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荒诞讽刺,却又恰如他这一生。
裴隐苦笑了一下,旋即又换上轻松神色,转向身边的小家伙:“对了,连姆哥哥还给你捎了不少礼物呢。”
连姆这次总算机灵了些,当初搪塞埃尔谟的借口是给裴安念找玩具,为了以假乱真,除了材料之外,还真顺带送来不少小玩意。
裴安念欢呼一声,趴在茶几边拆起包裹,裴隐继续低头研磨。
钵中药泥渐渐成形,色泽灰败如坟土,死气沉沉。
这东西……真能咽下去?
他伸出食指,蘸了一点,送进嘴里。
下一秒,剧烈的反胃感直冲喉咙,腐朽的气息瞬间侵染所有感官。
他踉跄撑住台面,指节攥得发白。
“爹地?!”裴安念冲过来,触须慌乱缠住他的手腕。
干呕了好几次,裴隐才勉强压下那股恶心,抬头对上小家伙惊恐的圆眼,努力扯出笑容:“没事,就是……太难吃了。”
死亡是什么味道,他现在是知道了。
“爹地……”他还在试图缓神,一根触须小心翼翼递到他嘴边,“吃葡萄,甜的。”
裴隐顺从地张开嘴,清甜汁液浸润口腔,冲淡了那股腐朽,
他朝裴安念笑了笑:“谢谢念念,爹地好多了。”
一想到只要再吃一段时间这东西,小家伙就能永远平安,裴隐忽然觉得……也不是不能忍受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渐近的脚步声。
……是埃尔谟?!
裴隐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看向桌上的研钵。
虽然一般人应当看不出这东西的用途,但那股诡谲的气息太过可疑。他迅速端起研钵,塞进沙发底下,对裴安念比了个“嘘”的手势,开门的时候,脸上已挂好惯常的笑容。
埃尔谟特意把去医院的时间约在午后,本想让裴隐多休息一会儿。没料到推门进来,却见他已坐在沙发上,不由有些诧异。
不等他开口,裴隐先笑着打招呼:“小殿下,您来啦。”
“起来多久了?”埃尔谟走近。
“有一会儿了,正打算去找您呢。”
埃尔谟走到茶几边,目光扫过满桌稀奇古怪的玩意:“连姆寄的?”
“是啊。”裴隐答得自然。
埃尔谟狐疑地眯起眼:“你这么早起来,就为了拆包裹?”
裴隐背脊一凉,这段时间他每天都起得晚,今早确实是因为连姆说材料送达,所以才天没亮就爬起来等。
但他只是弯起眼角,声音轻快:“嗯,念念等不及要看礼物嘛。”
虽然掌心却已渗出薄汗,但好在裴隐早已习惯撒谎,纵使心跳如擂鼓,面上依旧滴水不漏。
埃尔谟走到茶几前,垂眸扫打量那些物件:一台微型观星仪、嵌着古地图的地球仪、几册自然史启蒙绘本……最后,目光落回裴安念身上。
小家伙正八爪并用,全神贯注地剥着葡萄,仿佛这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事。
“小家伙,”他叫了一声,“你喜欢这些?”
裴安念抬头飞快瞥他一眼,模样看起来……有点心虚。他下意识看了裴隐一眼,父子俩的目光在空中极短地碰了一下,又迅速分开。
最终,点了点头。
埃尔谟沉默地看了他们一阵,表情晦暗难辨,随后,一步步走向裴隐,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裴隐听见自己的心提了起来。
不过,埃尔谟最终只是停在他面前,语气平淡地说:“如果喜欢自然史,我那儿还有些旧课本,可以给他拿过来。”
悬着的心终于落地,裴隐弯起眼角:“那就有劳小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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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裴隐的住处后,埃尔谟心里一直不太安稳。
裴隐最近的状态……不太对劲。
刚才进门时他一瞬的神情,还有他和裴安念之间欲言又止的气氛……怎么看都觉得,一定有什么事瞒着他。
好像自从见过陈静知回来之后,裴隐就有些变了。
可具体是哪里不对,埃尔谟又说不上来。
只是……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眼下最重要的,是裴隐的身体。好不容易才让他重新愿意好好生活,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
只要他健康起来,其他都可以慢慢来。
埃尔谟按捺住心头翻涌的疑虑,穿过长廊,走向霍桑女士居住的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