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玩家第2191节
伊莎蓓尔的意识传来,宛如精神狂啸:(——莫比乌斯,你该苏醒了!助我破除封印!再不苏醒,你且等着一切完蛋吧!你要为了自己的一次平凡而平庸的生命、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爱人、一堆早已泯灭的战友骨灰、一场虚假的人生——辜负你们故乡的救世主大人吗!?)
这一刻,宛如钟响。
宛如一个巨大的锤子敲在了红发男人的心上,他张着嘴,说不出一个字,掌中白花飘落在地。
他仿佛看到很多人在望着他,悲哀而怜悯地望着他……圆脸的小士兵、拿着水壶的老兵、被他刺穿的新兵、拍着他肩膀大笑的老班长……
战场的记忆是真的,共同作战是真的,他的人生是真的……但是,他的本质是假的。
他是“斯年”……他不是“斯年”……不,他该如何认知自己?
原来他是最先背叛自己阶级的人。
斯年后撤几步,很快抬起头,满脸泪痕,鲜血从他的眼眶涌流而出,交织成了血泪。
“我是斯年……你他妈……你他妈!”斯年浑身颤抖,泪水一涌流一涌流落下,
“你他妈告诉我都是假的?”
他拔出背着的步枪,指向庞大如山岳的恶魔母神——在宇宙浩瀚无垠的源点之内,渺小的人类举起枪支,对准高维之上的生命。
“——干你的母神!”
“——干你的命运!!!!!啊!!!!”
……
【——不要退缩,扣动扳机!相信你的英勇与牺牲是光荣的!】
【——母神仁慈于我们,赐下和平拯救苍生……】
【——斯年!你他妈愣着干什么!把子弹递过来!想活命就机灵点!】
【——嘿,兄弟,尝尝这个,我家婆娘偷偷塞给我的,就剩最后一小口了。】
【——为了国王!为了罗瓦莎的荣耀!冲啊——!!!】
【——斯年哥……等葡萄熟了……你一定要来……我酿的酒……可甜了……】
【——记住,你们是盾牌,是利剑!你们的牺牲将铸就永恒的丰碑!】
【——疼……好疼啊……妈妈……】
【——活下去,斯年。替我们……看看和平是啥样……】
【——红塔万岁!】
【——国王万岁!陛下万岁!母神千千万万岁!】
他的脑中,反反复复盘旋着曾经听过的话语,像个疯子一样嘶吼起来:
“你他妈的——!”
“母神!!!啊啊啊啊啊——!!!”
……
【“萨沙里比我小好几岁,是边境农庄出来的,一头乱糟糟的卷毛,笨手笨脚,训练总出岔子。他总念叨家乡的葡萄园,说等仗打完了,要把园子扩得更大,酿最甜的葡萄酒。还总说,有个青梅竹马在邻镇等他回去。”】
……
没有回答。只有源点深处更幽邃的寂静,仿佛在嘲弄他蝼蚁般的呐喊。
“砰!砰!砰!”一枪,一枪,一枪。子弹飞出碎裂,枪支发热发烫,眼泪也在发烫,烫得男人什么也握不稳,腿脚也站不住。
他从未想过未来会光辉耀眼,也不想着荣华富贵。他最大的理想是像个有尊严的人一样堂堂正正地活。而不是像狗,像虫豸,像蝼蚁,活在下水道里,活在泥泞里,活在战场腥臭的血泊里。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
……
【“科莱娅是随军的医护官之一。她是个很安静的女人,是萨沙里的同乡。有次萨沙里发烧说胡话,喊他青梅的名字,科莱娅守了大半夜。”】
……
恶魔母神的点醒仿佛一个开启的钥匙,他的脑内出现了越来越多的记忆……天幕是什么模样、群星诸神之庭是什么模样、神权与神力又是什么、自己的神徽与特征物是什么、轮回的一幕幕……
他已经无法欺骗自己仍然是平凡的“斯年”,不然要怎么解释这些不断在他脑内的苏醒的可悲的记忆!?
可眼下最深刻入骨、令他认知最深刻也绝不会改变的……是他作为“斯年”的一生!
“砰——!”
子弹飞扬,枪膛发烫,终于彻底哑火。魔气扑面而来,步枪瞬间化作灰烬,人类的智慧武器在魔气面前不堪一击。
……
【“后来,我、萨沙里,还有科莱娅,我们三个常常凑在一起。不打仗的时候,在营地角落分一点偷偷藏起来的硬糖。萨沙里说他的葡萄园和青梅,科莱娅会说她家乡春天开满山坡的丁香,白茫茫一片,风里都是苦香。”】
……
“——斯年。”苏明安开口。
男人侧头,望向苏明安。
“你拥有选择的自由。”苏明安说,“如果你不愿意,我来。”
如果别人不愿意,他来填补这份代价。正如维奥莱特所说,没有什么道路是唯一而狭窄的,此路不通,他便换一条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