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棠第137节
可清醒过来,她依旧无法坦然地面对,和沈筠纠缠的数年里,她唯一学会的就是逃避。
她好不容易才离开玉京,离开沈筠,如果再回去,是否一切都是回到原点。
林书棠觉得自己脑子很乱,沈筠不愿意放手,她也不想放弃好不容易才得来的自由,更不想用尽余生都和一个人纠缠。
原来,放下,是一件那么难的事情。
他们之间,真的理不清了……
第120章 寻昔年
翌日里清晨, 林书棠起身,院子里的木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食。
小米粥熬得软糯,米粒开花, 飘着淡淡的米香。一旁摆着清炒小青菜,油放得不多, 脆嫩鲜亮。还有一蝶鸡蛋羹和一碗酱牛肉。
似是掐准了林书棠起身的时间,早食还冒着热气, 温度刚刚好。
厨房的锅灶里,燃着余火,温热的水正好打来洗漱。
林书棠站在灶前, 有一瞬间茫然。
她冷不丁想起从前在九离山上时的日子,那个时候,也如此刻这般,一日三餐皆是由沈筠操持。
只有他出门以后, 才会有随侍的下人来。
她一整日什么也可以不用做。
如今离开玉京已经三年之久,在这三年里, 她已经学会了很多东西。
会自力更生靠着自己一双手赚取生活的银两, 会修补坏掉的椅凳,也学会了做饭。
她可以一个人生活,像从前跟随父亲师兄那般走南闯北。
这些年里,她去过很多地方,见识过很多事。
昔年被养护精细的一双柔荑早已经布满薄茧, 指腹上亦有几道显眼的划痕。
可是这些都没有关系。
她眼前早已经有山海江川,星河辽阔。
那些从前觉得天塌地陷的事转眼间也不过成了过眼云烟。
如果沈筠不曾出现,她想,她还会一直脚步不停地走下去。
她以为是逃避,但或许, 她早已经放下了呢?
打好热水梳洗以后,林书棠吃过早饭将碗筷洗净。
她将木屋内的一批做好的木器打包,出了院门。
门前,影霄候着,见着了林书棠,退了一步行礼,“夫人可是要去镇子上,属下已经备好了车辆。”
林书棠侧首望了一眼隔壁,影霄接受到她的眼神,低声道了一句,“公子他……”
“不必告诉我。”林书棠打断了影霄的话,从他身侧走过,踏着门前的石子小径朝着村外走。
影霄悻悻闭了嘴,默默跟在林书棠身后。
下过一道缓坡,路边便停着一辆马车,林书棠上了车,影霄坐在车舆处,车夫扬鞭,车轮碾过,激起片片尘土。
待那辆车远去以后,从一旁生长茂密的枫林里才走出一大一小两个人影。
沈厌收回望向马车的眼神,抬眼看向身侧的人。
“你还不回去吗?大夫说你不宜见风。”
如今秋日将逝,寒风愈甚。
沈筠昨夜吹了一夜的冷风,今早起身便发起了高热。
他这些年来,身子骨总是不好。
府医说是心绪淤堵,加之他沉湎政务,身体负荷过重,林书棠离开的第一年的冬季里便生了一场大病。
此病来势汹汹,府医几乎束手无策,本以为一剂猛药下去,人怎么着也该醒过来,却不料,这一病,将身子彻底亏空,往日里隐着不发的旧疾全部冒了头。
新病带着那些他从前在战场上受的旧伤齐齐发作,差点要了沈筠半条命。
后来,新皇派了御医来,在静渊居住了整整一月有余,才压下他的病症。
人是醒过来了,却是面色苍白,整个人清癯憔悴。往日里清冷锐利的眼眸都淡了几分,透着浓浓的死气。
后来见了江南外祖家的来信,知晓沈厌身子已经大好,他才恍然中才似想起自己和林书棠还有一个孩子。
不用御医再多番叮嘱看顾,就乖觉地饮了药。
只是此后,便愈发沉默寡言,下了值的空挡里就回了静渊居,将自己关在房间内,谁也不见。
这些年里,就连季怀翊都少有能与他私下见面的时刻。
一开始,季怀翊还会想尽办法带着沈筠出府,叫他散散心。
后来知晓无用,尤其得知他生了一场大病以后,便更不敢再提旁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