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鸟的蔑视
一声凄厉的尖叫,从许仪晴的口中爆发。
她双眼圆睁,失去了焦距,死死盯着江玉面前的虚空。那里,仿佛又出现了穿着她姐姐皮囊的怪物,正对她微笑。
她纤细的身体,触电般疯狂抽搐,一股股肉眼可见的黑雾,从七窍中不受控制地涌出,将她笼罩在一片黑暗里。
魇症,发作了。
江玉看着她几近崩溃的模样,眼神变得冰冷又锐利。结合许仪晴破碎混乱的叙述,和特事处档案里,关于“画皮”的零星记载,她已大致拼凑出真相。
那不是鬼,也不是僵尸。
是一种罕见的邪术,以人的“七情六欲”与“精神执念”为突破口。它擅长伪装与潜伏,如同耐心的猎手,悄无声息地待在“猎物”身边,模仿其言行举止,学习其人际关系,甚至窃取记忆与情感。
然后在某个恰当的时机,猎物精神最脆弱的时刻,它会取而代之。
以一种残忍并富有仪式感的方式,剥去猎物的“皮囊”,将自己变成那个“猎物”。从此,它拥有猎物的一切:身份、地位、亲人、朋友……而被取代的真货,则会从世界上被彻底抹去存在的痕迹。
它最可怕处不在于力量,而在于你根本不知道,身边最亲近熟悉的人,到底还是不是“他”。
许仪晴,便是这场残忍“替代”仪式,不幸的目击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画皮”取代她姐姐后,并未立刻杀了她。
直接的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永无止境的精神折磨。它在她身上种下了一个“魇”——由姐姐微笑的脸,和脸皮下血肉模糊的恐怖真相构成的,永不醒来的噩梦。
它要她日夜,活在恐怖的回忆中,每次闭眼,都看见姐姐在微笑。在清醒与疯狂的边缘,在希望与绝望的夹缝中,被活生生折磨至死。
何其恶毒,何其残忍。
江玉看着那个在恐惧中抽搐、几乎要撕裂自己的少女,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眸里,迸发出实质性的杀意。她江玉算不上好人,她杀人,放火,腹黑,狡诈,为复仇无所不用其极。但她平生最恨的,就是这种以折磨他人为乐,毫无人性的杂碎。
“那没得关系。”
江玉缓缓从椅子上站起。
刚刚重塑的身体里,属于始祖恐龙的毁灭气息轰然爆发。
她走到被黑气笼罩的少女面前,伸出那只新生无瑕、散发着淡淡绯红光晕的右手,轻轻按在她的头顶。
江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等我吃饱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就去,把它打得连它妈老汉儿都认不得。”
魇症,在扬江这种小地方并不少见。
扬江本就阴邪,是阴脉汇聚之地,山里水里流窜的古怪东西多。村里体质弱、八字轻的小娃儿,夜里睡迟了就容易被不干净的东西盯上,魇住了。轻则发烧说胡话,重则一病不起,人一天天消瘦下去。
特事处和省城的能人异士,或许懂得以力破巧的堂皇大道,或许精通高深符咒,但对处理这种根植于人心恐惧、充满乡土气息的“魇症”,大多束手无策。
一来,许仪晴身份特殊。她父亲是西南片区有头有脸的人物,事情重大,谁也不敢在她身上随便尝试没有十足把握的法子。万一出了岔子,责任谁也担不起。最好的办法就是用顶级药物食材滋补着,吊着一口气,表面上落不着话柄。
二来,许仪晴身体底子奇差,如布满裂纹的瓷器。加上三个月的精神折磨和水米未进,早已油尽灯枯。任何霸道一点的常规驱邪手段,恐怕还没驱走“魇”,她这副脆弱身子就先崩溃了。
很多时候,所谓的关心,只是披着温情外衣的责任推卸。
“你要快点好起来啊”,他们会这么说。听起来善意,实际上却是将克服困难的责任,完全甩给那个最无助、最痛苦的病人。他们动动嘴皮子,便心安理得地为自己蒙上“我已经关心过你”的假面。
而真正能让人安全的,从来不是这些虚伪空话。
是最简单、直接、粗暴的一句话——
“莫怕,我来保护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强者之所以为强者,不是因为他们能欺凌掠夺弱者。只有当他们愿意低下头,向在黑暗中挣扎的无助弱者伸出援手时,那份力量才真正值得被敬畏。
江玉的幺爸江武,就很擅长处理“魇症”。
他成天无所事事,不是抽烟就是打牌。但偶尔有村里穷得叮当响的父母,因为自家娃儿被魇住,没钱找道士和尚,便会提着两瓶二锅头或一条红塔山,上门求他。
江武从不推辞。
他处理“喊魇”的法子,简单又乡土。
一是破魇。用自身混不吝的阳刚之气,混着一口浓烈旱烟,对着娃儿天灵盖猛呵一口气,嘴里用方言中气十足地骂几句“哪个龟儿子在搞老子的幺儿,给老子滚出来”之类的脏话。那气势,小鬼见了都得怵三分。
二是安神。等娃儿被从噩梦中“喊”醒,江武就会让他嫂嫂,也就是江玉的妈妈,去厨房煮一碗滚烫的、甜得发齁的红糖醪糟蛋。让受了惊吓的孩子趁热喝下,用甜味和暖意,压下深入骨髓的寒气和恐惧。
所以,江武在那一片名声不佳,但在小屁孩圈子里,却是神一样的存在。因为他们晓得,不管做了多可怕的噩梦,只要江武叔叔来了,一口浓烟,一碗甜水,就什么都好了。
江玉没学到幺爸那套吐烟圈的本事,但其中的关窍,她耳濡目染,一清二楚。
对付这种根植于人心恐惧的“魇”,最有效的非法术,而是用比它更霸道、更不讲道理的意志,去将它构建的“谎言”,硬生生吼散。
江玉看着那个在恐惧中抽搐、几乎要撕裂灵魂的少女,金色火焰的眼眸里,是冰冷的杀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个只会躲在别人记忆阴影里,靠折磨可怜女孩获取快感的狗东西。以为用她最爱的姐姐的模样,就能将她拖入绝望深渊?以为用这种精神凌迟,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那就让你看一看,什么才是,真正源于太古洪荒的绝对恐惧。
江玉按在她头顶的右手,猛然爆发万丈金光。一股承载着始祖恐龙撕裂天地的毁灭意志,和前所未有的霸道力量,如沉睡亿万年的火山,从她体内轰然爆发。
她没有试图驱散那些阴冷黑气,也没有安抚她即将崩溃的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