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考虑是否要冒险去偷附近工棚里的食物和御寒衣物时,一阵不同于往常的、更加沉闷急促的汽笛声,从编组站深处传来。紧接着,是车轮缓缓启动、碾压铁轨的、由慢到快的“哐当”声,以及调度广播里模糊的、似乎带有“西”、“陇”等字眼的指令。
西北方向!
夏时晞精神一振,立刻从车底钻出,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猫着腰,借着车厢和设备的阴影,快速接近。
那是一列长长的、由棚车、敞车和罐车混杂编组的货运列车,正在缓缓加速,准备驶出编组站。车头喷出浓黑的烟,在渐沉的暮色中格外醒目。夏时晞的目光快速扫过车厢。棚车大多紧闭,敞车上堆着看不清的货物,盖着厚重的防雨布。罐车更危险,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节看起来相对老旧的、绿色的棚车上。车厢门没有完全关死,留着一道大约十几厘米的缝隙,用一根生锈的铁丝草草别着。透过缝隙,能看到里面似乎是空的,堆着一些散乱的稻草和破木板。
就是它了!
夏时晞不再犹豫,在列车速度还没有完全提起来、经过一处弯道稍微减速的瞬间,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从藏身处冲出,朝着那节绿色棚车狂奔!脚下是冰冷的碎石和枕木,每一步都险些绊倒。耳边是车轮碾过铁轨的、震耳欲聋的轰鸣和呼啸的风声。
他冲到车边,抓住车厢外壁冰冷的扶手,脚踩在踏板上,用肩膀狠狠撞向那扇虚掩的车门!
“哐啷!”
生锈的铁丝被撞开,车门向内滑开了一条更大的缝隙!夏时晞抓住机会,整个人像泥鳅一样,猛地钻了进去,然后反手用力,将车门重新拉上大半,只留下一条极细的缝隙通风。
“呼……呼……”
他瘫倒在车厢地板上,身下是冰冷的、积着厚厚灰尘的木板和扎人的稻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炸开,肺部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尘土味和车厢里陈腐的、类似动物粪便和霉烂谷物的混合气味。冰冷的汗水瞬间浸透了里衣,又被车厢里同样冰冷的空气冻得僵硬。
列车已经加速,在铁轨上平稳而有力地飞驰起来。“哐当、哐当……” 有节奏的颠簸和摇晃,透过身下的木板传来,混合着车轮与铁轨摩擦的、永不停歇的尖锐声响,充斥了整个黑暗、冰冷、颠簸的空间。
他成功了。暂时。
夏时晞在黑暗中摸索着,将散乱的稻草拢到一起,尽量垫在身下,又扯过几块相对干净、干燥的破木板,挡在车门缝隙处,多少抵御一些灌进来的凛冽寒风。然后,他蜷缩在稻草堆里,紧紧抱着背包,牙齿因为寒冷而不受控制地打颤。
黑暗,颠簸,寒冷,饥饿,干渴,以及未知的目的地和前方无法想象的危险……这一切,都像是某种残酷的刑罚,考验着他肉体和精神的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