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磨刀

无数顶黑色的帐篷，被迅速地搭建起来，像草原上，长出了一片片黑色的毒蘑菇。

炊烟，升了起来。

鞑子们，竟然开始埋锅造饭了。

他们不急。

他们有的是时间。

他们要像围猎一般，将这峡谷里的猎物，慢慢地困死，饿死，逼疯。

夕阳，彻底沉入了地平线。

夜，来了。

……

墙头上的气氛，凝重得像一块铅。

伤兵的哀嚎声，和远处鞑子营地传来的隐约笑闹声，交织在一起，像两把钝刀子，来回地，割着每一个人的心。

秦薇薇提着一个药箱，快步走在墙根下。

她身后跟着几个胆大的妇人，手里端着热水和干净的布条。

“忍着点！”

她蹲在一个大腿中箭的年轻士兵面前，那士兵疼得满脸是汗，嘴唇都咬破了。

秦薇薇深吸一口气，拿起一把被火烤过的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他被血浸透的裤腿。

那狰狞的伤口，和倒刺的箭头，让她心头一颤，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但她只是死死咬住嘴唇，将那股不适，强行压了下去。

她知道，现在，她不能倒下。

“按住他！”她对旁边的妇人吩咐道。

她拿出一把小刀，在烛火上烤了烤，然后，屏住呼吸，精准地，割开伤口旁的皮肉。

“啊——！”

那士兵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身体猛地弹起，却被两个妇人死死按住。

秦薇薇额头上也见了汗，她没有理会那士兵的挣扎，用钳子夹住箭杆，猛地往外一拔！

“噗！”

一股血箭，喷了出来，溅了她满脸。

她顾不上擦，迅速地将一捧黑乎乎的、带着草药味的药粉，死死地按在伤口上，然后用布条，一圈一圈地，用力扎紧。

做完这一切，她才像是被抽空了力气，扶着墙，大口地喘着气。

那股子血腥味，混着药味，呛得她想吐。

一方干净的丝帕，递到了她的面前。

她一愣，抬起头，看到了秦烈。

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的身边。

“辛苦了。”秦烈看着她那张沾着血污和烟灰的脸，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情绪。

秦薇薇接过丝帕，胡乱地擦了擦脸，那声“不辛苦”，却哽在喉头，怎么也说不出来。

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不是害怕，不是委屈。

而是在这绝境之中，看到这个男人，那颗紧绷到快要断裂的弦，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秦烈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边，像一座山，为她挡住了那些伤兵痛苦的呻吟，和远处营地传来的、刺耳的喧嚣。

许久，秦薇薇才平复了情绪，她站起身，看着那一排排躺在地上的伤兵，声音沙哑地问：“我们……还能撑多久？”

“能撑到，他们死光为止。”秦烈答道。

他转身，走上墙头，目光投向了北方。

在那里，成千上万的篝火，已经连成了一片，如同一片绝望的、燃烧的海洋，将这小小的屯堡，彻底包围。

那片火海，像一头贪婪的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耐心地，等待着猎物，自己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秦烈知道，今天，只是一个开始。

博尔忽，在用最残忍的方式告诉他。

你们的命，已经不属于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