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陈司令慷他人之慨

第69师团部内，空气仿佛被烈火烤得滚烫。师团长岩本宪一这个月已是第二次暴跳如雷，粗重的喘息声震得桌上的地图都微微发颤，口中污言秽语接连不断，全然没了平日军官的模样。

岩本宪一猛地一拍办公桌，茶杯哐当震落在地，碎裂四溅。他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花白的胡须因暴怒不住颤抖，原本规整的军服领口也被扯得歪斜。他在屋内焦躁地来回踱步，每一步都重如擂鼓，嘴里骂声不绝，满是对物资被劫、部下无能的滔天怒火，仿佛下一刻就要将整间屋子都掀翻。

他面前的松本垂首而立，脸颊早已高高肿起，十几记耳光落下的痕迹清晰可见，嘴角甚至渗着一丝血丝。可即便如此，松本依旧脊背挺直，态度不卑不亢，只是微微低头，沉默地听着师团长近乎失控的训斥，一言不发。

“松本，一定要找出盗贼，将他大卸八块，挂在城门上示众。”岩本宪一咬牙切齿，双眼通红的无比。

收到物资第三天，太岳根据地那间陈旧的土坯会议室里，光线透过糊着旧麻纸的木窗，斜斜洒在斑驳的土墙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尘土与烟火混合的气息，几张磨得发亮的长条木桌拼在一起，构成了整个会议室的核心。

陈崇山端坐在主位，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军装，袖口磨出了细碎的毛边，他脊背挺直，神色沉稳，目光平静地落在身前站着的后勤同志身上。

温砚之单手撑着桌面，身子微微前倾，脸上还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眼神却紧紧盯着后勤同志手里的清点清单；秦励锋则双手抱胸，站在一旁，眉头微蹙，神情肃穆，三人都屏着气息，静静听着眼前后勤同志一字一句汇报物资清点结果。

“报告陈司令、温参谋长、秦政委，此次接收的全部物资已清点完毕，”后勤同志手里紧紧攥着泛黄的纸张，声音里难掩激动与难以置信，“其中食盐整整一吨，五o式掷弹筒五具，配套炮弹一百二十发；七十五毫米山炮两门，山炮炮弹四十发；三八式步枪三百支，步枪子弹四万发；歪把子轻机枪六挺。除此之外，还有战地急需的磺胺药品、医用绷带、消毒酒精若干，粮食方面，大米、小麦各三十吨，各类杂粮三百多吨，全部物资均已妥善入库，核查无误。”

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安静的会议室里陷入了片刻的死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吹树叶声，以及远处战士训练的隐约声响。

温砚之先是愣了几秒，随即猛地直起身，脸上满是震惊，忍不住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我的个乖乖！这么多物资？这还只是他送来的一批，听你这话，他手里竟然还有三批没送过来？这是要把晋南城日军的仓库彻底搬空啊！驻守晋南地区的岩本宪一要是知道自己的家底被这么端了，怕是要气得当场吐血！”

他越说越觉得不可思议，迈步在原地踱了两步，抬手揉了揉眉心，继续感慨：“咱们光是搬运这足足四五百吨的物资，动用了两千多名根据地战士和乡亲，调集了无数牛车、马车，不分昼夜轮番忙活，整整花了两天时间才勉强搬运完毕。可何砚呢？他不仅能悄无声息摸进日军重兵把守的晋南城火车站仓库，还能带着这么多物资穿过日军一道道封锁线、一道道关卡，完好无损地送到咱们根据地，这怎么可能？换作是我，别说押运这么庞大的一批物资，就算是带一小队人突破两道关卡，都要费尽心力，我是万万办不到的！”

这番话，精准道出了陈崇山与秦励锋心中的疑惑。太岳根据地的三位核心领导人相互对视一眼，陈崇山看向温砚之，温砚之转头望向秦励锋，三人都试图从彼此的眼神里，找到关于何砚如何做到这一切的答案，可两两相望之下，最终都只能轻轻摇了摇头，眼底皆是藏不住的讶异与不解。

何砚此次的行动，太过出人意料，太过神乎其技，饶是他们身经百战，见惯了战场风云，也实在想不通，究竟是怎样的手段，才能在日军戒备森严的晋南城里，悄无声息劫走如此海量的军用与民生物资，还能安然突破层层封锁，将物资送到敌后根据地。

沉默片刻，陈崇山缓缓收回目光，脸上的惊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稳果决的神色，他抬手轻轻敲了敲桌面，沉声开口，打断了两人的思索：“两位，何砚究竟是如何做到的，那是他的过人本事，是旁人学不来的能耐。眼下咱们不用纠结于此，有一点毋庸置疑，这批物资是实打实的抗日补给，是能让咱们根据地战士吃饱穿暖、拿起武器抗击日寇的硬底气，是完完全全有利于抗日大局的好事。”

他顿了顿，看向身旁的秦励锋，语气坚定地下达指令：“秦政委，你立刻安排通讯人员，以最快速度联系太行岭根据地、吕梁川根据地、中条山根据地的各位司令，告诉他们要不要物资，要的话让他们即刻腾出足够的仓储场地，提前备好大量干草，不出几日，就会有大批量的抗日物资送抵他们各处。你务必把各个根据地的接收地点详细整理好，第一时间带回来，我好立刻通知何砚，安排物资转运。”

“好的，陈司令！我马上去办，绝不耽误物资转运进度！”秦励锋立刻应声，神情郑重，转身便快步走出会议室，着手安排联络事宜。

待秦励锋离开后，陈崇山独自站在原地，脑海里浮现出其他几个根据地的战友收到这批意外物资时，必然会露出的震惊与欣喜神情，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底满是畅快，憋着一股笑意，只觉得连日来因物资短缺紧绷的心神，终于彻底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