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必须万无一失。我们家靠基因优良在首都星立足,要是让人知道生出这种病秧子,这辈子都别想往上爬。”
“知道。这孩子也是可怜,本来也活不长,从小没享过福,还得嫁给四皇子,那个旧人类杂种,以后还不知道要被怎么作践。”
“反正他也活不久。等四皇子遭殃的时候,他说不定早没了,也算替凯兰挡灾。以后多给他祈福吧。”
“唉,也是可怜……”
裴隐立在门外,听完了全程。
他找人查验了父母送的那罐所谓的黑色妖姬,才发现那根本不是强身健体的珍品,而是一种外形近似的毒花,缓慢腐蚀心肌。
死者只会被判定为心源性猝死,没人会深究原因,更没人会发现,他是个从出生就被判定活不长的病秧子,带着家族拼命想掩盖的基因缺陷。
他才知道,原来这一年多,他每天满怀感激喝下的,都是至亲亲手递来的毒药。
可他还是觉得……不对啊。
明明身体在一天天好起来,脚步轻了,呼吸顺了,怎么会是毒药呢?
就像此刻,他站在回声组织215号收容站的实验室里,那股熟悉的寒意又如冰水灌顶,冻得人浑身发抖。
他还是想不通,怎么会呢?
明明来的路上,埃尔谟坐在驾驶座,裴安念蜷在他膝头睡觉,明明一切都快要好起来了。
怎么会是这样呢?
可如果认真回溯,从他察觉埃尔谟与裴安念之间那种诡异的联系开始,从他对埃尔谟母亲的身份隐约起疑开始,甚至更早,从他发现埃尔谟需要定期服用那种可疑药物开始……他就该预料到这一切。
所以,问题只是出在他自己身上。
是他太天真,以为只要照着那份手稿治好裴安念,就能抓住自己从未真正拥有过的幸福。
整个世界仿佛被抽空了声音,意识回笼时,陈静知已站在他面前,指尖捏着那份检测报告。
见裴隐久久不答,她叹了口气,继续道:“当年你带着孩子来回声的时候,我就问过他的来历。你不想说,我也尊重。但现在,如果想救念念,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他生父的遗传物质。”
裴隐转过身,背对着她:“我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
陈静知显然并信服:“怎么会?”
裴隐脑子里一片空白,勉强牵了牵嘴角,语气刻意放得轻佻:“您也清楚,我那会儿……玩得挺开的,真说不准是谁。”
“不可能,”陈静知斩钉截铁地摇头,“90%的污染指数意味着什么,我想你比我更清楚。你要我相信,那样一个……生物,站在你面前,你会认不出来?”
裴隐抬眼看向她。
她说得没错。
畸变体的污染指数一旦超过75%,就会呈现明显的异化特征。鳞片、翼膜、增生肢体……而超过90%,从外观上看,就已经和人类没什么关系了。
可如果——
“如果不是呢?”
陈静知蹙眉:“什么?”
“如果我说……”裴隐喉结滚动了一下,连自己都被这句话激起寒意,“他看起来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呢?”
“这不可能,”陈静知本能地反驳,“那种污染程度下还能维持人类形态,没有任何畸变体能做到,除非——”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见了裴隐沉甸甸的眼神。
陈静知踉跄着退了一步,瞳孔骤缩,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即便尚未证实,但凭借着他们对畸变体的了解,同一个令人战栗的答案,已经同时浮现在两人的脑海。
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畸变体都是肉体异变的产物,无法伪装,无法隐藏。
唯有一个存在例外,那就是邪神本尊。
唯有祂,能够能选中容器,潜伏于任何躯壳之中。
事到如今,再隐瞒也没有意义。裴隐从贴身口袋里取出那枚钙片,从地上偶然拾得开始,便被他保存到现在。
“静知主席,能不能请您看看……这是什么?”
他原本只是想请她分析成分。可话音未落,陈静知的脸色已在一瞬间变了。
裴隐心口骤然一沉,她果然认得。
陈静知缓步走近,从他掌心捻起那枚药片,目光在上面停留了许久,眼中情绪翻涌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