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刚刚是谁?”荧幕里的黎景倚靠床头边上,神色淡淡,正盯着她看。
怕他又闹脾气,伊柳撒了谎,“我妈。”
“我明天要出门。”
“去哪?”
少女勾起唇角,看上去很高兴,“南湾,去玩水。”
受她影响,黎景轻挑起眉,“你喜欢去海边啊?”
“嗯,很久没去过了。”伊柳很少有机会到南湾嬉水。
宁镇不靠海,想开车前往距离最近的海滩游憩区,再快也需要近三小时的路程,光往返就得用上半个白天的时间,更别提南湾以外的海滩了。
南湾景区不是寻常细沙所形成的沙滩,而是鹅卵石海滩,与细沙不同,粗石不似沙子沾脚,游客戏水不必担心细沙黏上衣裤。
石头大小不一,适合层层堆迭。年龄还小的时候,伊柳总会和姐姐们较量,比谁迭的石子更高,她没赢过。
……
一早,伊柳站在衣柜前,手上拿着伊舒诺前阵子给她买的碎花连衣裙,正苦恼着。
裙面精致,她很想穿。
考虑到今天是和爸妈一块出门,穿吊带裙显然不太合适,她将裙子挂回衣架上,选了另一件素色T恤。
休闲短袖搭配牛仔短裤,衣?垂下盖住腰身,脑袋上戴了顶纯白色的鸭舌帽,乌黑的长发被她扎成低丸子头。
伊柳没多带其他东西,手上拿着手机就走下楼。
直到上了轿车,她坐在后座,这才发现应锡也在。少女侧过身子,“你也去?”
应锡同样穿了件浅色上衣,朝着她点了点头。
“你吃药了吗?”她忽然问。
绿兰坐在前边副座,这时也转过头来,“吃什么药?”
“晕车药。”
应锡一愣,没想到她还记得。随后,他摇摇头,“公车坐久了,现在应该还好。”
三人待在车上等着伊耀昌抽完烟。男人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衣料染上了烟草,味道不重,却弥漫到了后座。
伊柳不动声色地拉下了一点窗户。
引擎发动,汽车驶出巷口。
车内播放着音乐,都是几年前绿兰载下来的歌曲,大多有一些年头。
其中,有一首闽南语民谣,柔和的嗓音,慢悠悠的曲调,听得伊柳昏昏欲睡。
她将头轻轻靠在车窗边,换了一个舒适的姿势,双目阖上,前头的音响播着歌,不吵不闹,正好的音量──
今阿日月娘那这呢光
45. yeh ua5 .c om
伊柳坐在车上,刚刚在南湾吃完当地的特色料理,在地的海鲜不似宁镇,都是当日捕捞当日食用,平价又新鲜。
“你拍了这么多?”应锡的相簿里都是她的独照,就连发给黎景的那张也是他拍的。
对此,应锡轻描淡写地回答,“看你玩得高兴就多拍了几张。”
“谢谢。”刚吃完当地佳肴,伊柳的心情自然好,早已忘去和他正在闹别扭的事情,将照片一张一张保存下来。
聊天页面都还没退出,上方又跳出新的讯息通知,她收到了来自群里的tag消息──
利平:@伊柳@应锡
利平:[图片]
利平:这是怎么回事?
点开一看,是今天在海边拍的照片,利平还特意选了一张两人站在一块的合照,应锡的手无拘无束地搭在伊柳肩上,水灵灵的姑娘扬起笑容,对着镜头比‘耶’。
应锡:你从哪看到的照片?
利平:我妈的手机啊。
家长的社交圈,果然是个谜。
花婕:?夲伩首髮站:y e hu a4.c om
花婕:你们是亲戚还是真的在一起啦?
应锡:亲戚。
花婕:真假!
花婕:我们还嗑你俩的cp呢。
后座,伊柳转过头看了应锡一眼。
cp?
她只担心这些合影会不会被黎景看到。
八月份。
伊舒诺给伊柳报了陶艺创作课程,让她去学点艺术方面的知识。
都说艺术家是个烧钱的职业,但是没办法,家里没有援助的小孩只能自己摸爬滚打。
伊舒诺自打赚钱以来,每年会花钱让伊柳报才艺班,让她什么都学一点,学得东西多了,便会发现自己的兴趣爱好所在。
她总说她过得苦,当初为了早点赚钱而升上高职,选了个水电专业,接着早早进入职场给人打工,大学生活一直是半工半读的状态。
因为自己吃过苦头,便想让妹妹过得好点,至少能选择一个自己喜欢的科系。
音乐、会计、舞蹈、美术,只要能想到的,她都让伊柳去学,奈何自己的妹妹不论多拼命去学习,却对什么都没天赋。
说到底,还是基本功差,输在了起跑线上。有人七岁开始学才艺,而伊柳今年十七岁了。
别人学了十年,她才两个星期,不管付出多少努力都跟不上别人的步伐。
46.
她并没有让黎景知道工作室的地点,更没有告诉过他自己在这,面上突然有些茫然,想不通黎景是怎么找到她的。
顾月也看她,疑惑开口,“同学?”
在伊柳点下脑袋的瞬间,黎景又开了口,“我能找她聊聊吗?”
“可以是可以…”说着,顾月转头望向伊柳,像在征求她的意见。
毕竟,她并不知道他们认不认识。
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过。
接着便看见伊柳走出柜台,拉着黎景的胳膊要将他带到店外,“顾月姐,我出去一趟。”
现在本就是休息时段,顾月没拦着。
……
店外是一条小街,两人走在红黄地砖块上,离开了店门前,停在一个没有过路人的转角。
与想像中的质问不同,少年的指节轻揉她的发丝,“为什么不接电话?”
伊柳愣了会,原因还真说不上来。
太忙了?
没有新鲜感?
嫌他烦?
不够喜欢?
“太累了。”她最后回答。
黎景低下头,轻轻啄了下伊柳的下巴,声线柔和,“所以看到我的电话也不接?”
双眸紧盯着她水润的唇瓣,“能在这里亲你吗?”
话题转得快,伊柳眨了眨眼,说:“可以。”
得到允准之后,大手即刻搂住了她的腰,将她往前带,伊柳踉跄着跌进他怀中,少年俯身而下,吻上她的唇。
伊柳没有闭眼,有些恍惚感到不太真切,这阵子和黎景联系得少,关系不太亲密,连同接吻也是心不在焉的。
面前人的出现,好像在提醒她,她有一个男朋友,他们正在交往。
少女还在神游中,下唇忽然被咬了一下。
“专心点。”
温热的掌心摩挲着她的后颈,力道不小,在宣泄不满似的。
伊柳生疏地环上他的脖颈,终于闭上眼,感受他炙热的体温,鼻尖错开,细细吻着。
被他亲得脚都软了,黎景支撑着她,让她站稳脚跟。
直到分开来,面前的人才开口问她,“你把我当什么了?”很轻的语调,“是想分手吗?”
伊柳抬头看他,双手拉上他的,“没想和你分手。”
47.燥热
伊柳从浴室里走出来时,第一眼就看到了他,黎景拿着吹风机在门外等她。
女孩穿着睡裙,目光滞了一会,意外地微瞪圆了眼,她才从布满蒸气的淋浴间里出来透气,冷白的面上还泛着粉,肌肤光滑细致,张了张嘴,“你…”
话音未落,少年拉过她的手,让她坐在椅子上背对着他,“我帮你吹头发。”
伊柳转过头看他,“我能自己来。”
“我来,你拼拼图。”黎景将她的脑袋掰回去面对方桌。
伊柳低下头,湿发散在后头,有点不自在,右手拿着一块拼图,不知道该从何下手,注意力不自觉集中在头发上,背后的人拿着毛巾,轻手轻脚地擦干发丝上的水分。
“拼在这里。”他指着拼图上的一处空缺。
“黎景,我自己来吧。”伊柳放下拼图,再次转过身,想接过黎景手上的吹风机。
他不给她,执意要帮她。
“那我待会帮你吹头发?”姑娘抬眼看他,眸光清澈,不带杂质。
这个角度去看她,睡裙内的风光若隐若现,藏在里头的腰线让黎景红了脸,他不动声色地别过头去,说,“不用。”
手上的动作温柔,热风顺着发尾吹,伊柳拘谨地坐直身体,不敢乱动脑袋。
大手揉了下她的肩膀,她觉得痒,身子敏感地止不住轻颤。
身后的人说,“放松一点。”
伊柳仰起头看他,大大的眼珠子里只容得下他,“你对我可真好。”
他忍不住伸手捏了一下她白净娇嫩的脸颊,“我还能更好。”
姑娘的发质好,不成结,没有折腾太久,黑发被吹得蓬松柔顺,直到完全吹干,黎景才关上手中拿着的吹风机。
长发飘散在后头,伊柳将头发拨到身前,笑着站起身,在他的脸蛋上落下一吻,“谢谢。”
黎景低下眼,呆呆盯着她看,少女精致的脸庞配上他买的长裙,很简约的睡裙款式,却让人移不开眼。
相比起他,伊柳显得更加洒脱,亲完人之后就自顾自躺到床上去了,一眼也没为他停留。
……
等黎景洗过了澡,踏出浴室门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又胶着在伊柳身上,见她闭着眼似乎睡着了,索性就只用毛巾将头发大致擦干,接着便上了床。
这才发现伊柳用被子把自己围了起来,他被隔绝在外。
偏偏他又挑不出错来,黎景第一次因为这条棉被又宽又厚而觉得烦。
他小心翼翼地拉开包裹着她的被子。
伊柳还没睡着,清楚感受到黎景在扯自己身上的棉被,她缓缓睁开眼睛望向一旁,剩下的长度明明足够他盖,“这里不是还有棉被吗?”
说话间,被子被拉开,黎景已经贴了上来,发丝微湿,“我想抱着你睡。”
她摸了把少年的发尾,问他:“怎么不把头发吹干?”
黎景揽着她,闻着周边独属于她的香味,“我以为你睡着了。”
姑娘往旁边移了点,“我们别靠太近。”
48.
结束之后,伊柳让黎景先去清洗,自己则蜷缩在被窝里面不动。
黎景站在床边拉着她的手,软绵绵的,感觉用力一扯就会断开似的,他不敢使劲,“我抱你去洗。”
姑娘紧紧攥住被子不让他动,“不要,我自己洗。”
少年蹲下身,食指轻轻蹭着她红润的脸蛋,“你可真漂亮。”
说完又凑上去吻她的唇。
伊柳拉上棉被遮盖住自己发烫的双颊,“你快去洗。”
他轻笑出声,没再磨蹭,起身进了浴室。
听见浴室门关上的声响后,伊柳坐起身,手拉着被子,脊背一片冷白。
她捡起被黎景扔在一旁枕头上的睡裙,皱皱巴巴的,都快被他扯破了,姑娘两手一撑,将长裙随意套在身上后便下了床。
接着她从抽屉中翻找出之前放在这的木梳,从上而下慢慢梳顺微乱的发丝,十指挽起长发,将发尾藏在发髻内,简单用鲨鱼夹固定住。
随后一刻不停地走回床前,准备换上干净的床单。
她将黎景丢在床铺上的手表和手机收拾起来放到床头柜上,过程中,手机荧幕自动亮起,伊柳低头看了一眼,随即愣住。
黎景的锁定荧幕放的是她。
这张照片是应锡随意抓拍的,晴朗的天空底下有海也有山,伊柳站在水中,海水刚刚淹过脚踝,她没有看镜头,只露出一个侧脸。
镜头拉得远,画面里的她站在山水景中央,被帽檐遮盖住了眉眼,高挺的鼻梁下粉唇弯起,白皙的脖颈稍稍低下,仪态自然,明艳大方。
伊柳盯得有些失神,似乎没想到自己的照片会被放上锁屏,不管是谁,只要点两下黎景的手机屏幕就能够看见她。
黎景对待这段恋爱,好像比她认真得多,或者说,是对待她这个人。
淋浴间的水声还在响着,她的世界却彷佛静止一般,思绪杂乱,手边的动作并未停下,她继续将床单换上。
伊柳总说自己讨厌麻烦,但她现在突然开始思考,对于黎景来说,她是不是一个麻烦?
老是跟他唱反调还爱和他闹脾气,喜欢逗他还会跟他提要求,甚至让他在最忙碌的时间段从城云来到她所在的宁镇找她,只因为她没回消息。
明明自己从小到大都很乖很听话,但是当面对的人是黎景时,她似乎总是任性。
他们两个人在一起,黎景是更缺乏安全感的那个。
伊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他明明什么都有。
伊舒诺曾经问她:“你理想中的未来生活是怎么样的?”
她神色淡淡,觉得自己好像没有决定权,当时就回了四个字,“得过且过。”
伊舒诺让她说得详细点,“抛开现实,你最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伊柳低着头,没纠结太久,唇瓣轻启,“去到另一座小城开一家店,要是经济允许,我还想养一只猫。”
至于想开什么店,无关兴趣,只要她能忙得过来,日子能过得下去,收入能养活自己和猫,那就是她梦想中最安逸舒适的生活方式。
要是让黎景来回答,答案肯定不是这样,他比她优秀得多,家庭环境好上不只一倍,人还聪明,说不定正把她耍得团团转,她都不晓得。
想着想着,她走到衣帽间拿了一套睡衣,回到房内时,黎景正好洗完澡出来,身上穿着如往常一样的素色短袖和短裤,和她说要出门一趟。
49.
翌日。
卧房内,窗帘遮挡得严实,没有开灯,昏暗得容不下任何光线。
伊柳睡得沉,腰间隐隐发酸,眼皮重得都撑不太开。
黎景也困,睡不醒似的。
这天是周末,市区商圈办活动,人流量大,热闹得很,摊贩摆了长长一条街。
寂静的卧室里响起刺耳的手机铃声。
姑娘将脑袋埋进被窝里,捂住了耳朵,等待着身后的人接起通话。
是施绍打电话过来约黎景出门。
伊柳就躺在他旁边,亲耳听见黎景答应了赴约。她转过头时面上还有些懵,“你不回去城云吗?”
“我这次回来待到开学。”黎景将手机反盖放回床头边上,懒散地将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他们说要逛街,你去不去?”
“琴轩去吗?”
黎景:“去。”
“好啊。”
少年神色不悦,眯了下眼,“你要走在我旁边,牵我的手。”
伊柳不以为然道,“你和施绍一块走啊。”
“我不要。”黎景搂上她的腰,“我想要你牵。”
“好吧。”
“……”
此刻,黎景直直盯着走在前方的姑娘,在家时还口口声声说“好”的人,现在正把他晾在身后。
和琴轩就像是有聊不完的话题一般,完全无视了他的存在。
骗子。
走在身旁的施绍转过头看他,又出现了,这哥们一副哀怨的模样。
他挑起眉头,“跟我一起走是哪里委屈你了?”
黎景冷着脸瞥他一眼,言语中带有纠正的意味,“谁跟你走,我跟着我女朋友走。”
“你女朋友都不要你了。”
神经。
几人走到一处摊贩前,琴轩用手肘轻点了两下施绍,“你看看这娃娃跟你像不像?”
施绍看了眼她手里的玩偶,顿时一阵语塞,默默拿出手机准备扫码,“老板,这只狗给她来一只吧。”
“你拿着。”琴轩将买来的东西都给了施绍,让他提着。
他手上大包小包的,倒是任劳任怨,只是偶尔抱怨几句,“我像你的购物车一样。”
50.
……
忐忑地过完最后两周假期之后,新的学期开始。
伊柳不讨厌上学,她只担心自己会成为同学们八卦的对象。
也不知道利平能不能保守住秘密,她对此没有十成十的把握。
即便如此,在开学典礼结束之后,伊柳仍旧面色如常,循规蹈矩,不会刻意跑到利平面前问他有没有信守承诺,更不会和其他同学倾诉自己的烦心事。
她的高中生活与电视剧里演的不同,没有热血青春,没有年少轻狂。
唯有继续数着日子过活,数着在毕业之前还要考几次段考,还有多少张空白试卷在等着她写。
对伊柳来说,她的青春,她的十七岁,是不值得怀念的。
烦忧太多太多了,一边担心着未来,一边又得抓住现在,到头来还得从别人口中听见那句老话──“青春一去不复返”。
那最好,千万别复返,光想想就累人。
黎景还总是不按常理出牌,就如此刻给她发过来的短信一样。
黎景:中午在顶楼见面,给你带饭了。
伊柳微不可察地拧了下眉:不去。
黎景:那我去你们班找你。
伊柳:你要是来我们就分手。
黎景:分手之前总得让同学们知道我们曾经在一起过吧?
“……”他是懂得如何治她的,现在正拿着手机在另一端笑话她吧。
黎景可以不在乎这一切,不在乎外人的眼光,不在乎家庭的差距,但伊柳不行。
所以伊柳讨厌他这么自作主张,讨厌他明知道自己有所顾忌,还以此当作筹码,非要逼着她妥协。
而这才只是第一次。
接下来的几个月,她甚至数不清楚,他们到底待在一块吃过几顿饭。
还有,黎景从哪弄来的顶楼钥匙?
这么问似乎显得多余了,就连教学楼最隐密的顶层,都有专门为他建造的休息间,这还真是让她大开眼界。
转眼间,时间已经到了十二月。
这天中午,两人一样待在顶层。
少年敞开第一颗校服扣子,语调懒洋洋,漫不经心的模样,“要不要和我回城云一趟?”
伊柳抬起眼,先是愣了一下,才问,“什么时候?”
“月底。”
“去不了。”她又低下头吃饭。
“为什么?”
51.
伊舒诺在不久后赶到现场。
病房外,她站在空荡的走廊上对伊柳说:“这里我来照顾,太晚了,你回家休息。”
眼神则时不时注意着女孩身旁同样穿着校服的应锡。
顾月和伊舒诺提起过,有位男同学到店里找伊柳。
是这位男同学吗?
她问,“这是?”
因为时间晚了,伊柳有些乏,简单解释,“姐夫家的亲戚,现在住在我们家。”
伊舒诺点点头,没再追问,“你们两个一起回去,有事给姐姐打电话。”
“好。”
两人走在夜深人静的街道上,打了辆车。
伊柳坐在车上,只要一闭上眼,她就会回想起护士公布宝宝性别的那一刻画面,每个人面上稍显失落的表情,和下午的关切模样简直是天差地别。
她很少有这一类情绪,忧闷气愤积郁在心,脑中浮现的想法也逐渐极端。
活在过去封建时代的旧人,如今正以长辈的名义在控制下一代的思想,先是催婚,再来生育,他们还是不满意。
出租车停在巷口,两人下了车。
伊柳盯着前方的路,语调波澜不兴,“应锡,你说男孩和女孩差在哪?”
他很快回答,“没差别。”
想了一下,少年像是在安慰她,“人的思想总是有落差的。”
女孩接着问,“他们会对她好吗?”
“什么样的好?”
“重视她、爱她、包容她。”
谁知道呢?两个不受家里重视的人竟然讨论起这个话题。
“会的。”应锡还是给了肯定的答案。
……
城云。
即便今晚时时刻刻被人围绕着谈笑祝贺成年,黎景却仍然感到落寞。
好不容易找到抽身的机会,他走到琴轩身旁,张口就问:“伊柳看到你发的限时了吗?”
琴轩发了不少关于生日宴会的动态,伊柳显然没能顾得上看社群平台。
她对此只淡淡回了一句,“没呢,估计忙着。”
这场宴会的主角在此刻皱了下眉,几十天不联系了,伊柳是一点也没想过要找他。
施绍站在一边,碍于场合不敢大笑,轻声揶揄,“你应该要被甩了。”
52.愿望
最后两人距离为零,唇瓣相贴,很温柔的一吻。
黎景抱着她的腰,力道不小,掌心从衣?处探进,隔着胸罩揉捏,嘴上则勾住她的舌尖,互不耽误。
少女的衣料被撩起,露出一截白嫩的纤腰,肌肤被冰凉的腕表触碰,身体止不住打了个寒颤,耳垂与面庞迅速涨红,或许是出于心虚,又或者是愧疚,她没敢推开。
背靠沙发的少年微歪着头,鼻峰错开,细细吻着怀里的人,左手摩挲着她的后腰,不让她离自己太远。
姑娘的耳边静得只剩下两人接吻的声音,鼻息间全是属于黎景的气息,发软的身子被他稳稳围绕着。
亲了好久,也摸了好久。
见他好似还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伊柳轻轻扯着他作乱的手,薄唇也试着和他分开,想后退却又被他抱了回来。
圈在怀中,胳膊收得更紧。
下唇被他含在嘴里吮,还咬。
伊柳能感觉到他的裤裆处起了反应,挣扎着要从他身上下来。
少年松开唇,离她很近,“别动,再抱一会。”
女孩倒在他怀中,他低头看,“下次你在上面好不好?”
她没回答,黎景以为她没听懂,又补充,“做爱的时候。”
伊柳的额头抵在他肩上,将脸蛋埋得更深了。
她今天起了大早,待会还得到医院去。
双颊热得不行,用清水洗了下脸就准备出门了。
黎景跟在她后头走,“不陪我过生日了吗?”
“晚上陪你。”
……
傍晚,黎景早早到了医院门口等着接人。
入冬的夜,黑得更快。
少年站在路灯旁,看着伊柳独自朝他走过来,接着牵上他的手,“走吧。”
黎景跟着她走,也不管她要去哪,好像只要有她在,去哪都行。
两人简单在街上吃了晚饭,接着回到家,伊柳拿着遥控器在电视上随意播放了一部电视剧。
只有两人的家,安静得需要背景音,才显得不那么单调。
尽管黎景并不觉得枯燥。
女孩将蛋糕从冰箱内拿出来,放到客厅桌上,打算直接吃。
“不让我许愿吗?”他问。
少女转过头看他,“你昨天没许过?”
黎景摇摇头,“没有。”
53.无赖 47 5x.com
屋外。
驾驶座上的人正懒散地举着电话,语调漫不经心,“爸,我不是说过了吗?你儿媳今天生日,我要去见她。”
态度尽是有持无恐,“我会自己跟爷爷解释的,挂电话了。”
接着,他马不停蹄地给伊柳打去通话。
一通,两通,三通。
“您的电话将转接到语音信箱…”
黎景将手机关上丢到一旁,看了眼车内时间,晚上十点半,他打算继续等个半小时,要是再没人接,他就下车去敲门找人了。
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就倔强地坐在车上干等着。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手机铃声响起,他拿过来一看,是施绍打来的。
他没接,顺便拉黑了。
少年的眸色更深,毫无违和地融在黑夜里。
数字一跳,十时五十七分。
伊柳刚洗过澡,穿着睡衣回到房内,头发丝还湿着,直往下滴小水珠。夲伩首髮站:i52 yzw.co m后续章节请到首发站阅读
她先给黎景回拨了电话过去。
通话很快被接起,她问,“怎么了?”
黎景说明来意,“现在能下来吗?我在你家外面。”
“现在?”少女微张着嘴,“你等我一下,我把头发吹干。”
“好,不着急。”
通话结束。
今晚是过年夜,黎景没回城云吗?
她没来得及问,草草吹干了黑发,在睡衣外头套上长款羽绒服后就往楼下跑。
一拉开门,入目的人便是黎景。
少年的眉眼锋利冷峻,此刻还皱着眉,她往外走到他身前,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的眉间,“你多笑笑吧,这样看上去凶得很。”
姑娘的语气真诚,面上还傻笑着,见到他似乎很高兴。
黎景拉过她的手,往树下走。
“换车啦?”伊柳不懂车,只能分辨出这辆车与之前那辆不同。
“嗯,你坐副座。”
伊柳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坐进车内才问,“你考到驾照了?”
他点头,冷漠的样子,还在生她的气。
姑娘浑然不觉,嘴上认真说着,“真厉害。”
54.缠人
伊柳没意料到,喝醉酒的黎景实在是缠人得不行。
她被压在沙发上,黎景的膝盖抵在她的双腿之间,接着往上一顶。
“唔…”姑娘的眉头蹙起,身上的人两手扯着她的睡衣,还未扯开,她恼怒地喊了他一声,“黎景,你起来。”
黎景听话地坐起身,将她抱在身前,吻住了她的唇,眼神迷离着,是真的喝醉了,“我们去房间好不好?”
“不去。”
“那在这,我去拿套。”随后,他站起身往卧室内走去。
等到他再次回到客厅,伊柳已经不见了,躲到客房里面去了。
黎景站在客房门外转动门把,打不开,门锁上了。
他敲了两下门,“伊柳,你开门。”
见里面没动静,他开始着急,“我保证就抱抱你,不做其它事。”
里头传来冷冰冰的两个字,“不信。”
半晌,门外没了声,大概率是去找备用钥匙了。
客房虽然收拾得干净,但基本上不住人,黎景醉得不行,脑袋晕乎乎的,等他终于冷静下来,开始思考钥匙被他放到哪里的时候,伊柳已经睡着了。
他在柜子里翻翻找找了一圈,客厅、卧室、书房,各个地方都走遍了才找到备用钥匙。
“喀哒”一声,客房的门锁被转开。
他在房门外急得晕头转向,这姑娘倒好,没心没肺地躺在床上睡觉。
黎景将她打横抱起,慢悠悠地走回主卧,怀里的人被他放到大床上,没有打算就此放过她。
伊柳被他压在身下。
黎景撑起身子,长臂一伸,在床头柜上摸索着什么,很快,他手拿起遥控器,将卧室内的灯光按灭。
随后,他拉起下?,脱去身上松垮的衣服。
姑娘身上的钮扣也被他一颗一颗解开。
……
她是被热气闷醒的,感觉身体好沉,一睁眼便看见有个人影在她身上起伏。
伊柳开始想要挣扎。
压住她的人低头在她耳边重重喘息着,“宝贝别怕,是我。”
少女的嗓音有些沙哑,咬牙切齿道,“你这个混蛋…”
他轻笑出声,咬了一下她的耳垂,似乎酒醒了半分,承认,“嗯,我是混蛋。”
姑娘的脑袋还昏沉着,随即便听见他说,“我要进来了。”
“……”
本来时间就不早了,经过这一折腾,天都快亮了。
55.
冬去春来,又一场模拟考结束。
年级榜单上,应锡位列首位,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从来没掉下来过。
有次,黎景在给伊柳讲题的时候,她斟酌着用词,认真开口,“谈恋爱是不是影响到你的成绩了?”
少年没头没尾地回了一句,“他一直都比我聪明。”
两人都懂这句话的意思。
应锡从小就比黎景聪明,只是不受重视。
他勾起唇角,轻轻掐了一下伊柳漂亮的脸蛋,懒懒散散,“你以为他为什么看不惯我?”
明明是被比下去的那个人,却仍旧嬉皮笑脸的。
他也很优秀,何必争第一。
伊柳知道成绩影响不了他的心情,但还是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真的不是我影响你了吗?”
“不是。”黎景让她别瞎想,“是我本来就考不过他。”
她就是担心自己耽误了黎景,毕竟感情只是一时的,前途才是会跟随人一辈子的。
伊柳生性敏感,总是把事情想得长远,怕这怕那的,这段恋爱能不能持续到谈婚论嫁还没把握,就想着推开他,永远做不到活在当下。
最主要还是因为另一半对她来说不是必需品,甚至会绊倒她前行的脚步。
但是黎景对她真好。
她抬眸有些失神地盯着黎景看,眼中饱含愧疚,接着喊了他一声。
少年的视线望过来,在等她继续说下去。
“你觉得我对你好吗?”
他几乎是立刻回答:“不好,你很坏。”
伊柳一时语塞,惭愧地低下头去,没有反驳,她知道自己总是喜怒无常,动不动就耍性子,还老是想着要和他分手。
似乎是见她有些失落了,少年抬起手,轻抚她的脑袋,“但我还是爱你。”妥协一般,他没办法不爱她。
姑娘愣了会,一时想不到该作何回应,干巴巴地道了一声谢。
谢谢你爱我。
别扭敏感的我,永远在逃避问题的我。
埋藏在“谢谢”之下的真挚话语,堵在喉间,说不出口。
……
本以为日子会继续平淡地过下去,纵然内心再多纠结,也得等到考试结束后再去一样一样厘清,一样一样解决。
可惜天不如人意,三月底还发生了一件事。
伊柳的生理期次次准时,而这个月与以往不同,已经延迟一周没来了。
她极度不安地微皱起眉头,“上次我睡着之后你有戴套吗?”
56.发现
伊柳往餐桌的方向走去,纯白色的圆盘上摆放着一块块切整好的木瓜、凤梨、奇异果。
还有水洗过的樱桃,上头仍留有细细水珠。
她拿起一旁的叉子,叉了一块奇异果放进嘴里,多汁又鲜甜,姑娘一连吃了好几块水果,眼神则紧盯着黎景忙碌的背影看。
他会的还真多。
明明在家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爷,居然还会做饭。
真神奇。
伊柳当初被奶奶逼着学,学了好久却还是笨手笨脚的,胳膊都被烫破了几处。
良久,他端了一锅热腾腾的香菇鸡汤朝她走来,锅子被端到隔热垫上放着,还有炒好的几盘菜也都被他摆到餐桌上,连饭都替她盛好了。
女孩有些受宠若惊,接过他递来的碗,“谢谢。”
她提前和妈妈报备过今晚不回家吃晚饭,此刻也就没有顾忌地吃了起来,双颊很快鼓起,两侧被她一下子塞满了食物。
数不清这是第几次,黎景令她眼前一亮。
姑娘将口中的食物细细嚼碎,接着慢慢咽下,“真好吃,你好厉害。”
什么都会,做的饭也好吃。
“你喜欢?”
伊柳点点头,好喜欢。
“我们以后住在一起,我天天做饭给你吃好吗?”
她抬眸望他,没说好或不好,“你有时间的话。”
往后的日子,黎景应该会越来越忙。
自那次惊慌一场结束,两人不再有太过亲密的举动,伊柳的顾虑太多、想得太多,也时常焦虑着。
她所承受的压力比黎景多,抗压能力又不足,心情被搞得乱七八糟,最后商量好,之后的几个月,在大考结束之前,两人改为两周见一次面。
三月一晃而过,四月天。
伊柳想过,他们的感情或许会因为见面的时间少而变淡,但没想到那么快。
时间才过去一个月不到,她就在自己男朋友的车上翻到别人的口红。
也不算翻,不管是谁放的口红,上头印有细微的指痕,很明显是被人使用过的,那人并没有刻意藏起来,反而放在显眼的位置,似乎就是为了让她发现。
她是第一次在现实当中遇到这种情况,正好就发生在自己身上。
伊柳得到的宠爱虽少,但家庭生活一直是美满的,父母的婚姻从未出现过状况,更何况是第三者。
此刻,黎景刚坐上驾驶座,手上沾了灰,“帮我抽张纸巾,我手脏。”
“好。”她拉开抽屉,再次看见那支口红。
面上没有丝毫波澜,指尖径直越过了它,将一旁的随身包湿纸巾拿起,撕开包装的手却突然凝滞了会,是她看错了吗?
57.别见面了
辗转难眠的夜,伊柳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
追踪器是什么时候被黎景装在她身上的、装了多久、自己身旁是否还存有其它定位器,这些她都不晓得。
要是贸然摘除了,只怕黎景又会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装下新的定位装置。
光是想想,脑子便转不过来了。
正当她还在苦恼的时候,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解决办法。
──今早在黎景车上无意间发现的那支口红。
要是以此作为突破口,那分手这事就好办了,她有些愧疚地想。
但没办法,伊柳没办法和他有以后,她承受不来这种绑架似的爱。
所以当四月第二次和黎景约会的时候,她一上车,便先打开了副驾驶座前的抽屉。
意外的是,口红不见了,倒是又出现了粉饼,同样是用过的。
明摆着要让她看见的。
她比自己想像中要更加平静,只是在想,那个人的用意是什么。
是为了让她看见,还是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
少年不知道她心中所想,正凑过来要吻她,他不太会克制自己,还觉得自己挺委屈的,在学校不能和她碰面,周末也要等到约定的时间才被允许和她见面。
伊柳这些天都没睡好,此刻也放松不下心情,她的手挡在身前,阻止了他的进一步动作,“要不我们这几个月还是先别见面了吧,一来一回的,也浪费时间。”
对方看着她,一言不发。
一个月见两次面已经够少了,现在连一面也不肯见他。
当初伊柳的想法本来就是想两人这几个月都先别见面,专心备考,为此黎景抗衡了好久,最后只能妥协答应她两周见一次面。
黑车就停在巷口,他没什么表情,冷然道,“那你现在回去吧。”
姑娘有些心虚,她此刻没心情去思考黎景是不是喜欢上了别人。
伊柳对待感情没有绝对的占有欲,控制欲也不强,从来都是谁对她好,她就给予对方同等的反馈。
比起这方面,黎景的手机里存有她的时刻定位,这才更让她心慌。
和她相处的这一段日子,黎景明明无时无刻都在监控她,表面上却没有一丁点破绽,这种人真是冷静得让人猜不透。
她没忍住将想说的话说出口,“要是你喜欢上其他人,我们可以现在就分手。”
先是口红,接着又出现粉饼,都是被人使用过的,只要是正常人,就很难不乱想。
她觉得自己挺大度的,没有哭也没有闹,更没有找他吵架,心里竟然还隐约期待着能借此和他切断联系、彻底结束这段感情。
“你想和我分手?”
“我的意思是,你要是有其他喜欢的人…”
话音未落,少年有些气愤,“谁?”
“除了你之外我还会喜欢谁?”
58.毕业
大考将近,时间来到五月。
伊柳的心情如常,只是疑惑,伊英秀这个月回家的频率比往常要高。
她其实对这件事情没有太多看法,甚至可以说上无所谓,这里是她的家,也是姐姐的家,自己的家当然是想回就回。
奇怪的是,伊英秀近几次回家几乎都是为了找她聊天,这就让她有点看不透了,她们俩虽说是亲姐妹,但感情并不深,伊柳更依赖二姐,大姐对她的态度也始终平平。
怎么这阵子,每每都要找她聊上几句──
“以后你生的孩子肯定漂亮。”
“至少得生两个,有个伴才好。”
“女孩总得要嫁人的,你别嫌我唠叨。”
说实话,她不太喜欢大姐和她套近乎,她不想听这些话,总觉得烦。
明明面上因为带娃而变得比从前多了许多倦意,却还是不停向她诉说着生孩子的快乐,伊柳看了眼怀里的宝宝,很乖、很安静、很听话,还会对着她笑,就这样一个天使宝宝怎么会让大姐累成这副德性。
看上去就没睡好,嘴上却不停歇劝说着她要早点生娃,读书没用的,嫁个好人才是真正成功。
每个人所定义的成功不同。
可是姐姐。
我只是想活得有意思,并不是想要成功。
她知道伊英秀不会想听到她这么回答。
谁会想听,谁又能懂她,伊柳低着头,苦恼地想了半天,还是没想好人选。
曾经是有的,视自由随心如命的齐栩,他会听的,也会认同她的想法。
只可惜,两人的关系逐渐变淡,如今的交流也少了,都有各自的生活要过。
她耐心倾听着伊英秀说话,偶尔回应几句,内心却难掩失落。
自己的大学生活才正要开始,人生该怎么活才对,她并不在乎,可是旁人的目光总盯着她。
伊柳倏忽觉得自己该烦恼的事情真多,她是今年的准考生,面对的却不只是考试,甚至升学一系列繁杂的流程对现在的她而言还远算不上压力。
她心不在焉地想着,或许身边的人才是最令她烦躁的存在。
“伊柳。”
思绪回笼,她下意识应了一声,“嗯?”
伊英秀看着她,“我教你化妆好不好?”
伊柳回避了她投来的目光,对此兴致缺缺,“等升学考试结束吧。”
“行,也快了。”
日历纸一页一页撕去,大考已在昨日落幕。
六月了,毕业典礼也结束了。
59.仨
利平表现得不敢置信,双手抱臂,呈现的是自我保护的姿态,“你们还搞暗恋啊?”
暗恋。
这一词在伊柳的知识盲区,但并不妨碍她欠揍,“你不会暗恋我吧?”
应锡口中的雪碧差点没喷她脸上,倒也没忘记损她一句,“你想得美。”
“……”
受上一轮意料之外的真心话影响,一群人八卦的本性难移,越玩越起劲,同样的问题对着不同的人,问了一遍又一遍。
──“你在班上有没有喜欢的人?”
这次回答的人轮到伊柳,她十分坦然,刚准备说没有。
“等等。”张彪突然喊了一声。
大家循声望去,伊柳同样抬起眼看他,面露不解。
他笑着解释,“要不要换一个问题?总问一样的没意思。”
张彪平时爱玩闹搞笑的形象深入人心,此刻的同学们也不觉得有何不对。
有人说了句,“那你来问吧。”
紧接着便见他看上去有些许紧张,面庞上是罕见的认真模样,他问,“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伊柳怔愣了片刻,暂时想不出该如何回覆,伸出食指随意一指身旁的应锡,“他这样的。”
聚集在包厢内的人都知道他们俩是亲戚,这话说得不显暧昧也很合理。
少年的皮肤白,又长得高,五官属于淡颜,一脸乖巧样,温顺不带有痞气,更何况成绩优异,哪哪都是优点。
利平瞧着却不太对劲。
黎景和应锡的外貌风格相差甚远,暂且不论这两人的长相有哪一处相似,他们就不像是会被旁人同时谈起的组合。
可伊柳的男朋友不是黎景吗?
作为在场少数知晓这件事情的人,他的脑子开始混乱了。
另一包厢内,施绍正忙得焦头烂额。
“你不会喝酒怎么不早说啊?”
他快步走上前去拉住即将离去的黎景,“你要去哪?”
路都站不稳的人,晃晃悠悠地回应,“我想找伊柳。”
这恋爱脑…
施绍将他往沙发上带,难得感到无语,“哥们别闹了行不行,我现在上哪去找伊柳?”
少年被推坐在沙发上,嘴里还胡乱说着话,“你给她打电话,让她过来。”
“人家说不定忙着呢。”施绍见他这缠人的架势,是真闹腾得很。
他又站起身,“那我自己去找她。”
60.
姑娘还以为他是喝醉了在闹,干脆由着他的性子来,不想花费心思在争论上,直接背过身去看琴轩的手机屏幕,消息烂上显示着自己已经退出了游戏。
她就着琴轩的游戏画面,看着她玩。
黎景右手捧上她的脸颊,将她的脑袋转了回来,而后低下头想和她接吻。
没想到还没亲上就被人捂住了嘴。
他觉得不要紧,仍旧笑得漫不经心,和以往并没有什么差别。
伊柳脑中的思绪一顿,感受不知从何而起,她莫名觉得这笑,有些让人捉摸不透。
那天晚上还是下了雨。
黎景因为喝过酒,被施绍送回了家。
伊柳和应锡共撑一把伞走在细雨当中,她的心绪忐忑难安,便和身旁的人提起,“我不知道该怎么和黎景说分手,他要是不同意怎么办?”
少年似乎早已想过这个问题,也规划好了应对办法,语调松松散散,却足以让人心安,“我能帮你。”
……
等待出成绩的这段日子,伊柳没什么特定的事情做,每天都挺闲的。
外头天热,她就在家里待着。
伊英秀基本上每天都会回家,两人就坐在客厅沙发上聊天,同样是伊英秀在说,说着伊柳不爱听的话。
大部分时间里,应锡也在。
他习惯性地在一旁坐着,女孩学化妆的过程,他几乎全程参与。
他们俩坐在一块研究那一堆看上去就是全新的化妆品。
这和伊柳的想法有出入,她没想到大姐会为了要教她化妆,特意去买这一堆化妆品。
防晒、粉底、遮瑕、粉饼、眉笔、眼线笔、眼影、口红,还有其它她喊不出名字的各类眼霜、脸部保养品。
二人的视线落在同一处,又同时抬起头去看伊英秀。
伊柳实在难掩讶异,她当初答应要学化妆,也只是随口应付罢了,从没想过伊英秀会这么认真。
这么认真地对待她。
“姐,这些都是你买的吗?”
“不是,是妈妈买的。”
“妈妈?”这个答案同样令她意外。
伊英秀没再多解释,开始着手教学。
她每一趟回家都会带着宝宝,现在婴儿正被伊柳稳稳地抱在怀里。
许是觉得好奇,宝宝抬起手像是在撒娇,想要玩姑娘拿在手上的口红。
伊柳看着她笑,肉嘟嘟的脸蛋十分可爱,指尖没忍住上手轻轻捏了一下。
一看见这幕画面,伊英秀连忙掏出手机拍下照片。
61.我带妳逃
六月中。
绿兰似乎比伊柳想像的还要更着急些,就连好久未见的奶奶也被牵扯进来。
他们就对那位相亲对象这么满意吗?
她被通知,过个几天要到奶奶家去吃饭。
“──你奶奶说很想你,念叨着要见你。”
伊柳一头雾水,小时候奶奶见她从来没有好脸色,还总骂她是赔钱货。
明明绿兰和奶奶的关系也不好,婆媳问题根深蒂固,现在居然主动提起要回去一趟奶奶家。
太矛盾了。
就因为那位虚设的相亲对象,大家对她的态度都变了,彼此之间的关系也不如从前恶劣。
亲人间的关系缓和,伊柳当然乐见于此。
但若是要以她作为筹码,全家人都快乐了,就她一个人苦脸。
坦白说,伟大和无私与她不沾边,她不愿意为此妥协。
令她无力的点在于,没有人在乎过她的想法,急匆匆地就想把她推给对方,也不问她的意见,看上去是打算一直隐瞒着她。
可这拙劣的演技,任谁来看都觉得奇怪。
又过了几日。
早上六点,伊柳穿着睡衣走下楼,实在困顿得很,偏偏又渴,脚下的步伐未停,想着要到厨房去倒杯白开水来喝。
她迷迷糊糊地经过客厅,入目便是爸爸、妈妈、姐姐都坐在沙发上。
现在是早上六点吧?
少女抬眸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时间不是指向六点,这时连六点都不到。
他们在讨论些什么?
伊柳听不清,也没人喊住自己。
她没想着要去细听,继续往厨房走去。
喝完水之后又自顾自地回到房内,躺在软床上,再度陷入沉睡。
第二次醒来。
女孩揉着眼睛点亮手机画面,锁屏上显示的时间将近十二点。
心躁了一瞬,脸又埋进枕头内。
今天醒得晚,肯定免不了被妈妈一顿说教。
待她洗漱完走下楼,到了餐桌前,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齐刷刷转向她。
伊柳满脸困惑,摸了摸自己的脸,还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裳,确定一切正常后,她重新抬起头,见几人还盯着自己,她问,“怎么了?”
这些无端审视的视线,令她感到不安。
61.死局
她猛地回过头去,呼吸都有些不舒畅,面上是明显的慌乱。
“宝贝,吓成这样?”黎景的手掌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
在看清来人后,伊柳的表情一秒松懈下来,后知后觉地腿软,险些倒进他怀里。
眼前人似乎很满意她的依赖,手臂也不动,就让伊柳抓着,方便她支撑住身子。
伊柳先前松下的那一口气,紧接着又提上来,再次处于惊慌状态。
她的面上看不出情绪,却在心里头下了定论,黎景这是偷偷跑来找她的吧?
想到这种可能,她小心翼翼地左看右看,确定没人过来后,纤细的五指抓住他的手臂,抬起眼睫,细声询问,“你怎么在这?”
与她相比,黎景闲散得多,“来吃饭啊。”
“吃饭?”
“嗯。”
说完,他低下头凑近想吻她的唇,放在腰间的手缓缓捏了一把。
伊柳的神色越发复杂,更是伸手推开他,眉心紧蹙,“别闹了。”
碰巧在这时绿兰走进了厨房,听见女儿的说话声,她先是斥责,“有事好好说,语气别这么差。”
伊柳的身体瞬间僵硬住,有种被抓了早恋的无措感,立马垂下两手,脸色也变得凝重不少,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黎景抬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嘴上呢喃,“没事,别怕。”
见黎景的态度未变,对自己的女儿依然纵容,女人放下心来,面颊换上笑容,朝着他们走过去,“黎景,你先去客厅,大家都在吃饭了。”
“好。”
伊柳呆滞地看着他们二人之间自然的对话,要不是此刻面对的人正是自己母亲,她都快怀疑这两人是不是本就认识,是上下辈的关系。
可她清楚地知道并不是。
黎景走后,绿兰来到她身旁,望着她因为困惑而拧起的眉头,语气是少见的严肃,“谈恋爱为什么不告诉妈妈?”
意料之内的,没得到回应。
伊柳对此一言不发,不敢应答。
眼看威慑起了效果,女人继续说道,“我不是不让你谈恋爱,是让你别和不三不四的人有往来。”
“你这男朋友很优秀,妈妈很满意。”
伊柳的脑袋像是卡顿一般,她仍然没开口。
半晌,绿兰问她,“他现在很喜欢你吧?”
伊柳还没搞清楚状况,她低下眸,重新拾起水果刀,想接着切完水果,心绪凌乱下,胡乱答了两字:“一般。”
绿兰:“胡说。”
“他看你看得紧,上个月就来找我坦白了。”
上个月?
62.绝望
吃完饭,延续着在家时的习惯,伊柳将桌面收拾了,她端着碗,应锡端着盘子,步伐一前一后地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黎景则是继续留在客厅里与长辈们闲聊,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他轻轻笑着。
厨房内。
伊柳没让应锡碰水,今日本来就该轮到她洗刷碗盘。
应锡站在一旁,没看伊柳沾湿的双手,而是环视着四周,目光最后定格在水槽右侧,那一扇通往后院的门,“我们要不要直接走了?”
伊柳低着头,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他,“走不了,那么多人在呢。”
“管他们去死。”
闻言,她抬起眼去看身边的人,只见他神色平平,好似刚才那五个字不是从他嘴中冒出一般。
伊柳倒也没说什么,她的心思挺复杂的,“事情变得麻烦了。”
伊柳一一讲述来龙去脉,黎景背着她和她的家里人有了联系,以及饭前与绿兰的谈话内容。她一字不漏地将自己所知道的全告诉给应锡了。
伊柳被自家人视为交易的筹码,怎么可能离开得了。
“怎么不行?”这些事的确出乎应锡的意料,但是并不会影响他的计划。
“你想到南城去的时候跟我说一声就行。”
“我说了我有办法。”
回家路上,伊柳坐的是黎景的车。
少女垂眸玩了会指尖,在情绪低落时,这是她安抚自己的方式。
寂静的空间内,漠然得只剩下外头的车流声。
沉默没持续太久,副驾上的伊柳蓦地开口,语调听不出起伏,缓缓转述出绿兰曾和她提起过的往事──
“我出生那天,我奶奶在手术室外守了很久,最后看了一眼又是个女孩,她就走了。”
“我妈妈住在外婆家直到月子结束。”
“我奶奶一直不喜欢我,但是这几天突然说想见我,她说很想我。”
故事叙述到这,她抬起眼去看身旁的人,“原来是因为你。”
伊柳说不上来自己为何要提起这些早该被遗忘的旧事。
只是看着黎景和曾经伤害过她的人坐在一块谈笑风生,彷佛他们才是同一伙的。
她很沮丧,甚至有些绝望。
原本纯净美好的感情被污染了一片,自她的心尖上弥散开来。
好不容易才建立起的信任,在短时间内坍塌成一片废墟。
可惜,他没能听进去,只道,“那你还不把我抓紧了?”
伊柳在心底为自己叹了一口气,“这就是你的办法吗?”
她丧气地重新低下头,“你明明知道我在家里的处境。”
63.麻木
……
燥热的卧房内,狭窄的单人床上。
伊柳的双手被充电线捆在一块,绳子绑了死结,身上的人使了力,她的泪水不断涌出眼眶,“黎景…我好疼…”
呜咽声阵阵传来,他像是没听见。
以往总是会温柔询问她感受的人,这次却格外地狠心,比初次要更加蛮横不留情。
疼痛感太过强烈,她本就怕疼,黎景当然晓得,他是故意的。
示弱也没用,他仍旧为所欲为。
在即将晕过去的时候,伊柳听见了呼喊声。
“伊柳。”伴随着敲门声,门外响起的是绿兰的声音,她张嘴询问着,“你们两个人睡一个枕头够吗?”
直到这一刻,伊柳再也忍不住疼,拼命想抓住最后一条绳索,含着泪,哑着嗓子喊出声,“妈妈…妈妈…”
绿兰听出不对劲,不管是房内的声响还是伊柳明显带有哭腔的嗓音,她在外头火急火燎,“是怎么了?你快开门。”
埋在伊柳颈侧的黎景在这时突然撑起身,手掌捂住了她的嘴,朝着门外沉着声道,“她没事。”
外头的人动作一顿,收回放在门把上的手,开口劝说着,“黎景啊,这种事不能硬来,伊柳会不舒服的。”
他嘴上答应下来,修长的五指掐住伊柳白嫩的脖颈,挺着劲腰又是重重一顶。
绿兰皱起眉头,即便不放心,她还是没在门外继续停留,抬脚走下了楼。
断了她女儿的最后一丝念想。
昏暗中,黎景看不清伊柳的脸,抚在她脸颊处的指尖随意擦去了她满脸的泪水,嗓音低哑,故作不解,“怎么哭个不停?”
身下的动作仍旧粗鲁,一点也不吝惜,明明他什么都懂,却还是选择让身下的人不痛快,“你喊你妈有什么用?他们巴不得把你送上我的床。”
“是不是我平时太惯着你了?”
伊柳心头一颤,脆弱的自尊心上又被割上一横一横的刀疤。
黎景总想用强硬的方式让她记住教训,却深不自知,这种方法留不住人。
黑夜中,她紧抿着唇,苦涩的情绪蔓延开来。
见伊柳沉默不语,他低下头,在她的脸颊上落下一吻,像是在安抚,“你乖一点,我给你剪开绳子。”
她听话地没动,黎景拿起一旁的剪刀,俐落地剪断了数据线。
被解放的双手垂在身侧抓着身下的床单,不敢再挣扎,可还是疼,眼泪又一次无声落下。
黎景看不清她眸中的脆弱和委屈,大抵认为这是她妥协的表现。
一直做到最后,他倾身埋在身下人的脸侧低语,交杂着喘息声,“宝贝,快了…”
伊柳认命地闭上眼,嗓子都喊哑了,也没能让他停下。
腰腹又朝内顶了几十下,白色黏液夹在两人肌肤缝隙间,一点一滴漫出连接处。
他意犹未尽般借着湿润接着撞了两三下,以此延续快感。
64.新的生活
翌日。
待伊柳醒来时,黎景已经不在身边了。
她下床,照常洗漱过后,习惯性看了眼消息栏上的讯息。
应锡已经回了消息:先和黎景说分手。
伊柳有些茫然:他要是不同意怎么办?
那端很快回了。
应锡:不同意另说,万一同意了呢。
于是,伊柳带着忐忑难安的心情将通话拨了出去。
黎景正开着车,他一早接到财务部的通知,资金出现缺口,是被他人以同样手段下套了。
可这次明显筹划得更久,库存几乎要被掏成空壳。
应锡是有这个能力的,费尽心思要给他找麻烦。
通话接起,听筒内传来一道男声,“醒了?”
“嗯。”伊柳又开始紧张,指尖交迭着磨蹭。
那头接着说,“我这几天不在,你要是不舒服就在家待着,我让人给你送药过去。”
她安静听他说完,然后喊了他的名字。
黎景:“怎么了?”
“我们分手吧。”
驾驶座上的人即刻皱起眉间。
明明昨夜人还好好的,这是又怎么了。
“我昨晚只是一时冲动,我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
此时的黎景正赶着要回城云,压根没耐心哄人,“你想要什么我都买给你,能不能别和我闹脾气了?”
伊柳垂下眼睫,手还在抖,语调却平淡,“我没闹,我们分手吧。”
车内的人烦躁得说不出话来。
伊柳想和他分手的心思不是第一天产生,类似的话听多了,偶尔也会想让她记一次教训。
所以,他脱口而出。
“行啊,那就分手。”
“就这么把我甩了,你要怎么跟你家里人解释?”
在他眼中,这不过是一次情感危机,事件小到和上一遭伊柳不回消息是同样的程度。
而对伊柳来说,因为这次闹情绪,她可能得受到周围亲人的指责,想想都不划算。
更别提此刻他就掌握着伊柳的行踪,就算跑到天涯海角去,黎景也能找到她。
65.弯弯绕绕
六月底。
待黎景终于处理完应锡留下的烂摊子时,已经十多天过去了。
期间,他装在伊柳身上的追踪器依旧时刻都在变动着位置。
他买了首饰、甜品、鲜花,甚至想好了措辞,做好一切准备,想要为他那天说出口的气话而道歉。
物品一一摆放好放在后座,整台车内飘散着甜腻的香气,粉嫩色系的包装盒堆在一块,蛋糕则被放在副驾驶座的位置上。
黎景满意地勾起唇角,买了这么多东西,应该能让伊柳消消气吧。
奈何,他尝试着给对方发消息、打电话,却怎么也联络不上人。
语音通话同样拨不进,那头始终维持着忙线模式。
黎景一点不慌,上身懒散地依靠在椅背上,抬手启动汽车引擎。
回来的这天正好碰上四班的谢师宴,他跟随着手机上显示的定位前进。
当面道歉总比在网上使用短信联络好使。
伊柳的性格容易心软,他打算先卖个惨、装作一副倦怠的模样,让她看了心疼,再借机道歉,总不能一直和他犟下去吧。
黑车停靠在餐厅外。
十多天没见,已经等不及想见到伊柳了,可他不能着急。
要是直接下车,明晃晃进到里面找人,肯定又会惹她不高兴。
只能待在车内等着。
南城。
伊柳刚收拾好店面回到家,一身的汗,脊背都湿透了,额头上还冒着水珠。
倒也没着急冲洗身子,她先给黎景回拨了电话过去。
分手那天本来是打算直接拉黑他的,后来又考虑到他们之间分开得太过仓促,可能还存有遗漏的牵绊未交代完,又担心黎景落下了东西在她这。
通话刚拨通,那头迅速接起。
伊柳先出的声:“怎么了?”
语调与平常无异,彷佛他们从未吵过架、没闹过分手一般。
黎景顺着这个气氛开口,“你能不能现在出来?”
“出去哪?”她一头雾水。
“我在餐厅外面。”
“我人不在餐厅啊。”
不在?
黎景的脑袋上冒出问号,正想接着问。
伊柳拿了张纸巾擦汗,先他一步张口:“我先洗澡,有事待会说。”
66.福尔图娜
伊柳躺在床上,两手随意摆放开来,黑发耷拉着散落在枕头边沿。
前几日倒是做好了要被绿兰质问的心理准备,还事先想好了借口。
但是这十几天下来,家里打来的电话她一通都没有收到。
伊柳也摸不准情况。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以黎景的性格来猜,拨不通她的手机号,一定会马上开车到宁镇去找她。
这下躲不过了。
人都逃到南城来了,此刻却仍旧因为他而忐忑不安。
方才回房之前还困倦得很,如今紧张的情绪提上心口,伊柳一刻也不敢睡,正处在等待审问、等待判决的过程。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啊,怎么像个犯人一样。
时间一分一秒过着,这几十分钟,实在漫长又难熬。
黎景是不是快到她家了?
待会该面临的责骂话音彷佛已经环绕在耳旁。
父母会用什么样的言语指责她?
伊柳不敢想,更不敢松懈。
光是这短短不到一小时的时间里,她的精神状况又开始不稳定了。
通话铃声也在此时响起。
她没有立即接起。
随着激烈起伏的负面思绪,伊柳的双手控制不住地轻颤,五指握住机身,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情绪。
过了会,她才缓缓点开屏幕上的绿色接通按键。
伊柳紧抿起唇,等着对面先张口,另一端的人没让她等太久。
“──妈妈问你件事。”
想像中的责怪没有到来,这语气听上去更像是关心的询问。
绿兰接着开口:“前几天应锡跟我说你和黎景已经分手了,是真的吗?”
伊柳的手指攥着床单,缓解焦虑情绪,嘴上简单应了一字,“嗯。”
“那他怎么还到家里来找你?”
伊柳的语调冷静,轻声解释清楚,“妈,我跟他真的分手了。”
“妈妈知道。”她就是觉得奇怪。
“你爸说什么都不让他进门,还把我跟你奶奶骂了一顿。”也不知道发什么疯。
“你们分手的原因是因为那天……”
话头在绿兰的脑海中转了一圈,她欲言又止,觉得这个话题好似不太适合贸然与孩子提起。
67.风铃再响
伊柳同店内的老先生相处得融洽,两人岁数差得多,聊起天来倒成了忘年交。
老师傅穿着得体,十分爱干净,长相与做事风格一样温文儒雅,就是喜欢唠嗑,总有说不完的话。
客人来来往往不多,他俩也乐得清闲。
老先生经常与她聊起关于他家里人的趣事,伊柳自然能从谈话当中得知对方的家庭状况。
“我老婆自己去报名了市里的环保活动,把我一个人扔在家,给我闲得,只能出来遛遛,找事情做。”
“女儿也嫁到外地去了,屋子里空空荡荡的,没人陪我说话。”
话题不断,且经常跑偏。
“我女儿啊,嫁得好,生了一双儿女。”
“我大孙女可优秀,长得和你一样水灵,现在正在国外工作呢。”
“就是她弟弟啊。”说起孙子,老人面上愁得不行。
“这孩子淘气,不服管教。”
“国外现成的大学不读,非要跑回国内来,说想要陪我和他奶奶。”
讲着讲着,又不自觉笑道,“这孩子。”
话刚说到一半,玻璃门上的风铃再次响起。
这一幕似曾相识,走进门的少年身高腿长,迎着暖阳,伊柳的视线直直对上他的,丝毫没想着避讳。
老先生也朝外头望去,脸上仍然保持着无奈的笑容,伸手指着来人,“这就我那孙子。”
少年扬起唇,盯着柜台内正目瞪口呆的女孩看,漫不经心道,“这么巧啊。”
太久没见,两人的对话框内容依旧停留在每年固定的生日祝福上。
伊柳甚至以为他们的友谊关系已经走到尽头了。
此刻便有些不敢相信眼前人真是自己脑海中所想的那个人。
──“齐栩?”
老师傅同样不解:“你们认识啊?”
齐栩没解释清楚,只回答,“认识。”
伊柳的性子文文静静,有耐心倾听、不扫兴,长得标致,打扮得柔美淡雅,一点不显阴沉,很讨老年人喜欢。
老先生趁机推销起齐栩,“小姑娘,我这孙子没女朋友。”
被长辈当作产品销售,齐栩也不生气,眉梢稍挑,懒洋洋的模样,“试试?”
平时婉约的少女即刻卸下包袱,朝他翻了个白眼。
少年故作懊恼受伤,“爷爷,这姑娘和你说的不一样啊,态度真差。”
老师傅当然能明白他们年轻人之间的你来我往,这俩看上去熟得很,没戏。
他这孙子的脾性他最了解,正和他闹着玩笑呢。
68.挡桃花
通话另一头的人正说着什么,伊柳没专注听,与往常相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黎景显然是早已习惯了这番操作,他磨人的手段向来是这样的,一刻不停歇地打过来通话。
伊柳不接,他就一直打。
齐栩就在一旁站着,眼看她的面色越来越差,他适时问了一句,“你前男友又打来了?”
“嗯。”机身被伊柳的握在掌心内,已经关上静音模式,确实还蛮困扰的,一边怕漏接伊舒诺拨过来的电话,一边又忧心这段断不干净的关系。
齐栩见她实在烦得不行,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我帮你。”
伊柳想解释,帮也没用,什么话她都说过了,黎景听不进去,他一心只想两人和好如初,要不然不会善罢甘休。
此刻的她也是无可奈何,事情本就混乱,也不担心变得更复杂了。
手机到了齐栩手里,他顶着烈阳,却并不烦躁,懒散地接起通话,不等对面反应,他先开了口:“同学,你没听过一句话吗?”
“一个合格的前任就应该像死了一样。”
“哪有人像你这样阴魂不散的啊?”
说完之后停顿几秒,认真听着对面回过来的话。
黎景的语气不算好,实在不巧,遇上了齐栩这个没脾气的。
伊柳抬眼盯着脸上始终傻乐的齐栩,也不知道黎景问了什么。
他笑笑回应:“你不用管我是谁,我反正长得比你帅多了好吧。”
“别再打扰我们约会了,掰。”
对话刚结束,对面又拨了进来。
“这人脾气可真差。”齐栩低眸瞧着来电提示,耸耸肩,“你怎么不换个手机号?”
又问:“是怕麻烦?”
伊柳点点头,这个手机号她使用了好几年的时间,换了的话,所有的联络人都得重加。
但要是不换,黎景的电话照三餐打过来,烦人得很。
“待会去换吧。”她说。
“你见过黎景啊?”
“没见过。”
“那你刚刚…”
“我不比他帅?”
“……”
“走吧,带你去吃冰。”
齐栩拉住她的手腕,走在她身前。
这座公园算是南城的其中一处秘境,鲜少有外来游客能找到这来。
69.被爱的人
方才她被齐栩认真思考后作出答覆的模样给唬到了,直到出门、两人牵上手那刻,伊柳才恍惚发现不对劲,“我们平常也会牵手啊。”
身旁的人将他们交迭的十指举到身前,示意她看,“这叫十指紧握,我们之前哪会这样。”
果然,朋友一看到他俩不同于以往的相处模式,便立马说笑起来。
“你们早该在一起了,多配啊。”正说着话的寸头少年是孙会,他是齐栩的同班同学,和伊柳认识的时间也不算短了。
“就是站在伊柳旁边,”他指着齐栩,“你黑了一个度。”
这话说得夸张,齐栩也没惯着,“我哪有很黑。”
几人热闹笑着,偶尔开开新鲜的玩笑,分寸拿捏得好,不会让人感到不自在,反而活跃了气氛。
他们处在的位置是位于南城市中心的宁波广场。
伊柳顺着亮光望去,被方形地砖围绕在中心位置的的人工草坪上摆放了一棵约有两层楼高的圣诞树。
树上挂着缤纷多样的彩灯,底下则堆迭着许多用来装饰的造型礼物盒。
走在她身旁的短发姑娘名叫曼婉,是南城当地人,和他们一样是大一新生,同一个社团里认识的。
伊柳在南城所结交到的好友都是温暖又有趣的人,相处起来舒适自在,一群人聚在一块总有聊不完的笑料。
曼婉正勾着她的胳膊和她说,“这里跨年那天晚上会放烟花,可好看了,我们到时候一起来看。”
伊柳眉目间的笑意不断,“好啊。”
没想到一年就这么过去了。
去年的跨年夜,她还是在黎景家过的。
那晚,黎景在书房内待了很长时间,一直等到伊柳睡着了,他才回房。
去年年尾正巧碰上伊英秀生产,伊柳白天要上学,下午又到医院去帮忙照料大姐,回到家洗完澡后便累得精疲力尽,沾上床不出五分钟就昏睡过去了。
谁能想到,她才睡不到十分钟,又被黎景给喊醒了。
黎景将她抱到腿上坐着,扯开她的睡衣布料,头颅低下,鼻尖滑过白嫩圆润的胸脯,薄唇覆了上去。
先是含住乳尖,接着一点一点慢慢将整团吞入口中,舌头抵着尖端不停舔舐着。
见怀中的人没动静,他又凑到她耳旁,重复着同一段话:“宝贝,醒醒…”
伊柳稍稍睁开眼皮,仍然没什么反应。
黎景手掌着她的后脑勺,低下头含住她的唇,舌尖探入,缠着她,渐渐加深这个吻。
伊柳伸出胳膊环绕住他的脖颈,呼吸交织间,她的脸蛋染上绯红,水润的双眸逐渐迷糊,脑袋昏昏沉沉的,很困很困。
所以,她撑不住精神,只能开口问,“…你做什么?”
“我很困,想睡觉。”
黎景轻轻揉着她的纤腰,将她往怀里带,嘴上回应,“还不到睡觉的时间。”
说着,又往她的锁骨上烙印下吻痕,一边亲她的脸颊,一边说着:“不是说好了你在上面吗?”
伊柳睡到一半被人扰醒,脑子不够清醒,被他的逻辑思维绕了进去,记不起自己压根没有答应过这件事,只想着要拒绝,慌忙拉着他的手臂求他:“别是今天…”
70.冬夏
“──走吧。”齐栩的呼唤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怎么心不在焉的?”
伊柳的手腕被他握着,她轻声解释:“不小心走神了。”
“有好多排摊子,我们先分开各自逛,待会再回到这里集合。”孙会刻意要给刚确认关系的他们独处空间,抛给了齐栩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一群人默契地四散开来。
齐栩当作没看见旁人的示意。
他侧过头,察觉到伊柳的表情好似在放空,还以为她是走累了,便带着她到一旁的长椅上坐着休息。
他很好奇:“谈恋爱这件事是不是不像想像中一样美好?”
“我没想像过。”伊柳也是莫名其妙与对方有交集,突然就谈上了的。
“那真正谈起来怎么样?”齐栩没谈过恋爱,对此一无所知。
她想了想,最后回答:“有好有坏。”
美好的时光昙花一现,坏可能更多一些。
“我感觉你要是和你前男友这种人在一起,会无时无刻都在担心自己做错事情。”
伊柳:“你怎么会这么想?”
“之前他不是会偷看你的手机?”
“还把我封锁了。”
“他看我不顺眼把我封锁了这还好,问题是他好像一点都不怕你生气。”
“你会害怕自己做错事,但他不怕。”
齐栩露出困惑的表情,“这很奇怪。”
因为从小被长辈们灌输的观念,伊柳到现在都认为自己的出生就是个错误,她不该存在,没有任何人期待她的到来。
而黎景自出生便受尽宠爱,他只需要存在,就会有人爱他,家族里上上下下的长辈都会哄着他。
她和黎景的关系不对等,黎景肯定也清楚自己的优势所在。
想到这,伊柳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居然天真地期望着黎景能懂她、理解她的处境。
这对他来说应该比登天还难。
她收敛着情绪,淡淡吐字,“所以分手了。”
齐栩:“是因为这个问题?”
“不全是。”
问题有太多太多了。
连齐栩也能察觉出来,她老是在害怕黎景生气、害怕自己做错事情。
黎景有底气,她没有,她错了就是错了。
71.掌镜者
“不过,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施绍的嗓门不同于平常,放低了不少音量,“黎景怎么可能找不到人,他真的有认真在找伊柳吗?”
琴轩的表情不算苦恼,漠然置之的模样将下巴一抬,目光扫视着正围在花园内谈笑的那一群年轻男女,黎家的旁系后代。
她淡淡道:“他那表弟不是挺厉害的吗?我猜是他搞的鬼。”
“估计他们那一圈人都看不惯黎景。”
施绍的视线跟随着身旁的人往前方望去,果然都是些面熟的人,“黎景的爷爷奶奶最看重血脉,他们看不惯也没用。”
“可惜了,他没有弟弟妹妹,只能孤军奋战。”语调惋惜中夹带着庆幸,“还好我们家里不这样,看着就累。”
“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整天斗来斗去的。”
“我们?”她侧过头瞪他,“我们只是朋友。”
施绍无视了她的目光,摇了摇玻璃杯中的气泡饮料,“这里又没别人,还装什么?”
“伊柳发的那则贴文能不能再让我看看?”
琴轩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能,你的本质是个抓耙仔。”
施绍又恢复了日常呆傻恼人的样子,马上承认自己就是个告密者,“所以我现在要去告诉黎景,你有伊柳的──”
尾音未完,迭加的声量从背后凉飕飕传来:“──伊柳的什么?”
他们俩同时转过头往后边看。
施绍就差没原地叫出声来,“你怎么神出鬼没的…”
一堆烦心事挤压在双肩上,黎景的嗓音低哑,一听就知道没睡好。
他问:“你知道伊柳在哪?”
琴轩不像施绍那般没出息,开口的声音无异于往常:“我不知道。”
黎景沉默地点了点头,实在没多余的精力去质问,“手机借我一下。”
三人间的氛围阴森诡异,到底是从小一块长大的朋友,琴轩有些难适应这样的黎景。
她毫不犹疑地递出手机,对方不晓得她的锁屏密码,拿了也没用。
要是不借,反而侧面证明了她心里的确有鬼。
偏偏上一刻还誓死站在她这方阵营的队友,这时立马选择叛变,狗腿似地直接凑到黎景耳边说出那六个组合数字。
施绍伸手抓住琴轩的同时,还不忘将背叛进行到底:“你去翻她的IG小帐,没放头贴的那个帐号。”
在琴轩狠下心来弯起膝盖使力踢向施绍的裤裆时,黎景已经走没影了,手上还拿着她的手机。
手机里有伊柳新注册的帐号,帐号内是她不想被旧人打扰的新生活。
伊柳的具体位置要是被黎景知道,那肯定完了…
想到这,她泄愤似地二次抬腿,踢了一脚施绍。
面前的烦人精正哇哇叫着:“姐…你真是我亲姐…”
72.最后一场雨
齐栩:我们要不要出去淋雨?
收到这一条短信的当下,伊柳刚结束与奶奶的通话,她心力憔悴地皱起眉间。
伊柳:我不喜欢雨天。
又冷又潮湿的天气是她最难适应的。
齐栩:那你撑伞?
另一头的人罕见地执拗。
寒风刺骨,何况现在的时间是夜晚接近八点,她实在不愿意出门。
就在她准备拒绝邀约的时候──
齐栩:其实我已经到你家门外了。
……
软磨硬泡下,伊柳最终还是坐上了齐栩的车。
轿车内部的后视镜上悬挂着车用扩香瓶,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雪松清香,光是沉默待着,便足以令人感到安神。
她坐在副驾驶座上,神色却十分厌世,“先斩后奏的事情不要做。”
少年笑着答应下来,“保证不会有下一次。”
“看气象预报说这是今年的最后一场雨,你不觉得很酷吗?”
“不觉得。”
齐栩并没有因为她的冷淡而失了热情,“我想去市区公园那的室外篮球场打球。”
伊柳:“我不会打篮球。”
“你可以在旁边看。”
伊柳:“我看不懂。”
话里话外的意思均是不理解:你找我出来到底要做什么?
“听说只要淋上年尾的最后一场雨,新的一年会活得顺遂一些。”齐栩乐呵呵坦承着。
伊柳却始终凝眉,“你听谁说的?”
齐栩:“网上流传的。”
伊柳的面色近乎鄙视,“你是不是傻瓜?那是假的,骗人的。”
语气像是在埋怨:冬季的下雨天将我拉出门,就为了这种毫无事实根据的谣言?
她说完后又似气不过,直接伸出五指,侧身抬手抓扯住他的发丝:“这你也能信?”
“哎!很痛、很痛!”齐栩的手还放在方向盘上,脑袋被扯得低下,“小姐,我正在开车,你这样很危险的。”
伊柳松开手的那一刹那,交通信号灯正好转为绿色。
“要淋雨要打球你自己去。”
73.愿幸福
伊柳下车撑上伞,手里则拿着齐栩方才脱下的靛青色帽T,还有一瓶矿泉水。
场边外围不远处停着一辆同样熄了灯的黑车,轿车内的人正一眼不眨地盯着她看。
第三天。
这是黎景跟踪伊柳的第三天。
要想找到伊柳的人,对黎景来说并不算难事,可是他找了半年。
他不在伊柳身边的这半年里,他不清楚,面前这两个人关系变化的多寡。
伊柳知道他从小被同伴孤立过,但不清楚真正的缘由。
大家成双成对却只有他一个人落单。
要是家里边的兄弟姐妹那还好解释。
可是当时的小伙伴们是在旗安市认识的,五、六岁年纪的孩子,心情转变得快,却都不愿意与他久待。
“我妈妈告诉我有好东西要懂得分享,你什么都不愿意拿出来给大家看,你好自私。”
幼年的黎景听着同伴的这段怨话,手里仍旧倔强地攥着游戏机不愿意给。
“──走了,别理他。”
“──我们不要和他玩。”
小男孩望着那一群还未消去脸颊肉的同伴们走远。
他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一定要分享吗?
后来,他有了新的好朋友,专属于自己的好朋友。
为了避免重蹈覆辙,他手捧着自己最宝贝的几台掌上游戏机,“都给你玩。”
伊柳只看了他一眼,依然静静地坐在一旁。
“你不喜欢吗?”他的小手沾上了脏灰,面颊热得泛红。
小女孩仍旧无言相对,精神漠然地活在自己的世界内,眼神投向不远处,台阶底下正围坐在沙堆内玩沙的伙伴们。
盯着这一幕,黎景不免有些担心,“你想去跟他们玩吗?”
所幸,伊柳摇了摇头。
她什么也不要、什么也不想,偶尔会呆坐上一下午。
黎景就陪在她身边打游戏。
记忆将他们的关系美化成‘最要好的朋友’。
事实却是,他们两个人独处时,话都说不上几句。
所有人聚集在一块玩群体游戏的机会少,通常会分散在各处,形成小团体。
当时的黎景只觉得,这样的话,可以让自己看上去不孤单。
74.鬼屋
新年的第一天,元旦假期。
伊柳与好友约好了到南城当地的游乐园去游玩。
公路地面水气未散,天气湿凉。
齐栩认为开车相比骑车来说要安全些,也更暖和。
“这条路直走之后右转。”伊柳坐在副驾驶上,手中的饭团都没来得及吃上一口,她饿得发怨,“你就不能自己看导航吗?”
开车的人仍从容地盯着前方,“我要是不给你找点事情做,你等一下又会睡着。”
轿车直行了一段路程,伊柳顾不上和他说话,拿起三角饭团就朝着尖端咬了一口。
“我们两个在游乐园能玩什么?”
她不喜刺激,而齐栩恐高。
齐栩:“摩天轮我能接受,但到最高点的时候你别喊我往下看。”
伊柳正低头拆着吸管包装,面上反驳道:“我才不会。”
仔细想想,自开学以来的这些日子,大概是她短短近十九年的人生当中,与好友一起度过最快活充实的几个月。
他们在一块玩过踢罐子、砸水球、守护天使还有躲猫猫。
周末就相约出门逛街,今天是去游乐园,下礼拜则说好了要露营。
要是放在以前,露营是伊柳最抗拒参加的群体活动。
主要是觉得麻烦。
先是要准备一堆活动使用的器材,到了位置之后,又得搭帐篷又得做饭,根本忙活不过来。
可一想到是跟好友们一块出游,所有的顾虑对她来说都不算什么,兴奋坐了主位,其余情绪只能靠在后边。
在集体里,她融入得不错,十分适应这些生活。
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身旁仍喋喋不休的齐栩。
伊柳见过各式各样不同心情的自己,阴郁在这其中独占鳌头。
她以往处在的生活圈里,并没有人真正了解与在乎她的感受。
这也是她不愿意交友的原因,她总觉得爱意不靠谱。
要不是身旁有齐栩在,伊柳会维持从前的社交关系,将自己的想法藏起。
彷佛一滴水珠,处于什么样的生活环境,她就是什么样的状态。
有时是云朵的一小部分,有时是白雪的伙伴。
喜欢待在晴天碧海里自由遨游,不喜欢被装进封闭的玻璃瓶内。
现下是她最自在舒适的一种生活方式。
偶尔感性上头的时候,她会给齐栩买一块蛋糕。
齐栩不会多说其它,只会自顾自吃着,接着歪头问一句:“是我应得的吗?”
75.没有退路
伊柳因为这一异常举动察觉到不对劲。
齐栩不会将她的手牵得这么紧,而黎景会。
过往的经历让她不得不怀疑于此,况且黎景完全有找到她的能力。
她这才忽然感到恐惧,同时又想挣脱,可对方仍然攥紧了她的手,几乎是拖着她往光源处走去。
伊柳的力气不敌对方,只能踉跄跟随其后,过不了多久便被拉着走到安全通道处。
借助亮光,她低着脑袋瞧见面前人的穿着与齐栩不同。
要是说先前还带有侥幸心理,现下是真的没有退路了。
对方看不见她藏在帽檐之下的脸庞,只能喊她的名字。
“伊柳。”
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伊柳瞪大了双眸,下意识抬头去同来人对视。
黎景的目光一直放在她身上,伊柳猝不及防地与他对上眼。
紧接着,她就想跑。
黎景眼疾手快地揽住了她的腰肢,将她往自己怀里抱。
他低头恳求着,“别跑好不好?”
伊柳背对着白墙,眼见着他低头凑近、将脑袋靠在自身肩处的那刻,她的脸色逐渐变得复杂,再往后也没有退路了。
黎景侧过头,鼻尖蹭过细嫩肌肤,轻轻闻着她脖颈处的香气,想让两人变回从前的那般亲昵。
他再次出声,嗓音透着疲态,“你不要我了吗?”
伊柳很容易对这副憔悴模样的黎景感到心软。
他肯定也知晓这一点,所以一见到面便将她圈入怀中、全身心依赖在她身上。
像只被抛弃的小狗,将自己的毛发打湿,寻找着主人身上的气味,接着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装成非她不可的惨样。
伊柳想碰上他衣?的指尖纠结着不敢伸出。
要不是先前的经历,她肯定会因为这个拥抱而迷了心智。
是带着沉重代价的温暖怀抱,包装成美好甜品屋的精致牢笼。
伊柳拧起眉头,皮肤被他的发丝刺得发痒,话语间的内容很明显是想和他划清界线,“黎景,我们已经分手了。”
感受到他的胳膊正在逐渐收紧,伊柳想扯开他的手臂,又不想和他起冲突,只能提醒他:“当时我提出要分手的时候你也同意。”
这话很快被他抬起脑袋来反驳,“那不算数,我说的是气话。”
在这寂静的楼道内,伊柳避无可避。
“那我算什么?”
“我的意愿不重要,只要照着你的心情来就好了对吗?”
她的声量不大,语调平静但字字清晰。
76.降雨夜
那一天后来的记忆有些模糊。
因为那天之后,奶奶的通话彷佛一夜开启了轰炸般的模式,几乎一刻都容不得消停地打电话给伊柳。
她想无视也难。
通话中的内容杂七杂八的,她简单疏理清楚。
大概意思是老家的施工进度还未开始,黎景无预警地喊停了,并且收回了先前的所有承诺。
他说既然已经分手了,那也没必要去做这些无用功。
不只是奶奶,连其他亲戚都觉得责任在伊柳身上,要她赶紧向黎景认错。
伊柳都感到精神混乱了。
一年到头见不到一面的亲戚倒是集体指责起她来了。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怎么都在让她道歉。
即便她从小就是在这般不公正的环境当中成长的,此刻却仍然感到不适应。
来到南城之后,伊柳结识了许多好友。
她的性格太过温和,能共情又从不扫兴,基本上说是被大家捧在手掌心里当成稀有的易碎艺术品都不为过。
也因为她的刻意隐瞒,朋友们并不知道她的家庭情况。
不知道她待人温柔体贴的背后是因为没犯错的底气。
不知道她懂事、听话是因为家里的长辈没有一个会偏向她,甚至被欺负透了父母也不会多看她两眼,更别提安慰的话语。
孩童时期的矛盾,最后一切责难总会落在她头上,即使她什么都没做。
要是能有个食物链排序,那么她毋庸置疑是排在最底层的那个小孩。
想到便让人郁闷,可她就是这样长大的。
她挥别不掉过去,因为记忆总想将她往回拉。
……
这一天,通话拨过来的时候她正好待在店里。
店内声小,又坐了些客人与师傅,伊柳不好在里头接电话,只能走到外边来。
她无奈地重复着这几天已经说不下数十遍的话,“那是他自己的钱,要不要花这笔钱由他来决定,况且黎景也没义务要出这些钱修我们老家的房子。”
而奶奶总有自己的话术。
“他钱多的是,缺这一点吗?”
“你心疼他还不如心疼自己家里人,大家都指望你去找他。”
“攀上了就好好过日子,他说什么你就听,让你做什么你就照做就对了。”
“我看他喜欢你喜欢得很,人也长得不错,年纪又和你相同,是哪里委屈……”
通话另一端叭叭叭地说了一堆,大多是教训与指责的内容。
77.自由古巴
混杂的烦心事持续了将近一周,暂且告一段落之后,先迎来了周末。
同样的场景,奔赴聚会地点的两人,齐栩开着车,她坐在副驾驶座,本应该高兴的,这次的心境却大不相同。
齐栩定定看着她那异于平常的无精打采模样,疑惑问她:“你今天是怎么了?”
伊柳轻轻叹了口气,告诉他:“我的人生完了。”
从小到大面对她这副厌世的样子,齐栩算是很有经验了,“当你这么想的时候,说明你该睡了。”
对方不懂:“睡觉有什么用。”
而他已经习惯了在一旁引领着她走过当下的情绪,“醒着也没用,能逃避现实为什么不逃?”
要是从前听见齐栩讲的这番话,伊柳一定会觉得很有道理,同时会听话地阖上眼安心入眠。
可是她这次没有这么做。
伊柳懒散地靠在座椅上,视线则往左侧移动。
齐栩能站在局面之外开导她、能永远乐观开朗是因为他幸福,他不用面对一切令人难以言喻的抉择,而伊柳要。
她很难解释自己目前的处境,也不想让身旁的人知晓自己的难处。
所以伊柳开口的语气仍然像以往对待好友那般轻松闲散,“还是跟他们坦白交代我们没有在交往这件事吧。”
齐栩望着前方车况,面上显现出疑惑的表情:“怎么突然想这么做?”
都这个时候了,她居然还莫名能同好友开起玩笑来,“喜欢我的人太多了,我怕你被找麻烦。”
齐栩点点头表示理解,“好的,万人迷小姐。”
趁着停红灯的空档,他抬手指了一下右前方的公交车站牌,“待会我把你丢在那里下车,你就问司机能不能看在你长得漂亮还脸皮厚的份上让你免单。”
“……”
……
露营地点选在一处位于南城山上的营区,网上评价高于四星,周遭环境干净。
明明是尚未入春的季节,气温却极为舒适,是一块宝藏之地。
营区老板会在固定时间请专业的工人来进行除草工作。
不仅是租客脚底下的这一块草坪,只要放眼望去均是平平整整的一片青绿,不留一丝突兀的地方。
同样都是初次脱离校园生活独自约上好友计划露营的大一新鲜人,大伙都没有实际经验。
自己安排行程显然是比被学校全程安排与监督要更加自在快活。
他们带上桌游和薯片饼干,兴奋地讨论着要熬夜玩通宵,曼婉甚至自个带了六大基酒以及各式各样的气泡饮料想要调酒来喝。
这就是成年人的快乐之处,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之下,他们能尽情享受玩乐时光、发泄平时积攒的烦躁压力。
最开始商量要租的设备内就没有帐篷这个选项,大家一致支持租两套营地拖挂房车,男女分开住。
虽然说营区的卫浴设施一应具全,可终究年轻,终究宁愿多花点钱让此次群体活动轻松些。
车内还各自设有一台中型冰箱,冷藏的食物、饮品,要拿取也方便。
78.樊笼
还真有人问了出口:“你们两个是不是还没适应情侣关系啊?相处起来跟朋友没两样。”
齐栩将口中的甜酒咽下,顺着问题坦诚,“我们没在交往,骗你们的。”
意外的是,在场的人无一惊讶。
孙会更是抬掌拍了一下大腿,用一种早就看穿一切的表情道:“我早就猜到了。”
坐在他对面的齐栩散漫抬起眼,轻笑着张口,“你又猜到了。”
他一本正经地分析:“当了这么多年的朋友,要成早就成了。”
也是。
有些关系就是当朋友正好,成为恋人反而争吵不断。
齐栩的性格随性自在,把自己的感受看得比一切都重要,他并不喜欢被束缚,而恋爱在他看来就是将两个人的生活绑得紧紧的。
他不明白要多喜欢一个人才能将所有目光放在对方身上。
同样的,他好奇承受更多爱的那一方会不会因为得到太多过度付出的爱,因而感到手脚被上了枷锁。
一种以爱为名的枷锁。
彷佛只要有爱,所有从恋人角度延伸出来的一切掌控都被合理化了。
齐栩作为旁观者,见过太多不同性格的人因为恋爱而变得歇斯底里,不断地争吵、争论,甚至因为一句话吵个三天两夜。
既然两个人在一起比独自生活要来得痛苦,那谈恋爱的意义是什么,初衷又是什么。
在身旁的朋友都开始谈起恋爱的时候,他仍然为此感到困惑与苦恼。
更令他深感困扰的是,他明明不向往恋爱,也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却会因为没有另一半而被好友调侃揶揄。
这种感觉就像小学时期的他对绘画并不感兴趣,某次却稀里糊涂地被美术老师报上名参加学校举办的四宫格漫画比赛。
最后理所当然地连个安慰奖都没拿到。
他被父母安慰、被老师安慰,甚至在其他获奖学生站在台上接受颁奖的时刻,齐栩被身旁热心的同学伸手捂住了双眼。
可他分明一点情绪也没有,这让他分辨不清自己的心态是否正常。
活动没得奖一定要难过吗?
人就非得谈恋爱吗?
齐栩的人生规划即便再自由无拘束也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套上了无形的框架条例,一条一条写着每个年龄阶段该为了什么事情乐与悲。
这成了他唯一的烦忧,也仅仅是偶尔的愁闷。
于他而言,结束烦乱思绪往往只需要一瞬间。
“齐栩,要玩拉密吗?”
“好啊。”
一段对话过后,方才的情绪起伏被他抛诸脑后。
这边玩着拉密,另一边则开启了新一局大富翁。
79.天亮以后
实际情况导致伊柳变得越来越顺从。
她开始分不清是非对错,也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不厌其烦地提及自己的感受。
黎景要是在意她的感受,他们当初就不会分开,现在更不会复合。
她唯一能做的,似乎就只剩下奶奶告诉过她的。
──“他说什么你就听,让你做什么你就照做就对了。”
即使对方是她不爱的人也一样。
……
“宝贝,搂住我的脖子。”黎景低头蹭了蹭她的脸颊,嗓音低哑又隐忍。
未开灯的卧房内,两人贴一块,躺在床上缠绵厮磨。
伊柳伸手环绕住他的脖颈,有些难受道,“这样不闷吗?”
喘息声在空间内环绕,屋里本就开了暖气,伊柳被热得皱眉。
黎景干脆将她抱起,紧紧揽着她裸露在棉被之外的纤腰,身下的挺动仍不停,一下一下朝着她体内顶撞着。
“啊…”伊柳将面容往他的肩窝处埋,胳膊借着力抬起了一点臀部又被重新按下,她发出细碎的声音提醒,“你…轻点我比较舒服…”
“轻点?”黎景垂下头凑近吻住她的唇,呼吸交融间,他勾住了她的舌尖,腰腹间的动作明显放缓了不少。
黎景松开了嘴,耳边全是伊柳的呼吸声,他抱着她往自身的方向贴,一边感受着她胸口处的起伏,一边问她:“是这样吗?”
“嗯…”她整个人都依靠在他身上,将他的脖颈抓得紧紧的,短暂沉迷在欢愉与快感当中。
接着又被他压着往床上躺。
黎景将双臂撑在枕边,一眼不眨地盯着身下模糊的人影看。
因为看不清伊柳此刻的面貌,他急不可耐地拿过一旁的遥控器,将房内的灯光打亮。
这突如其来的亮光照得伊柳眼疼,她第一瞬间抬手遮住了紧闭的双目。
黎景的视线下滑,伊柳的锁骨因为喘息,正轻微地上下起伏着,洁白无瑕的肌肤被他折腾得透着晃眼的粉嫩。
他丝毫没克制住贪欲,直接上手去揉那团圆润的胸脯。
眼中人的模样清晰了之后,黎景反而能静下心来,也不再着急,低眼等待着她适应光源。
伊柳水润的唇微张,“太亮了。”
“我挡着。”黎景的影子印在她身上,伸手扯开了遮住她眼睛的手。
两人猝不及防地对视。
伊柳微眯起眼,瞧见面前那一双狭长深邃的眼眸专注只盯着她。
可惜这一招对她不再管用,更别提此时的身体正热得难耐,都快熟透了。
她红着脸别开了眼,右手胡乱寻找着空调遥控器,想将暖气关掉。
黎景低下脑袋又亲了亲她的脸蛋,问她在找什么。
80.自我怀疑
她听劝地盼望着日子能安稳过下去,虽然并不难熬,却也找不到一丝让人快乐的地方。
比如黎景日常给她带的蛋糕、首饰、衣裳,甚至是一个拥抱,这些从前能让她感到幸福的举动,如今伊柳是一点情绪波动也没有。
“我能不能安装这个定位软件在你的手机里?”黎景将她抱在怀里,温柔哄骗着她,“找不到你人在哪的话我会担心。”
“你可以不接电话、不回消息,只要让我知道你人在哪就好了行吗?”
伊柳坐在他的腿上,视线就没离开过电视荧幕,直接了当地递出自己的手机给他。
这询问的举动简直是多此一举,她左右不了黎景的决定。何况,这人只要一待在她身边就要查她的手机,看她最近在和谁聊天、有没有交新朋友。
想隐瞒着她、在她的手机里安装新的追踪软件,对黎景来说实在易如反掌。
她在他面前是一点隐私都没有,也不敢与其他人再有联络。
伊柳认为,无论是谁碰到了聊天记录被他人无保留窥探这种情况,大概率都不会感到好受。
她不希望自己的朋友因为她的个人情感问题,被第三方看见那些因为信任她而与她倾诉烦恼、谈论心事的聊天内容。
所以她早就把帐号给登出了,目前和好友圈之间的关系几乎是断联的状态,主页上的各类社群软件都被她卸载了。
对外只无奈与好友们表示她最近真的很忙,忙得脚不沾地,忙得在学校才能和他们碰面,忙得连店铺都要关门了。
因为黎景连陶艺馆都不让她去。
让一个没安全感的人来主导一段感情,那可真是灾难。
黎景想掌握所有他能掌控的一切,她的行踪、时间、身体甚至是想法。
但他又无能,他没办法保证伊柳真的爱他,而不只是一味顺从。
不光是他,连伊柳也对自己的处境感到十分迷茫。
她不知道也不敢去想黎景是不是就像应锡告诉过她的那样,想和她结婚生子。
要是真这样,她不确定自己逃不逃得了。
结婚倒还好,就生孩子这件事,算是触及到她能忍受的范围底线。
她不可能让自己的孩子到这个世界上来承受一切未知的苦难、恐惧与折磨。
更何况,伊柳对于疼痛的感知太过敏锐,也同样清楚黎景并不在乎这些。在他轻易脱口而出要她生个孩子那会,她对他这个人就已经没了任何盼望。
她不理解黎景是有多轻视她,才能将生育大事说的如此无关痛痒。
“你看。”少年将手机举到她身前,指着画面中的一个程式,app的图案设计为红色地标,“你点进去这个软件也能看到我的具体位置。”
伊柳顺着他的话伸指一按,画面即刻跳转进入了那个应用程式,页面内显示着一张全球地图,被放大的那个区块正是黎景目前所在的位置。
他指着那一处,“这一个小黑点是我的定位。”
伊柳回过头看他,“你以前就是这么找我的?”
“对啊。”他的右手自衣?处缓缓探到她的胸罩后面,两指一摁便解开了扣子,面上仍散漫笑着,“你以后也能这么找我。”
还有一样私人设定是故意不告诉她的。
就是当伊柳点进那一个定位程式时,黎景的手机这头会接收到消息通知,而她无从察觉。
81.牵制
他只要一有时间就往南城跑,再忙也会挤出时间来待在伊柳身边。他查她的手机、笔电,手里还有她的时刻定位。
伊柳一次也没点开过那个应用程式,一次也没查看过他的具体位置。
黎景执着的问题从最初的“我爱不爱你?”
到后来成了“你真的爱我吗?”
“爱你啊。”
伊柳站在冰箱冷冻柜前挑选了一盒蓝莓口味的冰淇淋,盒子打开后,她举起手中的勺子,第一口先喂给了他。
“你是不是嫌我烦才堵住我的嘴?”
“我没觉得你烦。”她低头又挖了一勺冰淇淋送到自己嘴里,不以为然地转身往客厅内走去。
黎景紧跟在她身后走,寸步不离主人,似家犬的模样,还不忘吠几声:“不能边走边吃。”
前头淡淡飘来两字,“没吃。”
他们俩如往常一样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剧集,是每周仅播出一集的热门电视剧。
今晚的剧情正好播放到其一角色出轨的片段。
本来看得好好的,黎景却忽然一个劲地在一旁念叨着说自己绝对不会出轨,还举了三指挂保证自己要是出轨就被天打雷劈。
伊柳赶紧将他的手按下,“别说这种话。”
又认真道:“你要是喜欢上别人,跟我说一声就行了。”
他一瞬沉下脸,隐隐不安地开口问:“然后呢?”
伊柳的眼神自然,语调没有丝毫起伏地回了一句,“然后我们和平分手。”
“你就是带着这样的心态跟我复合的?”
“什么心态?”伊柳将目光投向他。
而他的神情带着不满,“就算我喜欢上别人你也无所谓的心态。”
这让伊柳十分困惑,“那不然你都喜欢别人了,我还要继续缠着你?”
黎景的头顶上彷佛一下聚集了一大片乌云,“为什么不相信我?”
她仍试图把话说清楚,“我是说万一你不喜欢我了──”
“不会。”黎景打断了对方的解释。
他知道冷情冷意是伊柳一贯的作风,可难免还是会为此感到落寞,好像自己做再多都没用,他永远不会是被偏爱的那个例外。
伊柳越解释,他就越失落、越难过,干脆独自起身回主卧生闷气去了。
伊柳就这样目送他离开客厅。
她经常怀疑自己是不是由于从小在面对无法解决的困难时,并没有任何一方双亲出现劝解她、带领着她逃离困境。
所以即便现在已经成年了,她仍然时常处于恐惧的状态,经常无端开始害怕一切未知情况发生。
不免俗的,伊柳也曾经渴望有一个人能挡在她身前让她依赖、替她挡去难题。因为她总是被扔下的那个,永远在独自面对困难。
82.你的宝贝
一字一句听完黎景说的这些话后,伊柳感觉自己又再一次被他给打败了。
脑海混杂也离不开困局的情况令她倍感挫折。与以往相似的情绪崩塌,导致自身失眠了一整夜。
她花了一晚上的时间尝试着让自己捋清思绪。
想了很久,直至天色逐渐转亮,她也想不明白黎景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不听她的想法、不尊重她的意愿、不在乎她的感受,却不停地在说爱她。
伊柳没能力了结一切,只能被他以软硬兼施的方式拖着往另一条看不见尽头的方向走。
她抬手将黎景横放在她腰间上的胳膊推开,偷偷摸摸地起身溜到次卧去睡了。
很快,在另一间房里,伊柳一个人独占了一整张大床,接着满意地摊开从沙发那顺来的薄毯平铺盖在身上。
在黎明时分,她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只是才刚入眠不久,房门又被人给打开了。
伊柳还未进入熟睡状态,眠浅得听见声响她就醒了,一瞧便轻易猜到黎景是来找她的。
困意上来了,她也不是非得要在这睡。
她懒懒坐起身朝他伸出手,他正好倾下半身,面对面将人抱起。
伊柳的手臂环绕住了黎景的脖颈,膝盖弯起夹住了他的腰,嘴上还含糊提醒着他:“别让我掉下去了。”
黎景稳稳当当地将人抱在怀里,脸颊忍不住贴上她的,出口的声音很轻,“为什么跑到这里来?”
“我睡不着。”她的胳膊把支撑点圈得很紧,脸蛋似被暖呼呼的馒头给贴上。
黎景动了动脑袋蹭她,“现在呢?”
“好困了。”她低头将面容埋到手臂里,“快抱我回房间睡觉。”
可黎景忽然就不想动了。
“宝贝。”
“嗯?”伊柳侧过头,笔尖碰到了他的脖子。
随后便听见他问:“再抱一会好不好?”
“我爱你。”
伊柳没立即给予回应,又把脸给别开了。
“这样我好累。”她闭着眼,身子也不敢放松怕掉下来。要是任由他抱,实在不晓得得耗费多长时间。
黎景垂下脑袋去蹭她的肩窝,嗓音闷闷的,“放松,我抱得动你。”
“你舍得让我掉下去吗?”
“你说呢?”
伊柳的胳膊不再使劲,缓缓张嘴吐出了六个字,像是在告诉他,又像在告诉自己,“我是你的宝贝。”
下一刻便歪着脑袋在他的怀里睡了过去。
83.如玻璃一般易碎
事实上伊柳的大一时期还未进入下学期,朋友们也并不忙录,但是她没精力去解释了。
只能安分地将自己当作一座无存在感的建筑物,建立起黎景与家人间的连系。
即便她想不明白黎景究竟图什么。
越思虑越头疼,越回忆越心酸。
太多问题令她难以理解,再深思下去似乎也毫无意义。
爱或不爱又如何。
这段感情能维持多久取决于黎景,在他喊停之前,伊柳改变不了自己的处境。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原本安逸的生活在一个月之内被搞得一团糟,手忙脚乱却无法挽救一切。
始作俑者将她抱在怀里,带着她环顾四周如废墟一样的景象。
黎景亲她、抱她、对她好,还告诉她,他真的好爱好爱她。
他是不是当她傻。
在乏味无趣的生活状态当中,伊柳倒是发掘出了一种挺有意思的玩法。
她没心思去思考自己有耐心和黎景玩多久。只是在决定实行计划的那一刻,她终于得以将感情的主导权掌握在自己手中,也终于有底气在彻底玩腻了之后将黎景踹到一边去。
……
周末。
又到了两人见面的时间点。
他们这一周的共处次数比往常增加了不少,刚复合那会规律的周末期间见面仅维持两周便被打破。
黎景黏起人来,伊柳也拿他没法子。
除去周三实在忙不过来之外,一周六天他一上完课就坐高铁到南城来找她。
来来回回一趟一趟的,也不嫌麻烦和浪费时间。
“不浪费时间啊,我坐高铁来都不用一个小时。”
他站在厨房水槽前将手洗净,今晚准备自己下厨。
还不是离得近。
伊柳内心默默吐槽,接着随口提问:“要是南城离城云再远些呢?”
“那我就坐飞机。”
她朝着声源走去,“每天坐飞机来找我?”
“嗯。”黎景毫无迟疑地点点头,好似一切本该如此,离得再远他都会来见她。
下一刻他的腰上多了两只胳膊,黎景愣愣地转过身去,而后脸蛋被人亲了一下。
他迟钝地眨了眨眼,手臂穿过腰间,轻轻将人往怀里揽。
瞧见面前人的耳朵逐渐泛红,伊柳又伸手勾住了他的脖颈,让他顺从地低下头到她面前。
84.一夜无梦
她本来真不打算起身的。
伊柳懒懒得像一滩水一般倒在床上,平坦的小腹叫嚷着让她赶紧出房门去找点东西来吃,就算喝口白开水也好。
今天晚餐时间已经延迟了好几个小时,伊柳这才感觉到饿。
残存的精力与浓烈的饥饿感斗争了一会后,她终于涣散地移动身子下床。
披散着比前一阵要长的乌发,身上还正好套了件纯白色的长袖睡裙。
这让她看上去更像卡通动画内的幽灵,忽然破了次元空间,来到现实世界。
黎景就站在厨房内的流理台前切菜,一回过头才发现伊柳正无声无息地朝着他走来,“不是要躺一会吗?”
“饿。”她走过去伸手勾住他的手臂,装作可怜的模样道,“我好饿。”
“冰箱里面有蛋糕。”黎景松手放下菜刀,微微低头凑近亲了下她的额头,“别吃太多了,待会要吃晚饭。”
伊柳点点头,仍赖在他身旁不走,细声嘀咕着,“都到宵夜的时间了。”
接着拉起他的胳膊就往上头狠狠咬了一口,留下整齐的牙印,看见肌肤开始泛红了,她这才满意地离开。
黎景则如同没痛觉一样,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视线一直没移开。
随后便看见她拎着一盒蛋糕,又朝着他走了回来。
伊柳眼都没抬,只顾着点亮手机荧幕,“你怎么给我转钱啊?”她疑惑地将目光投注在对方身上。
“心情好。”黎景回答道。
他了解伊柳这姑娘的性格拧巴又敏感,要是不对她的爱和热情即时给予回应,黎景担心她又会将自己的情感封闭起来。
“为什么心情好要给我转钱?”伊柳已经来到了他身前。
黎景探出干净的那只手将人揽进怀中,低头浅吻她的唇。
知道他这是不想回答,伊柳便没再问,面上扬起温顺的笑,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
寒假期间两人都待在一块。
除去过年当天黎景回了一趟城云的家,只不过没回去太久,伊柳才刚独处不到半天的时间,还没喘口气,他就急匆匆地赶回南城了。
“怎么不多待一会?”伊柳走到玄关处去迎接他,伸手想接过他脱下的外套。
黎景没递过去,“太凉了,我自己拿。”
外头正下着雨,水珠滴滴落在羽绒服上,寒气更重。
见他忽然往口袋内掏着什么,伊柳还以为他落了东西,本来想张嘴问一句,谁料话还未出口,就看他手里拿了一迭红包。
“给你的。”
“我?”伊柳愣了半晌,“你给我的?”
他摇摇头,将红包一包一包放在她的掌心上,嘴里还依次念着,“我妈、我爸、我爷、我奶。”
而后又把剩余的另外四包通通堆迭上去,“这一份是我的,也给你。”
85.缺爱的心口
羡慕和忌妒来自同一处情绪境地,相似又两极。
类似的眼色看多了,黎景早前并未察觉这两者之间有何不同,如今却忽然分辨出区别。
羡慕是参杂着想摆脱困境的求救念头。
这副模样的伊柳让他感到一阵无措及心颤,他以为自己终于探到最深处,才发现远远差了一大截。
伊柳缺爱的心口像个无底的深渊。
走神之际,她再次望他,神色已经转变得无异于平时。
“还红着。”伊柳伸手抚上他锁骨处的牙印,还有脖子上的吻痕,“怎么办,要遮住吗?”
“你还敢问,还不是你咬的。”
黎景拉起自己的衣?,还扯开了衣领。不只是暴露在灯光下的肌肤,甚至是腹肌、双肩上都有她的咬痕,他身上全是泛红的痕迹,“你上辈子是属狗的吧。”
她掀起眼皮盯他,双目逐渐浸水,“对不起。”
黎景松开手,衣料重新落下,遮盖住了满身红痕,五指胡乱弄杂了她头顶的毛发,“又装无辜。”
但他就吃这套。
黎景将人抱过来跨坐在腿上,纯白睡裙被蹭得往上掀开,浅色的底裤朝着他露出,他的右掌自大腿的位置慢慢往里磨,大拇指覆盖在棉料上,规律地画圈。
伊柳轻轻搂住他,唇瓣靠近他的耳旁,“要做吗?”
“待会要回你家了。”把人撩拨得不上不下后,他停止了动作,将人圈进怀里,起反应的那处正好顶着她。
伊柳皱起眉,审判他的态度,“你变了。”
他觉得挺有意思,勾起她的下颌,轻笑着回应,“我哪里变了?”
伊柳一字一句吐字清晰,“以前这个时候你已经抱着我回房间了。”
“但是今天真的有事,我们说好了要回你家不是吗?”黎景收起吊儿郎当的样,认真道出自己的理由。
只见伊柳垂下眼皮,依然有些落寞,“我不想回去。”
“为什么不想回去?”他捧起面前巴掌大的脸蛋,试图让她抬起眼来正视他。
面对他,伊柳微抿起唇瓣,支支吾吾的也说不出个理由。
因为黎景的坚持,那天他们还是一起回了伊柳家。
回去之前,伊柳给绿兰打了通电话,简单报备了一下她和黎景准备回家一趟,问家里都有哪些人来访。
“──就我跟你爸在家。”
听见这话,伊柳紧张的心情终于得以平复。
……
他们回到宁镇的时间点正好赶上吃午饭。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家门。
黎景提着大包小包的伴手礼先走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