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大结局
马车还没停稳,念念就跳下来,踉跄着冲进院子。
满院的灯笼都点起来了,红通通的光,照着那一地的玉兰花瓣。
夏简兮还坐在那里,还握着他的手,一动不动。
月光和灯光混在一起,照着她苍老的脸,照着她满面的泪痕,照着她那双已经干涸的眼睛。
“娘……”念念扑过去,跪在她面前,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紧紧的抱住母亲,浑身发抖,哭得说不出话。
易谦站在一旁,浑身发抖,嘴唇颤了又颤,终于哑着嗓子喊了一声:“爹……”
他走到父亲面前,跪下,看着那张再也不会睁眼看他的脸,看着那安详的、像是睡着了一样的脸。
他的眼泪流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夏简兮抬起头,看着他们,看着这两个已经长大成人的孩子,看着他们脸上的泪,看着他们眼里的痛。
她轻轻拍了拍念念的手,又看向易谦:“别哭,”你爹睡着了,让他好好睡吧!”
念念哭得更厉害了。
易谦咬着牙,拼命忍着泪,可那泪还是流了下来。
那天晚上,易子川的遗体被抬进了灵堂。
第二天,消息传遍了京城。
皇帝亲自来了。
他也老了,头发花白了,腰背也不如从前挺直。
他站在灵前,看着那个从小护着他、教着他、纵着他的人,看着那张再也不会睁眼看他的脸,眼泪滚滚而下。
“皇叔……”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皇叔……”
他低下头,拜了三拜。
满屋子的人都跪了下去。
只有夏简兮还坐着,她坐在那里,握着他的手,看着满屋子跪着的人,眼里没有泪,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
丧事办了七天。
夏简兮站在最前面,看着那副棺木缓缓放进土里,看着那些泥土一锹一锹盖上去,看着那个陪了她一辈子的人,一点一点消失在眼前。
又是一个春天。
玉兰花又开了,还是那样一树一树的白,还是那样飘飘洒洒地落。
那天阳光很好,暖洋洋的,晒得人身上发懒。
夏简兮早上起来,让丫鬟帮她梳了头,换了那件藕荷色的褙子,还擦了点头油,收拾得整整齐齐。
丫鬟问她:“老太太,今天有什么喜事?”
她笑了笑,说:“今天天气好,出去晒晒太阳。”
她让人把躺椅搬到院子里,放在那张他坐过的躺椅旁边。
她慢慢走过去,坐下,安安静静地晒着太阳,看着花。
阳光暖暖的,照在她脸上,照在她满头的白发上。她眯着眼睛,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那些飘落的玉兰花。
花瓣一片一片飘下来,落在她膝头,落在她手心里,她轻轻拈起一片,看了很久。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易子川。”
旁边空空的,没有人应。
那躺椅的扶手,他摩挲了几十年,光滑温润。
她摸着那扶手,像是摸着他的手一样:“是时候了,我也该走了,你等急了吧?”
风轻轻吹过,玉兰花飘飘洒洒落下来,落在她身上,落在她膝头,落在她手心里。
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阳光暖暖的,花香淡淡的,风柔柔的。
她就那么坐着,睡着了。
念念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她走进院子,看见母亲还坐在那里,靠着椅背,闭着眼睛,嘴角带着笑。
她以为母亲睡着了,轻手轻脚走过去,想把披风给她盖上。
可她的手刚碰到母亲,就停住了。
母亲的手,凉了。
念念愣在那里,愣了很久很久。然后她跪下去,把脸埋在母亲膝头,放声大哭。
玉兰花瓣还在飘着,落在她身上,落在地上,落在那两张并排摆着的躺椅上。
一张是他的。
一张是她的。
现在,他们在一起了。
易谦赶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两张空空的躺椅,看着姐姐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看着满地的玉兰花瓣。
他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到母亲身边,跪下,握住那只冰凉的手。
“娘……”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娘……”
那只手,再也不会反握住他了。
那天晚上,他们把夏简兮抬进了屋里,给她换了衣裳,梳了头,打扮得整整齐齐。
念念一边给她梳头一边哭,哭得眼睛都肿了。
易谦站在一旁,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第二天下葬的时候,天又下起了小雨。
和半年前一样,细细的,密密的,像一帘轻纱。
他们把夏简兮葬在易子川旁边,两座坟,并排挨着,像那两张并排摆着的躺椅。
念念和易谦站在坟前,看着那两座新坟旧坟,看着那满山坡的玉兰树,看着那些在雨里飘飘洒洒的花瓣。
两座坟紧紧挨着,像是在说话,又像是在晒太阳。
易谦忽然开口。
“阿姐……”他说,“你说爹娘现在在哪儿?”
念念看着那两座坟,看着那坟头上落满的玉兰花瓣,沉默了很久。
“在一起吧……”她轻声说,声音有些发颤,可那发颤里带着一丝笑,“他们肯定在一起呢!他们两个那么腻歪,肯定在哪儿都在一起。”
易谦点点头,没再说话。
雨还在下着,细细的,密密的,落在他们的伞上,落在那些玉兰花瓣上,落在那两座并排的坟上。
远处,山坡下的归宁园里,炊烟袅袅升起。
有人在做饭,有人在说话,有人在过日子。
日子还在继续。
可有些人,已经永远留在了这个春天里。
留在了这满山的玉兰花下。
留在了彼此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