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宗肆偶尔会来宿舍找他,不说什么,就带一盒洗好的草莓,或者几本旧书。有鲁迅,有加缪,还有一本泛黄的《庄子》。叶宵翻到某一页,有行字被人用铅笔轻轻划过:“生者,死之徒;死者,生之始。孰知其纪?”
铅笔痕很淡,像很多年前留下的。
三月末,下了一场雨。
雨后,叶宵抱着篮球从体育馆出来,看见宗肆站在教学楼下的桃花树旁。树是去年新栽的,瘦瘦的一株,竟也开了三五朵花,怯怯的粉,沾着雨水,亮晶晶的。
宗肆伸手,碰了碰最低的那朵花瓣。
“叶宵。”他没回头,声音混在雨后的风里,听起来有点远,“你看,桃花开了。”
叶宵走过去,站在他身边。泥土的腥气混着淡淡的花香,往鼻子里钻。
“春天来了。”宗肆又说,这次转过头看他。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像月牙,但那笑意很深,深得叶宵看不懂,只觉得心里那处空了很久的地方,忽然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老师,”叶宵听见自己问,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您相信轮回吗?”
风忽然大了些,吹落几片花瓣,落在宗肆肩头。他没拂去,只是看着叶宵,看了很久很久。
“我信因果。”他说,伸手,很轻地拍了拍叶宵的发顶,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雏鸟,“有些事,结束了就是开始了。有些人,走散了还会遇见。就像桃花,落了会再开,春天,去了会再来。”
一片花瓣打着旋,落在叶宵摊开的掌心。
他低头看,花瓣上的雨水,在阳光下,亮得像一滴泪。
不,也许就是一滴泪。
隔了很远很远的时空,终于落下,终于被他接住的,一滴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