雕花。
童碧坐起身,挑着车窗帘往外一瞧,竟还在街市上,便打着哈欠咕哝,“这南京城也太大了,这半天了还走不到码头上。”
“码头早就去过了,这会都往回走了。”
童碧“啊”地一声,发呆下去。易老爹这一走,她有些怅然若失,孤零零的。南京城车水马龙,如此繁华,她一个小地方来的粗野丫头,少不得也有两分怯懦,不由得睇他一眼。
燕恪背贴车壁,颇有些得意的神气,“你这副做派也该改一改,哪里像个娇惯的小姑娘?难道那易敏知也是你这副样子?”
童碧偏着眼冷冷射他,他给她看得发毛,收敛了一片得意,和软地笑了,“我的意思是——哎唷!”
话音未断,童碧已提起脚朝他靴子上重重跺下去,还发狠碾了一碾。她一向是刚睡起来脾气最火爆,连分辩也懒得同他分辩。
赶车的昌誉听见喊叫,转背打起帘子来,“三爷怎么了?”
童碧立刻把脚收回裙下,燕恪只得捂住额头,一手朝他摆摆,“不妨事,磕着一下脑门了。”
那昌誉丢下帘子,燕恪登时抬起脚来揉搓,痛得浓眉怪拧,龇牙咧嘴,“你有这一身力气,不如套上犁耙去耕田!”
在她瞧来,他这表情倒有了些鲜活气,先前他脸上虽然也是变幻万千,却无论怎么变,都透着股假。看来在他心里,只有痛才是千真万确的。
一句话说来便是,此人记打不记吃。
比及回到苏家大宅来,一路进去,燕恪脚上还隐隐作痛,本不想睬她。到底忍不住嘱咐她些话,仍是劝她要收敛些言行,总而言之,怕被人揪出尾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