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这些改变细微到几乎无人察觉,连程叙然都只是觉得夏时晞“好像安静了点,心事重重的”。只有夏时晞自己知道,他正在尝试为自己锻造一层薄而初生的壳,一层用来应对不可知危险的心理和生理上的准备。
下午体育课,因为膝盖有伤,夏时晞请假在教室休息。大部分同学都去了操场,教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请假的同学,分散在各个角落,很安静。许清珩也没有去,依旧坐在他的座位上,面前摊着本物理习题集,但很久没有翻动一页。他微微侧着头,看着窗外操场上隐约传来的喧闹声,眼神有些空茫,不知道在想什么。
夏时晞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似在做题,但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那个沉默的背影上。他能听到许清珩偶尔因为调整坐姿而发出的、压抑的抽气声,能看到他因为左臂不适而无意识蹙起的眉头。教室里太安静了,他甚至能隐约听到许清珩比平时稍显粗重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清洁工制服、戴着口罩和帽子的中年女人,提着水桶和拖把走了进来。她动作麻利地开始打扫后排的地面,低着头,看不清脸。
夏时晞的目光在那清洁工身上停留了一瞬。很平常,每天这个时间都有清洁工来打扫空教室。但不知为什么,他心里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异样感。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也许是那个女人走路的姿势过于轻巧,也许是她低头的角度有些刻意,也许是……她提着的那个水桶,看起来有些过于沉重了?
他没有动,只是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没有离开那个清洁工的身影,同时用余光留意着许清珩的反应。
许清珩似乎对有人进来毫无所觉,依旧看着窗外。但他的身体,在清洁工推门进来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坐直了一些,原本随意搭在桌上的右手,也无声地挪到了桌下,靠近身体的位置。
清洁工慢慢地打扫着,从后排逐渐向前移动。水桶拖过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教室里有些刺耳。她始终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
就在她打扫到教室中段,距离夏时晞和许清珩的座位都不算远时,她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猛地一晃,手里的水桶脱手,朝着许清珩座位的方向倾覆过去!桶里浑浊的脏水眼看就要泼到许清珩身上,还有那些摊开的书本和卷子!
电光石火之间,一直背对着她、看似毫无防备的许清珩,身体以一种近乎本能的迅捷向侧后方一仰,同时右手在桌下猛地一带——他坐的那把带滚轮的椅子,瞬间向后滑出了半米有余,险险避开了泼洒过来的污水!
“哗啦——!” 脏水泼在了地上,溅湿了小片地面和旁边一张空桌的桌腿。水桶“哐当”倒地。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 清洁工似乎吓坏了,连忙道歉,声音透过口罩有些含糊,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她手忙脚乱地去扶水桶,又赶紧从口袋里掏出抹布,想去擦许清珩的桌子。
“不用。” 许清珩的声音响起,平静,冷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他已经重新坐直,右手不知何时已经重新放在了桌面上,握着一支笔。他看都没看地上的一片狼藉和惊慌的清洁工,目光重新落回窗外的操场,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意外,以及那个险些被泼一身脏水的人,根本不是他。
清洁工讪讪地收回手,又连声道歉,才提起水桶和拖把,匆匆离开了教室,背影显得有些仓皇。
教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地上那一小滩水渍,和空气中淡淡的污水气味,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夏时晞坐在座位上,握着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微微发白。他的心跳有些快。刚才那一幕发生得太快,但他看得很清楚。那个清洁工“绊倒”的角度,水桶倾覆的方向,都太“巧”了,几乎是精准地冲着许清珩去的。而许清珩那瞬间的反应,快得不像一个左臂重伤、行动不便的人,那是一种刻入骨髓的、面对突发危险的防御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