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香乱人心
第二天一早,窗外的麻雀叫得人心烦乱,我支着额头坐在妆台前,任由翠儿一下下梳理着长发,铜镜里的人眼下泛着淡淡的青色。
“小主,您守了一宿,好歹再歪一会儿。”翠儿心疼地往我手心里塞了一盏温热的红枣燕窝,“许答应那边,刚才玉儿传话来说,烧已经全退了,人也清醒了些,正念叨着小主呢。”
我抿了一口燕窝,那股子甜腻入喉,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昨夜抱着她时,那纤细的腰肢,还有她烧得迷糊时,如同受惊小兽般往我怀里钻的模样,竟让我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偏执的保护欲。
“走,去看看她。你叫盈儿去和御膳房说,给我做些补身子的膳食,到了之后送去许答应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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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踏入许答应那处小院时,原本清冷的屋子暖和了些,内务府的人见风使舵,大概是听闻了我昨夜发落太医的狠辣,今早竟赶着送来了上好的银丝碳。
我掀开帘子走进去,许答应正靠在床头,脸色虽仍透着病态的苍白,但眼神清亮了不少。见我进来,她挣扎着就要下地。
“姐姐……”
“别动,仔细又着了凉。”我快步上前,一把按住她的肩膀,顺势坐在了榻边。
她仰起头看我,那截细瓷般的脖颈因虚弱而微微颤抖,眼眶瞬间便红了,声音细碎得让人心尖发颤:“昨夜……嫔妾虽烧得糊涂,却记得是姐姐一直抱着我。在这世上,除了死去的额娘,再没人这样待过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低着眸不语,转身拿来放在旁边的药喂她。“乖,喝药。”
手中的白瓷勺轻轻搅动着药汁,那股浓郁的苦涩气息在两人鼻息间萦绕。许答应极其温顺,我每喂一口,她便乖巧地咽下一口,那截泛着红晕的细瓷脖颈随着吞咽动作微微起伏,看得我眸色暗了几分。
“苦吗?”我收回药碗,明知故问。
她勾起一个羞涩的笑,声音软糯得像掺了蜜:“姐姐喂的,不苦……心里是甜的。”
我心里微微一震,这丫头真是不知人心险恶,竟对我这个各怀鬼胎的人如此交心。我从袖中取出一方绣着寒梅的丝帕,细细擦去她唇角残留的一点药渍,动作轻柔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甜言蜜语。”我虚点了一下她的额头,语调慵懒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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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我刚回到正殿换了身家常的月白色旗装,翠儿便来报:“小姐,皇上点您去陪着用午膳。”
皇上已经连着一个多月没翻牌子了,今日这旨意下得突然,竟还是陪着用午膳。这在宫里可是极大的体面,毕竟这“午膳”不同于夜里的侍寝,倒更像是家常的恩宠。
养心殿内
踏入养心殿时,龙涎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沉稳而压抑。皇上正伏在案头批阅奏折,听见动静也没抬头,只淡淡说了句:“来了?坐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桌上已摆好了几道精致的小菜:酒酿清蒸鸭子、酸笋鸡皮汤,还有一碟子透亮的糟鹅掌。
我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坐在下首。皇上这才放下笔,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几分审视:“朕听说,你照顾那许答应整晚。”
我垂眸温顺地回道:“回皇上,嫔妾见许妹妹烧得糊涂,不忍心不管。”
皇上轻笑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倒是个热心肠。”说罢,他起身坐到桌前准备用膳。
我也顺势起身,收敛了眉眼间的思绪,执起公筷,极其自然地侧身侍膳。
“皇上处理朝政辛苦,这道酸笋鸡皮汤最是开胃醒神,您尝尝。”我轻声细语,盛了一小碗递过去,动作行云流水,挑不出半点错处。
……
用完膳,皇上许是乏了,并没留我,只赏了一对成色极好的碧玺手串,便让人送我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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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承干宫内燃着几支龙凤红烛,火舌跳动,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我斜倚在贵妃榻上,手中握着一本卷了边的《长恨歌》,眼神却涣散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墨迹之外,半晌没翻动一页。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小主,”翠儿轻手轻脚地进来,往兽头铜炉里添了一块安息香,声音压得极低,“敬事房那边传出信儿了,皇上翻了付常在的牌子,这会儿……轿舆已经往延禧宫去了。”
我捏着书页的手指微微一紧,随即又缓缓松开,自嘲地勾了勾唇角:“付常在那张嘴最是讨巧,皇上处理了一天的朝政,去她那儿听些新鲜曲儿、讨个乐呵,也是情理之中。”
我正欲卸妆歇下,却听见窗小太监的一声轻呼。
“谁在外面?”我心头一动,披上斗篷起身。
推开殿门,只见回廊的阴影处缩着一个单薄的身影,竟是许答应。她身上只披着一件半旧的石青色斗篷,在风中抖得像片残叶,手里还死死怀抱着一只精致的红木食盒。
“许妹妹?”我惊诧出声,快步走过去将她拉进暖阁,“这大半夜的,你刚退了烧,怎么又跑出来了?”
许答应声音细碎,带着讨好般的战栗:
“嫔妾……嫔妾听说皇上今晚没过来,想着姐姐一个人用膳定是寂寥。刚好嫔妾亲手做了些梅花香饼,是以前在家里额娘教的方子,最是消愁,便……便忍不住送过来了。”
她将食盒递到我怀里,那小手冰凉得刺骨,脸蛋却因为剧烈的奔走和紧张泛着一抹病态的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