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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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语气里的复杂和沉重,让夏时晞的心也跟着一沉。他忍不住问:“许清珩,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你和他们……”

  “别问。” 许清珩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他睁开眼,看向夏时晞,眼神恢复了惯常的、拒人千里的冰封,只是在那冰封之下,是无法掩饰的、深沉的疲惫和痛楚。“有些事,知道得越少,对你越好。记住这点。”

  又是这句话。夏时晞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有些闷疼,也有些无力。他知道许清珩是为了保护他,但这种被隔绝在外、什么都不能知道、只能被动等待和承受的感觉,同样让人窒息。

  但他看着许清珩苍白虚弱、却依旧倔强地维持着那层冰冷外壳的样子,所有的不满和疑问,都化作了心疼和无奈。他轻轻叹了口气,重新握住许清珩放在身侧、没有输液的那只手,声音放得很柔:“好,我不问。你好好休息,先把伤养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许清珩的手在他的掌心微微动了动,似乎想抽回,但最终只是僵硬地任由他握着,没有回应,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睡着了,但微微颤动的睫毛和依旧紧蹙的眉心,泄露了他内心的并不平静。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和两人交握的手,传递着无声的、复杂的情绪。

  这短暂的清醒与交流,并没有驱散笼罩在两人心头的迷雾,反而让某些暗流,在这看似安全平静的病房之下,开始更加汹涌地涌动。

  “夜枭”的目的,许清珩的过去,那批危险的“货物”,周明海的威胁……所有的问题,都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何时会落下。

  第38章 试探与交易

  时间在安全屋地下的病房里,以一种黏稠、缓慢、近乎凝滞的方式流淌。没有昼夜更替,只有壁灯恒久不变的昏黄光线,和监护仪屏幕上那永恒跳动的、幽绿的数字与波形。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陈旧的灰尘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通风系统的、带着机油味的凉风,构成了这里唯一的、令人窒息的背景。

  许清珩的清醒,如同冰层上短暂裂开的一道缝隙,很快又被高烧反复的浪潮和身体极度的虚弱重新淹没。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在一种半昏迷的、被疼痛和高热反复折磨的状态中挣扎。即使偶尔清醒片刻,眼神也总是涣散而疲惫,仿佛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对抗体内肆虐的炎症和伤口那无休止的、一跳一跳的灼痛。他很少说话,即使夏时晞尝试着和他交谈,他也只是用极其简短的字句,或者干脆闭上眼睛,用沉默拒绝。

  但夏时晞能感觉到,那沉默之下,并非全然的无意识。每次“渡鸦”医生或者护士进来检查、换药、调整输液时,许清珩即使在昏睡中,身体也会几不可查地绷紧,睫毛微微颤动,仿佛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维持着对周围环境最基本的警觉。而当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时,那种紧绷才会稍微松懈一丝,虽然依旧沉默,但呼吸会变得稍微绵长一些。

  夏时晞就这样日复一日地守着。他睡在那张坚硬的折叠床上,吃“渡鸦”定时送来的、味道寡淡但营养均衡的流食,用护士提供的湿毛巾和棉签,小心地给许清珩擦拭身体、润湿嘴唇。他看着许清珩肩头的纱布从最初浸满血污和脓液,渐渐变得干净,看着监护仪上那些代表生命体征的数字,在强效药物和严密监控下,艰难地、缓慢地,朝着正常范围靠拢。高烧从持续不退,到每日反复,再到终于渐渐平息,只剩下低热缠绵。

  许清珩在好转。虽然缓慢,虽然左臂依旧僵硬、疼痛,几乎无法移动,虽然人瘦得脱了形,脸上几乎没什么肉,眼窝深陷,但生命的气息,确实在一点点地回到这具破碎的身体里。

  只是,那层冰封的、隔绝一切的外壳,似乎也随着生命力的恢复,重新变得清晰、坚硬。许清珩清醒的时间在变长,眼神也重新凝聚起那种内敛的、深潭般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深沉的疲惫,和一种夏时晞无法完全理解的、近乎认命的、沉重的疏离。

  他知道,“夜枭”的人不会无限期地等待。那场关于“钥匙”、关于“货物”、关于过去的谈话,迟早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