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剑拔弩张
“忠君爱国。”
她慢慢重复着这四个字,那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好一个忠君爱国。”
她抬起头,看着夏简兮。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不是方才的怀念,不是方才的惋惜,是一种更阴冷、更可怕的东西。
“夏小姐,”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蛇在草丛里游走,“你夏家忠的君,是当今陛下,对不对?”
夏简兮看着她,没有说话。
柳姑姑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可你知道吗?”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是耳语,“你夏家忠的这个君,马上就要成为旁人的了。”
夏简兮的瞳孔猛然收缩。
“你说什么?”
柳姑姑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冷,像是冬夜里刮过的风。
“夏小姐,”她慢慢道,“你以为宋家为什么要泄边防图?你以为他们只是想让北狄人打进来?你太年轻了。”
夏简兮的呼吸微微一滞。
柳姑姑继续道:“边防图是引子,三城失守是引子,粮草被劫也是引子。他们要的,从来就不是让北狄人打赢这场仗。他们要的是让陛下输掉这场仗。”
夏简兮的脸色变了。
柳姑姑看着她,那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陛下刚登基三年,根基未稳。若是边关大败,若是北狄人打到了雁门关下,若是汴京城里人心惶惶,你猜,会有人做什么?”
夏简兮的指甲嵌进了掌心。
“他们会逼陛下退位,他们会说陛下年幼无能,会说他用人不当,会说他丢了祖宗江山。然后,他们会从宗室里另选一个一个听话的、好控制的、能让他们继续掌权的新君。”柳姑姑继续道,“到时候,你们是继续忠于那个被赶下台的旧君?还是跪下来,向新君磕头,喊一声‘吾皇万岁’?”
她的声音沙哑了,却一字一字,像铁钉砸进木头:“柳姑姑,你以为说这些,就能让我乱了阵脚?”
柳姑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夏简兮勾了勾唇角,随后嗤笑一声:“你们,果然想要做儿皇帝!”
柳姑姑的眉头微微一动。
夏简兮继续道:“易子川临走之前,就跟我说过宋家有问题。陛下也知道。我父亲也知道。你们以为你们藏得很深,可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眼皮底下。”
柳姑姑的脸色微微变了。
夏简兮的嘴角弯了起来,弯出一个冷笑:“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见你吗?”
柳姑姑看着她,没有说话。
夏简兮向前走了一步,走得更近了些。她低下头,看着坐在地上的柳姑姑,看着这张苍老的、满是皱纹的脸,看着这双方才还在得意的眼睛。
“我是来告诉你,”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不管你们想干什么,都不会得逞的。”
柳姑姑的眼睛眯了起来。
夏简兮直起身,退后一步,站在那盏油灯的光里。她的脸上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柳姑姑,”她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你就在这儿好好待着,看着我们怎么把宋家连根拔起,怎么把北狄人赶出去,怎么让陛下安安稳稳地坐在那把龙椅上。”她顿了顿,嘴角弯了弯,“至于你说的那些话,我会原原本本地告诉我父亲,告诉我夫君,告诉陛下。谢谢你,又给我们提供了一条线索。”
柳姑姑的脸色彻底变了。
夏简兮不再看她,转身向甬道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回过头来
“对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你说我本该做太皇太后的孙媳妇,嫁给易星河。可你知道吗?易星河早已经骨灰黄土,而我……”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月光下的薄雾,“我嫁给了易子川。他是摄政王,是陛下的皇叔,是这大周江山的柱石。他爱我,敬我,护着我。我不需要什么凤座,不需要什么母仪天下。我只要他平平安安地回来,和我一起守着这个家,守着这个国。”
她顿了顿,一字一字道:
“这就够了。”
说完,她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什么也听不见了。
柳姑姑独自坐在牢房中,坐在那一片死寂里。油灯的光在她脸上晃动,照出那张苍老的、铁青的脸。
她盯着那黑暗的甬道,盯着夏简兮消失的方向,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不是愤怒。
是一种更深的、更可怕的——忌惮。
半晌,她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苍老的手。
“太皇太后,”她轻轻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您当年说那丫头将来不得了。您说得对。”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她果然不得了。”
那盏油灯的光,也渐渐远了,暗了,最终消失在黑暗里。
柳姑姑独自坐在牢房中,坐在那一片死寂里。她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苍老的、干枯的、沾满罪孽的手。
一滴泪,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