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睡我房间吧……”章苘小声说。
“沙发挺好,宽敞。”江熙利落地铺着被子,抬头对她笑了笑,“快去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呢。”
章苘洗漱完,回到自己的小房间,关上门。她躺在床上,听着客厅里江熙轻微的、收拾整理的声音,心里那份巨大的不安和恐慌,奇迹般地平息了许多。她知道,仅仅一墙之隔,江熙就在那里。像一座沉默而坚定的灯塔,在黑夜中为她亮着光。
客厅里,江熙躺在沙发上,并没有立刻睡着。她听着卧室里章苘翻身时床板的细微声响,心里异常平静。那些网络上的恶意言论似乎变得遥远而模糊。她不需要再去搜索“有没有错”,她只确定一件事:她不能让章苘一个人面对这冰冷的房子和内心的惊涛骇浪。陪伴,就是她此刻能给予的、最坚实的答案。
黑暗中,江熙无声地对自己,也对墙后那个不安的女孩说:
“别怕,我在这里。”
这份无声的守护,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它穿透墙壁,温柔地包裹着章苘,让她在经历了被至亲遗弃的婚礼日和情感失控的初吻后,终于在这个孤独的夜里,找到了一方可以喘息、可以暂时安眠的港湾。而江熙,也在这份安静的陪伴中,更加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内心坚定的回响——守护她,无关对错,只因是她。
“江熙,别睡沙发,陪我一起睡好吗?之前你也拉着我一起睡过觉。”章苘片刻后从房间出来,挪到沙发旁,默默又温情的望着江熙,在清冷的月光下看不真切。
“ 好。”江熙突然浅笑起来,她居然因为一句话想歪了。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的小台灯,暖黄的光线勉强驱散一隅的昏暗。单人床的空间实在有限,两个女孩子并肩躺下,身体不可避免地挨得很近。薄薄的空调被盖在两人身上,隔绝了雨夜的微凉,却隔绝不了彼此身上散发出的、沐浴后干净的皂角清香,以及那份无声弥漫的、令人心跳失序的紧张。
她们都僵硬地平躺着,身体绷得像两块木板,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对方。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风敲打玻璃窗的单调声响,和两人胸腔里无法掩饰的、擂鼓般的心跳声在寂静中交织、放大。
时间在黑暗中流淌得异常缓慢。章苘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江熙身体的僵硬,甚至能听到她每一次小心翼翼的吸气。那本摊开的素描本里无数个瞬间在脑海里轮番闪现——图书馆的侧影,江风吹拂的碎发,错位的纽扣……每一个细节都带着滚烫的温度,灼烧着她的神经。她悄悄侧过头,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看向江熙的侧脸。
江熙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微微颤动着。她的嘴唇抿得很紧,下颌线绷着,泄露着主人内心的不平静。一滴未干的水珠,正顺着她额角的发丝,极其缓慢地滑向鬓角,像一颗无声坠落的星子。
章苘的心,毫无预兆地塌陷了一角。所有的紧张和不知所措,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无声的、汹涌的怜惜。她不再犹豫,藏在被子下的手,极其缓慢地、带着试探性的温柔,摸索了过去。指尖先是触碰到微凉的床单,然后,轻轻地、小心翼翼地,覆盖在江熙同样藏在被子下、紧紧攥着被角的手背上。
那一瞬间,江熙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受惊的小动物,连呼吸都骤然屏住。章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为自己的莽撞退缩。但下一秒,她感觉到手下的那只冰凉、僵硬的手,先是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迟疑,松开了紧握的被角。手指像初春解冻的藤蔓,带着细微的颤抖,一点点地舒展、翻转,最终,柔软地、完全地嵌入了章苘的指间。
十指无声地交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