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烽烟再起
殿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皇帝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站在那一地斜阳里。他看着那两扇合上的门,看着那门上的金钉在夕阳下闪闪发光,看着那光影一点一点移动,慢慢爬上了御阶。
他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夕阳落下,直到殿内暗了下来,直到有内侍小心翼翼地进来,问他要不要掌灯。
他才动了一下。
“不用。”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让朕再待一会儿。”
内侍退了出去。
皇帝慢慢走回御阶,在御座上坐下来,他靠在椅背上,仰起头,望着头顶那雕龙藻井,望着那渐渐暗下来的天光。
“父皇……”他轻轻开口,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皇叔说,他信得过我,朕……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殿外,最后一缕阳光沉入了地平线。
易子川和夏茂山并肩走出殿门,午后的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可两人谁也没有感觉到暖意。那阳光照在他们脸上,照出夏茂山眼角的泪痕,照出易子川紧抿的唇角。
夏茂山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易子川。
“子川。”
易子川停步:“岳丈?”
夏茂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叹。那叹息里有无数的意思,有对妻子的愧疚,有对女儿的牵挂,还有对这个女婿的……信任。
“照顾好简兮。”他只说了这一句,便大步向前走去。
易子川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苍老的背影渐行渐远。那背影在午后的阳光里微微佝偻着,可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像是踩在刀尖上,也绝不回头。
他忽然想起皇帝方才说过的话:
“你们这样的人,会把妻女往火坑里推吗?”
不会。
他在心里默默回答。
不会。
他抬起头,望向宫墙外的天空。那里,有一行大雁正往北飞去,飞向那烽火连天的边关。而他和他的岳丈,一个明日北上,一个后日启程,都要去那尸山血海的战场。
身后,传来内侍尖细的嗓音,正在传唤下一位入殿的臣子。
易子川深吸一口气,大步向宫门外走去。那里,孟轩正牵着马等他,脸上满是焦急的神色。
“王爷,王妃那边……”
“回府。”易子川翻身上马,勒紧缰绳,“我要见简兮。”
他们一路飞奔,远远的,他就看到夏简兮和夏夫人一起,等在归宁园的门口。
暮色里,她们一左一右站着,像两株静静开着的花。
夏夫人穿着件藕荷色的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惯常的端庄,只是那攥着帕子的手,攥得有些紧,夏简兮的脸在灯笼的光晕里显得有些白,眼底隐隐泛着红,嘴角却努力弯着,弯出一个笑来。
她在笑。
可那笑,比哭还让人心疼。
易子川的脚步顿了一顿,而后加快,几乎是跑到她面前。
他站在她面前,看着她那双泛红的眼睛,看着她那努力弯起的嘴角,看着她那微微颤抖的睫毛。
他想说什么,想说边关的事,想说粮草的事,想说他明日就要走,想说这一去不知道多久,可话到嘴边,只剩下一句。
“对不住。”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夏简兮看着他,他的脸上有疲惫,有担忧,有愧疚,有太多太多的东西压着,他刚从皇宫出来,刚见过陛下,刚接下那九死一生的差事,他明日就要走了,去那千里之外的边关,去那刀光剑影的战场。
新婚第二天,他就要走,留她一个人,守着这座空荡荡的府邸,守着那还没来得及温热的洞房。
她的脸上有疲惫,有担忧,有愧疚,有太多太多的东西压着。他刚从皇宫出来,刚见过陛下,刚接下那九死一生的差事,他明日就要走了,去那千里之外的边关,去那刀光剑影的战场。
她昨日才成为他的妻。
今日,就要送他走。
可她没有哭。
她只是摇了摇头。
那摇头的动作很轻,轻得像风吹过发梢,可那轻轻的一摇里,有千言万语,我不怪你,我明白你,我知道你必须去,我等你,而后她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夏茂山:“父亲。”
夏茂山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自己的女儿,他的眼眶也有些红,可他是将军,是主帅,他不能在女儿面前落泪,昨日,他亲手把女儿交到易子川手上,看着她穿上嫁衣,看着她拜堂成亲,今日,他就要走了,去那更远更险的边关,去那尸山血海的战场。
夏简兮看着他,看着这个她从小敬仰的父亲,他的脸上有风霜,有疲惫,有决绝,有太多太多的东西,她走上前,拉住夏茂山的手。
那双手她从小拉到大,小时候父亲教她写字,就是这双手握着她的;后来父亲去边关,每年回来一次,她每次都要拉一拉这双手,确定父亲平安。
昨日,这双手把她交给了另一个男人。
今日,她又拉住了这双手。
“父亲,王爷。”她松开手,退后一步,目光在父亲和夫君脸上扫过。她的声音平稳,平稳得让人心里发酸,“我与娘亲,已经为你们备好行囊了。”
易子川一怔。
夏简兮继续道:“换洗衣物、干粮药材、护身的软甲,都备好了。父亲常年在边关,缺什么我原不知道,问过娘亲才备齐的,王爷……”
她顿了顿,看着易子川。
“王爷头一回去边关,我不知道那边有多冷,不知道那边缺什么,问了好些人,才勉强备了一些。若是不够,到了那边再添置。”易子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想起这半天里自己在做什么,在皇宫,在朝堂,在跟陛下和群臣商议那些军国大事。而她呢?她在家里,昨日才刚成亲,今日就听到夫君要赴边的消息。她没有哭,没有闹,没有跑来质问他“昨日才成亲今日就要走”,只是默默地,替他把行囊备好。
夏夫人走上前,拉住夏茂山的手,那只手她拉了三十一年,从青丝拉到白发,从少年拉到如今。
“别站着了。”她的声音也有些哑,却努力平稳着,“还早,先去用晚膳吧。你们明日要走,好歹……好歹吃顿好的。”
夏茂山看着她,看着这个跟了他三十一年的女人。她的鬓角已经有了白发,她的眼角已经有了皱纹,她的手也不再像年轻时那样光滑。可她还是他的夫人,还是那个在汴京等他回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