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蝴蝶第27节
蒋聿显然不想就这话题跟她争论出个谁是谁非,掐灭烟,闭上眼睡觉。
他要是不说话,蒋妤也懒得再跟他拉扯,屋里静得只有窗外的风声。过了会儿,蒋妤听见他在黑暗里说:“明早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蒋妤问。
“明天你就知道了。”他有些不耐烦,“不睡觉就滚出去,别打扰我。”
蒋妤比了个“ok”,麻溜地滚一边去。她闭眼躺了很久,直到身侧传来蒋聿均匀的呼吸声,才翻了个身。
次日是雨天,蒋聿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西装,带她去的地方是中环文华东方。
他没什么正经工作,平日里穿得花哨,冷不丁这样不显山不露水的正式,玩世不恭的匪气便被压制在其中,很有种人模狗样的味道。
推开旋转门便与外头车水马龙的喧嚣隔绝,蒋妤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她换了身素净的连衣长裙,头发挽起来。空气是清幽的木质香调,与蒋聿身上辛辣且微微湿润的烟草气混合,生出一种奇异的化学反应。
他带她乘电梯直上最高层,再经由长廊,长廊整整一面尽是能俯瞰整个维多利亚港的落地窗。窗外雨雾缭绕,港岛朦胧的轮廓掩在一层薄纱之后。
尽头侯着的服务生立即为他们推开包厢门,这是一间会客室,正中坐着个红头发蓝眼睛的中年男人,笔挺的三件套西装。
“蒋先生。”男人闻声合上正翻看的一本画册,站起来,伸出手。
蒋聿与他简短一握,侧身介绍:“卡尔·林德曼先生,赫尔辛基现代艺术馆的首席策展人。”他又看向蒋妤:“蒋妤。”
林德曼的目光落在蒋妤身上,眼睛一亮。他的普通话不太标准:“久仰大名,蒋小姐。前年在上海西岸的那场先锋展,我有幸见过您的作品,印象非常深刻。”
蒋妤很快回过神,笑得自然且矜持:“您过誉了。”
林德曼说:“不敢,您过谦了。您确实很有才华,您笔下独特的色彩张力与空间感,在年轻一代中非常罕见。”
这位来自北欧的中年男人并没有立刻拿出此行的目的,只是转而跟蒋聿谈天说地,回忆起两人曾在赫尔辛基的一段短暂交集。直到侍应生上了咖啡,才终于提到正题。
“蒋小姐,这次冒昧邀请,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想与您商讨。”林德曼从公文包抽出几张照片,依次排开,“这几幅,包括《潮汐》在内,都是您青少年时期的作品吧?我们艺术馆正在策划一个名为‘远东新星’的亚洲新生代艺术家群展,经过严格评审,我们非常希望可以收藏《潮汐》作为永久馆藏。”
蒋妤低头看向那张照片。一片深蓝的海,浪头卷起白沫,远处灯塔剪影矗立。
“您是想邀请我参展?”
“不止。”林德曼说,“我们更期待能与您建立长期深度的合作。如果您愿意,赫尔辛基现代艺术馆希望邀请您成为我们的签约驻馆艺术家。北欧纯净的自然与相对抽离的社会氛围或许能为您带来全新的灵感爆发,我们将为您提供顶尖的工作室资源、全球策展网络支持,以及……绝对自由的创作环境。”
他言辞间的热忱远超出了画廊的邀约范畴,令蒋妤微微愕然。对方却似乎并未意识到,他兴致勃勃地开始跟她讨论起画中的构思与细节。
蒋妤有些出戏,她忍不住扭头瞥向蒋聿。后者闲适地长腿交叠,玩味看着她与林德曼交谈。
她在那瞬间捕捉到了一丝他的情绪。看好戏的嘲弄,施恩,自傲,或者说是稳坐钓鱼台,志在必得的挑衅。
他这态度太让人不舒服。
蒋妤有些走神,林德曼只当她是没听清,放慢语速又重复了一遍:“您意下如何?”
她脸上的笑容没变,心却慢慢冷下来。
谈判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林德曼拿出预备好的中英文合同草案逐条解释,蒋妤表现得得体,提问精准,反应迅速,林德曼满意而归,临走热情邀请她有空去赫尔辛基看看。
“赫尔辛基的冬季漫长而纯净,我相信一定会激发您更多的创作灵感。期待不久后在那里与您再见。”
蒋妤说好啊,我也很期待。
人走了,她的笑就下来。
她收好合同,折了两折放进包里,没看蒋聿。
窗外的海面与天际连成一线,浓稠灰色上晕着大片的白。雨还在下,在这样的雨幕里,港岛像被浇熄了烟头的烟蒂,吐着最后一口烟雾,萎靡地隐匿在空气里。
蒋妤跟他并排走出酒店,他闲闲问她:“你不是之前正好说想去北欧?”
“蒋聿。”她回头看他,“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傻?”
第26章
蒋妤:“你觉得我就应该千恩万谢地跪下来给你磕头?”
“你说什么?”蒋聿眉头一皱,有些莫名其妙。他最烦她这副阴阳怪气的样子,“你有病就去治。”他一拽她胳膊,“有话回去说。”
蒋妤甩开他手:“别碰我。”
蒋聿:“我碰你怎么了?”
蒋妤:“你他妈听不懂人话?”
蒋聿:“是你他妈的有病,别在这儿跟老子发疯。”
“你才有病。”她眼里刚装出来的温顺散得干净,嘲弄道,“你是打算自己掏腰包把我的画全买下来,再千里迢迢运到芬兰去堆着发霉?顺便还得花笔钱,雇人给我演一出‘天才紫微星横空出世’的大龙凤?”
蒋聿眉头倏地拧紧。他这才察觉她不是闹脾气,是动了真火。
她冷笑道:“为了哄我开心,你还真是下了血本。怎么,觉得我上个月被连环拒收很可怜?还是觉得我傻,随便找个人演一出我就能感恩戴德地鼓掌?”
蒋聿脸色彻底沉下来。他确实打了招呼,找了关系,又是出钱又是搭人情,那是为了让她那可笑又娇贵的画家梦能圆得体面点。她十六岁那年不就是这样么?这圈子里谁不是拿钱砸出来的名声?才华这种东西,有人捧就是金子,没人捧就是废纸。
“有区别吗?”蒋聿冷冷道,“有人买你的画,给钱,办展,你管钱
是谁出的?钱到你手上了,名声出去了。你要的不就是这个?”
她说:“我还不了解你?蒋聿,你现在是不是特别有成就感?弹弹手指就能把人当傻子哄?你看,我就是个给你打工的,我得拍你马屁,你一高兴,给我工资翻了个倍。你一高兴,扮这么大个草台班子来陪我玩。我就得讨你欢心,什么都得听你的,你说什么我就得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