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番外1
这庄园是夏简兮母亲的陪嫁,不大,但收拾得很雅致。前后两进院子,后院有个小花园,花园里有个小池塘,池塘里养着几尾锦鲤,红的白的,在水里游来游去,悠闲得很。
易子川这些日子过得简单得很。
日复一日,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可易子川觉得,这日子好得很。
比在朝堂上跟那些大臣斗心眼好,比在边关跟北狄人拼命好,比在御书房里批那些没完没了的奏折好。
好太多了。
这天下午,两个人坐在花园的亭子里喝茶。
太阳从西边斜斜地照过来,照在亭子的栏杆上,照在石桌上的茶具上,照在夏简兮的脸上。她的脸被阳光映得红红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好看得很。
易子川看着她,看着看着,就看呆了。
夏简兮察觉他的目光,抬起头,笑了。
“看什么?”
“看你。”易子川老实答。
夏简兮的脸更红了,拿起手里的团扇轻轻拍了他一下:“天天看,还没看够?”
易子川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进怀里。夏简兮挣了一下,没挣开,就由着他了。
“看不够,”他低头在她耳边说,“看一辈子也看不够。”
夏简兮的耳朵一下子红了。她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油嘴滑舌。”
易子川笑了,笑得很轻,可那笑意从眼睛里溢出来,满满的都是欢喜。
两人就这么拥着,坐在亭子里,看着花园里的花,看着池塘里的鱼,看着天边慢慢飘过的云。
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还有一点点若有若无的凉意。
“冷不冷?”易子川问。
夏简兮摇摇头。
易子川还是把外袍解下来,披在她身上。那外袍带着他的体温,暖暖的,还有他身上那种淡淡的气息。夏简兮裹着外袍,靠在他怀里,觉得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是暖的。
“子川,”她忽然开口。
“嗯?”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京?”
易子川低头看她:“怎么,想回去了?”
夏简兮摇摇头:“不是。我只是想,陛下一个人处理朝政,会不会太累了?”
易子川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望向北方:“会累,但累一累也好。他总要学会自己撑起来。我不可能陪他一辈子。”
夏简兮抬起头,看着他。那张侧脸在夕阳里镀上了一层金边,轮廓分明,好看得很。可那好看里,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释然,又像是感慨。
“你舍得?”她问。
易子川收回目光,看着她,笑了。
“舍不得也得舍。他是皇帝,不是孩子了。”他顿了顿,伸手把她往怀里搂了搂,“再说了,我也有自己的日子要过。好不容易娶了媳妇,总不能天天泡在朝堂上,把媳妇扔在一边吧?”
夏简兮被他逗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却有些发酸。
她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
这个人,打了半辈子仗,操了半辈子心,如今终于可以歇一歇了。
她伸出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
“那咱们就多待些日子,”她说,“待到他真能独当一面了,再回去。”
易子川点点头,下巴抵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
“好。”
汴京,皇宫。
皇帝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放下笔,揉了揉眼睛。
天已经黑了,殿里点了灯,烛火跳动着,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一摇一摇的。他抬起头,看了看案上那两摞奏折——高的那一摞是批完的,矮的那一摞是待批的。
矮的那一摞,比早上少了许多。
他嘴角弯了弯,弯出一个浅浅的笑。
“陛下,”内侍小心翼翼地上前,“夜深了,该歇了。”
皇帝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望向南方。
窗外,夜色沉沉,什么也看不见。可他知道,那个方向,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他的皇叔。
皇叔在江南,在养伤,在陪皇婶。
皇叔说,让他别再去烦了。
皇帝想着那话,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点。那笑意里有些无奈,有些好笑,还有些别的什么——像是被人放手的释然,又像是被人信任的温暖。
“传旨,”他说,“让江南那边的人盯着点,皇叔要是缺什么,及时报上来。”
内侍应了一声。
皇帝关上窗,转过身,往殿外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御案。案上的奏折静静地堆着,等着他明天继续批。
他看了片刻,收回目光,大步往外走。
殿外,月光如水。
他抬起头,看着那轮圆月,忽然轻轻说了一句:
“皇叔,你放心吧。”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飘散在夜风里。
江南的月光,也很亮。
易子川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亮。身后,夏简兮已经睡着了,呼吸轻轻的,浅浅的,像春天的风。
他看了很久,转过身,走回床边。
夏简兮睡得很熟,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他伸出手,轻轻抚平她的眉头,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她动了动,往他这边靠了靠,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易子川笑了,躺下来,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她本能地往他怀里钻了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沉沉睡去。
易子川低下头,在她额上轻轻印了一个吻。
“睡吧。”他轻声说。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洒在床上,洒在两人身上,温柔得像一层纱。
夜色深深,万籁俱寂。
这个夜晚,汴京和江南,两个人望着同一轮月亮,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