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番外3-2
“好。”
那天晚上,皇帝留在归宁园用饭。
念念和易谦被带来见他。两个孩子规规矩矩行了礼,念念低着头,眼睛却偷偷往皇帝脸上瞄。易谦更直接,行礼行到一半,忽然抬起头,直愣愣地问:“你就是皇帝?”
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夏简兮的脸色都变了,刚要开口斥责,皇帝却笑了。
“对,我就是皇帝。”他弯下腰,看着易谦,“你叫什么?”
“我叫易谦。”
“易谦,”皇帝念了一遍这名字,点点头,“好名字。几岁了?”
“七岁。”
“七岁,”皇帝若有所思地看了易子川一眼,“皇叔七岁的时候,已经跟着先帝上朝了。”
易谦眨眨眼睛:“我爹说,我七岁的时候,只要好好读书就行了。”
皇帝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他笑得很响,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笑完之后,他直起身,看着易子川,眼里带着一丝复杂的光。
“皇叔,”他说,“你对这小子,倒是疼得很。”
易子川没说话,只是看了易谦一眼。
那眼神,淡淡的,可里头藏着的东西,只有他自己知道。
皇帝在归宁园住了三天。
三天里,他拉着易子川说了很多话。说朝中的事,说边疆的事,说家里的事。说他的皇后,说他的两个孩子,说他这些年的不容易。说着说着,他忽然沉默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了一句:
“皇叔,有时候我真想你还在汴京。有你站着,我心里踏实。”
易子川看着他,看着这个已经当了九年皇帝的年轻人,看着他眼底深处那一丝疲倦,心里忽然有些发疼。
“陛下,”他轻声说,“你做得很好。”
皇帝抬起头看他。
“真的?”
易子川点点头:“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皇帝的眼睛忽然有些发红。他飞快地别过头去,望着远处的山,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那就好。”
送走皇帝那天,是个大晴天。
易子川和夏简兮站在园子门口,看着那队人马渐渐远去,变成一个小小的点,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夏简兮侧头看了易子川一眼。
“想回去了吗?”
“不急,”他说,“等孩子们再大些。”
夏简兮没再问,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归宁园的日子,还是那样过着。
春天看海棠,夏天听蝉鸣,秋天赏桂花,冬天等雪落。念念一天天长高,易谦一天天长大,易子川的头发里,不知不觉添了几根白的。
夏简兮第一次发现那几根白发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她伸手轻轻拨了拨他的鬓角,那些白发藏在黑发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易子川,”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有白头发了。”
易子川正在看书,闻言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嗯,有了。”
夏简兮看着他,看着他眼角的细纹,看着他鬓角的白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酸酸的,疼疼的,又暖暖的。
“你老了。”她轻声说。
易子川放下书,把她拉进怀里。
“嗯,老了。”
那一年秋天,念念十二岁了。
她跟着外祖父学兵法,学了三年,已经把那些兵书背得滚瓜烂熟。
夏老将军逢人就夸,说他这个外孙女,比那些带兵的将军还强。夏简兮听了,只是笑笑,可那眼里,满是骄傲。
易谦十岁了。
他在书院里读了六年书,先生说他天资聪颖,将来必成大器。易子川听了,没什么表示,只是嗯了一声。可那天晚上,夏简兮发现他把先生的信看了三遍,看完还折好,放进了一个专门收信的匣子里。
她假装没看见,可心里,偷偷笑了。
那一年冬天,归宁园里来了一封信。
是宋太妃写的。
她说她想孙子孙女了,问能不能让孩子们回汴京过年。
夏简兮看了信,抬头看易子川。
易子川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回去吧,”他说,“母亲年纪大了,想孩子。”
于是,腊月里,一家四口收拾行装,踏上了回京的路。
马车走了半个月,终于在腊月二十三那天到了汴京。
宋太妃早就等在门口了。看见马车停下,她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不等孩子们行礼,就把他们一把搂进怀里。
“我的乖孙,”她一边哭一边笑,“我的乖孙女,想死祖母了……”
念念和易谦被她搂着,动弹不得,只好乖乖站着,任她又亲又抱。
夏简兮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也有些发酸。
易子川走到她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
“进去吧,”他低声说,“外头冷。”
夏简兮点点头,靠在他肩上,往里走去。
身后,宋太妃还在搂着孩子们絮絮叨叨,念念和易谦一脸无奈,却也不挣脱。
雪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的,纷纷扬扬,落在他们的肩上,落在他们的发间。
那年过年,过得格外热闹。
夏家二老也来了,宋太妃也来了,一家子人聚在摄政王府里,热热闹闹吃了一顿年夜饭。念念给长辈们敬酒,易谦在一旁插科打诨,逗得满屋子的人哈哈大笑。
皇帝也来了。微服来的,没带仪仗,就带着皇后和两个孩子。他说,过年了,来看看皇叔。
那一晚,易子川喝了不少酒。
他坐在那里,看着满屋子的人,看着念念和易谦围着皇帝的孩子玩闹,看着夏简兮和皇后凑在一起说悄悄话,看着宋太妃拉着夏夫人的手,说着那些家长里短。
他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夏简兮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易子川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没想什么。”
夏简兮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轻轻握住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着,一片一片,落在那红红的灯笼上,落在那些欢声笑语里。
易子川忽然开口。
“简兮。”
“嗯?”
“这些年,辛苦你了。”
夏简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柔柔的,暖暖的,像那年秋天在长亭边,她看着他时那样。
“说什么傻话,”她轻声说,“我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