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就他现在这样的状态,真能走出天水城吗?
无数碎石激射而出,撞在一楼大厅的防护法阵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即便有法阵守护,那些离得近的修士依旧被震得气血翻涌,脸色发白。
不少人承受不住这股威压,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生怕被殃及池鱼。
整个一楼大厅,瞬间乱作一团。
“噗——”
擂台之上,李云止再次喷出一口鲜血。
他的浩然正气虽强,但终究是无根之木。
他的儒衫上,已经多出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是被月影楼主的无形气刃所伤。
而对面,月影楼主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那身月白长衫的袖口,被浩然正气灼烧出一个破洞,一丝黑色的烟气从中冒出。
他握在袖中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两人遥遥对峙,气息都有些紊乱。
“咳……咳……”李云止剧烈地咳嗽着,每咳一声,都有血沫飞出。
但他依旧站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
月影楼主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他对着李云止,竟是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本想捡个便宜,谁想到竟然是上来献丑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由衷的敬佩。
“李先生的道,很纯粹,也很强。”
“再战下去已经没有必要了。”
“小人爱财,取之也有道。”
“我没必要在这里丢了性命。”
“也祝先生能一直赢下去。”
他不敢保证李云止是不是真的要在这里死守不下。
一位舍命无惧的大乘修士,还是非常恐怖的。
那海量的灵石虽然令人心动,可大乘修士也已经是真仙之下的极限了。
加上他本身也是不缺钱的主。
拿了这笔灵石也只能是让他从过得很好变成过得特别好。
并没有本质上的改变。
所以,没必要打下去。
说完,他竟真的转身,身形一晃,如鬼魅般从擂台上飘落,几个闪烁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赢了?
李云止……又赢了?
他击败了舒家最强的刀,又逼退传说中的月影楼主!
这一刻,所有人看向擂台上那道染血的身影,眼神都变了。
那不再是单纯的敬畏,而是多出一丝发自内心的……恐惧。
这是一个疯子!
李云止站在残破的擂台中央,胸口剧烈起伏。
他没有理会台下众人复杂的目光。
他只是抬起头,再次扫过二楼那些沉寂的雅间。
他并未祈祷自己刚才一战震慑住所有人,以至于一时间没人上台,让他喘息片刻也好,或是直接获胜也罢。
他只是缓缓举起染血的手指,指向那些依旧蠢蠢欲动的黑暗。
然后,用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又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的声音,发出了挑衅。
“下一个?”
……
大厅角落。
苏玖的小手死死攥着衣角,那双狐狸眼里,水雾蒙蒙。
“师兄……他……他还能赢到最后么?”
所以说,女人都是感性的生物。
在她看来,擂台上那个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儒生,此刻的身影,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壮凄美。
虽是素不相识,却也希望对方能有一个好的结局。
苏迹犹豫了一下,看着自家师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决定还是实话实说。
“他还能赢一会,甚至能赢到最后。”
苏玖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但他今天多半是要死的。”
苏迹的下一句话,却像一盆冰水,将那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浇得一干二净。
“或者说,任何形单影只的大乘修士,哪怕是大乘圆满,也根本就没有走出天水城的可能。”
苏玖愣住了,不解地看着他。
苏迹却没有再解释。
他重新靠回椅背,甚至还打了个哈欠,与周围紧张压抑的气氛格格不入。
“擂台上的你也可以多看看,近距离看这些高手过招,对你有好处。”
“我睡一会。”
“等会过两个半时辰再喊我。”
两个半时辰。
对于凡人而言,或许只是小半个夜晚。
但对于擂台之上的李云止来说,却漫长得如同一个轮回。
苏玖准时地推了推苏迹的胳膊:“师兄,时间到了。”
苏迹睁开眼,目光落在擂台中央。
那道身影依旧站着。
只是原本那身洁净的儒衫,此刻已被鲜血浸透,凝结成一片片暗红色的硬块,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对手的。
他身上的伤口多得数不清,最深的一道从左肩划到右腹,几乎将他开膛破肚,森然的白骨若隐若现。
但他依旧站着,像一棵扎根在血肉泥沼中的青松,身形摇晃,却不曾弯折一分。
高台之上,童潇潇死死咬着下唇。
她不懂什么大乘修士的极限。
但她看得到那一刀又一剑的伤势,看得到那一滴滴洒落在擂台上的鲜血。
她甚至没想过,李云止真的能为了一句承诺,血战一夜。
她本以为自己只是个溺水之人,胡乱抓住身边任何一根浮木。
谁又能想到,这根浮木,竟真的为她撑起了一片即将倾覆的天。
“当——”
一声悠长的钟鸣,回荡在聚宝阁内。
时间到了。
无人再敢上台。
擂台之下,原本喧嚣的人群,此刻死寂一片。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道血色身影之上。
震撼、敬畏、难以置信……
他赢了?
在车轮战之下,在数十名同阶高手的围攻之下,这个看似温文尔雅的中年儒生,竟真的守住擂台!
李云止剧烈地喘息着。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二楼那些沉寂的雅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下一个?”
没有人回答。
不是不想。
也不是不敢,是没必要了。
香已燃尽,规矩已定。
高台之上,童千年他颤抖着嘴唇,正要宣布结果。
“李先生,辛苦了。”
“童老弟,要我说现在恭喜未免还太早了吧。”
一个平淡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却如同一盆冰水,浇灭全场刚刚燃起的最后一丝温度。
二楼,舒家雅间的窗户,被无声地推开。
舒万卷一袭黑袍,负手而立,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或许对他而言刚刚那场血腥的搏杀,只是一出无伤大雅的助兴表演。
“别忘了,你自己定下的规矩。”
“赢了擂台不算什么。”
“不过是能取走信物与古剑的资格罢了。”
“就他现在这样的状态,真能走出天水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