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等等我
此后一路,再无言,只有车轮碾过石板路的碌碌声,马蹄敲击地面的脆响,以及风声掠过屋檐树梢的呜咽,交织成一段宁静而漫长的归途。
只是那并行的马蹄声,听在有心人耳中,似乎每一记都敲在了不同的心弦上
将军府的马车早已在长街尽头等候,车檐下悬着的两盏气死风灯,在夜风中微微摇晃,晕开两团暖黄的光。
夏简兮走到车边,正欲踩着脚凳上去,手臂却被人虚虚托了一把。
那手掌只是极短暂地在她肘部下方一触,力道稳妥,随即便绅士地撤开,快得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多谢。”她低声道,提起裙摆,弯腰进了车厢。
帘幔落下前,她瞥见易子川已利落地翻身上了侍卫牵来的马,衣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稳稳落在鞍上,他侧过头,对车夫吩咐:“走吧,稳着些。”
“是,王爷。”
夏简兮瞧着,心中不由腹诽,明明是她们家的车夫,他倒是使唤的顺手。
车轴辘辘转动,马蹄声嘚嘚响起,一车一马,不疾不徐地驶离了仍残留着些许喧嚣的街市,转入更显幽静的街道。
夏简兮靠在车厢壁的软垫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细腻的刺绣纹路。
车内空间不大,她能清晰地听见帘外不远处,那沉稳而有节奏的马蹄声,始终保持着与车窗平行的位置,不快不慢,如一道沉默而可靠的影子,护卫在侧。
夜风偶尔撩起车窗帘幔的一角,倏忽间,她能瞥见外面骑在马上的侧影。
窗外,他身姿挺拔,目视前方,侧脸的线条在偶尔掠过的灯笼光影里显得格外清晰,方才掌心相触的温度,似乎又隐隐约约地漫了上来,让她耳后刚刚褪下去的热意,有了再度复苏的迹象。
她轻轻吸了一口夜里微凉的空气,将那点莫名的悸动压下去,目光投向窗外流动的夜景,街道两旁的屋宇渐渐变得高大规整,已进入了达官显贵聚居的坊间。
忽然,一阵稍大的风横吹过来,不仅带来了深秋的寒凉,也将她这一侧的车窗帘子吹得扬起,久久未能落下。
几乎是同时,那并行的马蹄声略快了半分,玄色的身影便挪移到了她车窗这一边,恰好挡住了侧面吹来的风。
他骑在马上的身影,成了她与夜风之间一道沉默的屏障。
夏简兮微微一怔,抬眸望去。
易子川并未回头,依旧看着前方,只是握着缰绳的手似乎收紧了些,声音混在风里传来,听不出太多情绪:“风大,当心着凉。”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伸手将那片不听话的帘子重新拢好,指尖触到帘布粗糙的纹理,心却仿佛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拂过。
此后一路,再无言。
只有车轮碾过石板路的碌碌声,马蹄敲击地面的脆响,以及风声掠过屋檐树梢的呜咽,交织成一段宁静而漫长的归途。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缓缓停下。
“小姐,将军府到了!”车夫在外禀报。
夏简兮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摆,正要起身,车帘已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外掀起。
易子川站在车旁,一手撩着帘,另一手自然而然地伸向她,依旧是虚虚托扶的姿态。
这一次,夏简兮没有犹豫,将手轻轻搭在了他的小臂上,借力下了马车。
站稳后,她便收回了手,指尖蜷入掌心。
将军府高大的朱门在夜色中沉寂着,门檐下的灯笼映出“护国将军府”几个端正的大字。
“多谢王爷相送。”夏简兮退开半步,敛衽一礼。
易子川看着她被灯火镀上一层柔光的脸庞,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只道:“不必客气。夜已深,早些歇息。”
“王爷也请回吧,路上小心。”
他点了点头,却没立刻转身上马,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
夏简兮在他的目光下,心尖又是一颤,轻声说了句“告辞”,便转身,走向那扇熟悉的侧门。
门轻轻开了一条缝,等她进去后,又无声地合拢,隔绝了内外的世界。
易子川在原地静立了片刻,直到那扇门扉再无动静,才利落地转身,翻身上马。
“回府。”
“是。”
马蹄声再次响起,朝着与将军府相反的街道行去,渐渐没入深沉的夜色。
马上的人,背脊挺得笔直,唯有握着缰绳的指节,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微微泛白,又缓缓松开。那掌心之中,似乎还残留着一缕极淡的、属于她的清浅香气,混着秋夜的凉,久久不散。
不远处的街角暗影里,秦苍抱着胳膊,用肩膀碰了碰身旁的瑶姿,压低的声音里满是促狭:“瞧见没?送到门口,还扶下车,目送进门,一步三回头是没有,但这依依不舍的劲儿,可都快溢出这条街了。”
瑶姿懒得理他,只望着将军府紧闭的侧门,又看了看王爷离去的方向,淡淡道:“有这功夫嚼舌根,不如想想回府后,王爷若问起今夜灯市可有异动,你该如何禀报。”
秦苍一噎,顿时蔫了几分,嘟囔道:“能有什么异动,无非是些不长眼的毛贼,早被暗卫清理干净了……喂,等等我!”
瑶姿已自顾自转身,身影一晃,融入夜色,朝着王府的方向潜行而去。
瑶姿的身影如一片轻羽,无声无息地掠过数个屋脊,朝着易子川回府的方向追去。她本欲寻个合适的时机悄然现身,随行护卫,却未料在距离将军府不远的一条岔道口,远远瞧见自家王爷的马匹并未径直离去,而是被人拦下了。
拦马之人身形高大,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即便在夜色中,也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度——正是镇远将军夏茂山。
瑶姿心头一跳,几乎是本能地,足尖在瓦片上一点,便要向侧后方阴影处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