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听闻那婆子去了,他含笑自凳上坐了,“我当年吃了官司,被剥了功名,今生永不能再科考。可我是读了近二十年书,如何能甘心?所以冒了他的名,不过是不想辜负我一生所学,无非是想证明给自己看,我燕恪还是个有用之人。”
童碧听了半晌,瞥眼瞧他那自嘲的神色,不由得咕哝,“你怎么能没用呢,偷,抢,骗,你样样在行。”
说着,趁其不备,一把将他脑袋摁在桌上,两个拳头抡圆了,照着他背上一顿猛敲,“你说这些不与我相干,我只记得你诓骗了我三十两银子,我誓要报仇!”
燕恪神回采石场,好似那山上的石头雨点般砸下来,逃却没处逃。
真是要了命了,一坨接一坨,险些把他心肺砸出来,恐外头有人听见,他硬是挺住了一声不叫嚷。
只等她打够了,他朝前伸长胳膊,倒了盏茶吃了,喉咙里才缓过来。
他朝后扭过脖子,一开口,却仍呛得咳嗽,“你,你,你无非是为那三十两银子,我,我多,多还你便是!”
童碧由后头弯腰,俯下笑脸,“真的?你早说啊,早说我就少捶你两拳了。”
“你给我机会说了?”他揉着心口缓慢起身,捱去床前,由床底下拽出个半大箱子打开,“这里有二百两,都给你,你也打了我了,从前的事,能不能两清?”
童碧一看那些白花花的银子,却突然不见了笑脸,“这不是你的钱,你是拿宴章的银子还你自己的债。你拿人家的银子装大方,我不受你的,有本事,你用自己的钱还我。”
她倒还真不贪财,燕恪背上虽还痛着,心里却有些欣慰。
不论如何,同她算是“他乡遇故知”,何况这位“故知”虽粗鄙野蛮,却是个心善之人。
他蓦地觉得似又回到嘉兴城外那片林子,与她冒着风雪在山路上走,行步艰难,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亲切。
他歪眼睇着她微笑,“我如今是国子监监丞,每月有俸禄,可以攒钱还你。不过,你得等。”
“等多久?”
“每月薪俸五两,你算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