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玩家第2128节
杭心突然嗅到一股焦糊的味道,夹杂于甜腻之间。
她冲出房间,才发现情景之内不知何处燃起了烈火,仿佛一定要致他们于死地。火舌贪婪地舔舐着米白色的墙纸,迅速蔓延,点燃了窗帘,吞噬了家具。浓烟滚滚而起,转瞬之间就覆盖了视野。
“我明明弹完了,怎么会……!”
杭心不认识这个家的构造,她本能地背起妈妈向外逃。鲜血黏腻地连在一起,二人皆化为了血人。
火焰已经封住了门口,浓烟呛得她剧烈咳嗽,背上的重量和全身的伤痛让每一步都踉跄欲倒,浑身上下疼得像要炸开。
地面开始发烫,天花板在燃烧的噼啪声中掉落着火星和碎屑。
忽然,在大厅里,她看见了一碗冒着热气的红豆糊,猩红粘稠,像一碗凝固的血——有一个男孩的虚影站在那里,捧着碗,静静望着她。
男孩看了看她们相互扶持的模样,又看了看钢琴上散落的血迹,喃喃道:
“原来是这样啊。”
他像是明白了什么,自顾自点了点头。
“……原来可以是这样的。”
他死寂的双眼静静望着她们,仿佛看到了某种本该呈现的模样。
杭心注意到,男孩的手掌比她的更恐怖,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筷子击打留下的痕迹,许多伤口愈合又破裂、破裂又新增,他的脊背是裸露的,就连裤腿之下的一截白皙都含着青紫。
没有时间了。
杭心背着塔利亚,赤着血污的双脚,踩过滚烫的地板,踩过母亲断臂旁黏稠的血泊,掠过了小男孩,朝着门口的方向,跌跌撞撞冲过去。
路过男孩时,她听见一个天真、懵懂、困惑的疑问。
那声音里没有半点嫉妒与恶意,唯有最纯净的疑惑。
“那,可以告诉我吗?”
“你妈妈和我妈妈的两种爱,都是爱吗?”
血与火的光影在男孩脸上跳跃,他捧着一碗猩红的“红豆糊”,眼神干净得像初雪。
他身上的伤痕触目惊心,新旧交叠,仿佛一种与杭心相似又截然不同的故事。
第终章 涉岸篇【40】·“原来这是错误的。”
杭心没有停下,她急于躲避烈火,下意识开口道:
“反正,我妈妈的爱肯定是爱!至于你的爱,你自己想想!真正的爱其实不会让人感到太多困惑。你的心里应该有答案。”
她向前冲,她望见了一扇可以逃生的窗户!
火焰在咆哮,浓烟刺痛眼睛,背上的母亲呼吸微弱,随时可能葬身火海。
她不知道别人怎么定义“爱”。
但对她来说,爱不是伤害的理由,更不是施加痛苦的许可。
爱是妈妈愿意冒着生命风险跳下来救她,不在乎会不会粉身碎骨;爱是即使她弹错了无数个音,妈妈也会指着正确的琴键努力教她;爱是即使规则逼迫,妈妈也会想办法让她感受不到疼痛;爱是她即使注定短命,妈妈也从未觉得她是耻辱,反而为她的每一分成长骄傲万分;爱是宁愿砍断自己的手,也不愿再让她多挨一鞭。
——所以,如果一种“爱”带来的只有恐惧、痛苦和自我怀疑……如果它从不试图理解,只会否定。从不引导,只会惩罚……
那或许并不是爱。
只是伤害。
爱之深,责之切,严厉是想以短暂的痛苦锻炼出孩子的坚韧品格。也许孩子未必立刻理解,但成长后回顾能够体会深意,这份期望也许能称作爱……然而,将成就与伤害强行因果,代替风雨成为了风雨,并不是爱。
爱的多样性,不应包括虐待。
任何以爱为名,实质造成持续性伤害的行为,都不能称作爱。仅仅只是……权力的宣泄而已。
爱的基础是尊重与保护。
男孩低头看了看自己伤痕累累的手,双手青紫密布,看不出这是一双孩子的手。比起同龄人,它不知经受了多少苦痛。
死寂的眼里,涟漪似乎在颤动。
“……我好像,”他喃喃道,“有点明白了。”
“原来为我好,是可以不疼的。”
“原来,红豆糊是可以只是甜,没有血味的。”
尖锐的呵斥、冰冷的贬损、火辣的疼痛……
温柔的抚慰、宽容的指导、轻盈的碰触……
两种画面并行不悖。
一种,让他理解了何为伤害。
另一种,让他看见了何为爱。
原来,他真的可以同时承认这两者。承认伤害的残酷,与爱的可能。
原来这其实并不矛盾。矛盾的是曾经有人将前者错误地包装成了后者。
“哗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