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醉酒
夏简兮的心跳,在这一刻彻底漏了一拍。
她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深海,看着他被酒意蒸红却无比认真的脸庞。
方才在厅堂上,他对自己父亲说的那番话,此刻被他用这样的方式,在这样的情境下,再次对她宣之于口。
没有豪言壮语,唯有此心可鉴。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脸颊滚烫,被他握住的腕间更是灼热一片,那股热流顺着血脉,直抵四肢百骸,让她浑身发软。
易子川看着她瞬间绯红的脸颊和慌乱无措的水眸又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然后缓缓地、带着无限眷恋般松开了。
“我没事了。”他靠回软枕,闭上眼,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一丝几不可察的温柔,“汤很好……你也去歇着吧,别守着。”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仿佛真的沉沉睡去。
夏简兮却依旧坐在床边,久久未动。
腕间被他握过的地方,温度迟迟不散。
耳边反复回响着他那句低哑的“字字真心”。
还有他最后那个眼神,疲惫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温柔与……承诺。
炭火偶尔噼啪,烛光轻轻摇曳。
她看着榻上安然睡去的人,心中那片冰封的湖面,仿佛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炭,冰层碎裂,暖流暗涌,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
许久,她才轻轻起身,替他掖好被角,吹灭了多余的烛火,只留了一盏小灯在远处,散发着朦胧的光晕。
她没有离开,只是走到窗边的软榻旁,抱着膝盖坐下,将微烫的脸颊埋在臂弯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床榻的方向。
夜色深沉,一室静谧,唯有暖融的空气里,似乎还萦绕着未散尽的酒香。
窗边软榻上,夏简兮抱着膝盖,目光怔怔地落在不远处床榻上安睡的人影轮廓上。
方才他那句低哑的“字字真心”和最后那个深邃的眼神,还在她脑海里反复盘旋,搅得她心绪纷乱,脸颊耳根的热意久久不退。
时间一点点过去,炭火燃得正旺,室内暖意融融。
起初还能听到易子川略显沉重的呼吸声,渐渐地,那呼吸声变得均匀、绵长,轻不可闻,仿佛真的陷入了深眠。
夏简兮也渐渐从那种心悸神摇的状态中平复下来。她轻轻吁出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僵的小腿,正想着是否该悄悄离开,让他好好安睡,目光却无意间扫过床榻边的小几。
那里摆着他饮尽的醒酒汤盅,还有她用来给他擦脸的帕子。
一个细微的疑点,忽然毫无预兆地跳进她的脑海。
她记得清清楚楚,方才她触碰到他手背、额头、脸颊时,那温度是何等滚烫骇人,那是酒意蒸腾、血气上涌时再自然不过的体热。
还有他握住她手腕时,掌心那清晰分明的汗意,也是身体对抗酒力时的自然反应。
可是……
她喂他喝汤时,他靠在她肩头,呼吸喷在她颈侧,气息灼热,但……似乎并没有那种醉酒之人通常会有的、更浓重的汗味。
甚至在她替他擦拭嘴角时,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但指尖的力道和那一瞬间的眼神……
夏简兮的心,忽然轻轻一沉。
一个大胆的、让她自己都感到匪夷所思的猜测,悄然滋生。
她屏住呼吸,再次仔细地、悄无声息地打量床榻上的人。
他侧躺着,面向她这边,呼吸平稳悠长,胸膛规律地微微起伏,眼睫安然阖着,在眼下投出静谧的阴影,一切看起来都那么自然,那么符合一个醉酒沉睡之人的模样。
夏简兮盯着易子川看了很久,心中不由奇怪,父亲夏茂山是沙场宿将,算得上是千杯不醉,他带去的酒更是出了名的烈。
易子川虽然并非不能饮,但若真被父亲有心灌醉,以他那般一杯接一杯的喝法,还喝得那般急,此刻绝不该只是这般安静沉睡,至少也该有些翻腾难受才是。
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伴随着一丝被欺瞒的微恼,和更多的好奇与探究。
夏简兮咬了咬唇,忽然扶着软榻边缘,轻轻站了起来。
她没有穿鞋,赤足踩在铺着厚绒地毯的地面上,悄无声息,像一只灵巧的猫,一步步挪到床边。
她在床沿重新坐下,离他更近了些。
烛光昏黄,将他俊美的面庞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她定定地看着他,看了许久,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伸出手指,悄悄去戳他的脸颊。
指尖传来的温度,依旧比寻常温热,但似乎……并不像之前感受的那般滚烫了。
她的指尖停顿了一下,然后沿着他脸颊的轮廓,极其轻柔地滑到他的下颌,又缓缓移到他的颈侧。
那里的皮肤温热,触感细腻。她屏住呼吸,指尖微微用力,感受着皮下血管的搏动。
平稳,有力,但并不急促。
醉酒之人,尤其是被烈酒所激,心跳通常不会这般平稳。
就在她的指尖停留在他颈侧脉搏上的那一瞬,床榻上原本“沉睡”的人,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虽然极其细微,但一直全神贯注观察着他的夏简兮,精准地捕捉到了。
她心中那点猜测,瞬间落到了实处。
悬着的心,忽然就定了下来。
那股微恼的情绪,奇异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安心。
她收回手,坐直了身体,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静谧的室内响起,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笃定:
“王爷这酒,醒得是不是……太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