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节

布德眯眼适应光线，视线里撞进长长的登记队列，从校场这头排到那头，像条沉默的长蛇。

“看清楚！” 陈天把他往前一推，“这些人选择留下！”

布德踉跄着站稳，瞳孔震颤。他看见新兵攥着木牌的指节发白，看见老兵拍着同伴肩膀低声说着什么，看见书记官笔下的名字越来越密。

笔尖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混着晚风里飘来的低语，像针一样扎进耳朵。

“反攻？” 陈天的声音扎进布德耳里，“你能保证胜利？”

他指着队列最前头的波鲁斯，那家伙正把妻儿名字刻在木牌上，疤痕交错的脸上满是郑重。“他们会因为你的愚忠死在城墙下！连家人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布德的肩膀垮了下来，盯着那些士兵的背影，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陈天的声音突然压得很低，几乎贴在他耳边：“他们手上都沾着革命军的血，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他手指点向登记册上密密麻麻的名字，“现在他们选了活路，你要断了这条路？”

布德猛地转头，看见队列末尾的黑瞳正把玩匕首，阳光在刀身上跳闪。兰站在旁边低声指点着什么，腰间的小丑鼻吊坠晃来晃去。

“放下你的执念。” 陈天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是做个让士兵送命的忠臣，还是给他们开条活路，你自己选。”

说完转身就走，留下布德僵在原地。

远处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士兵压抑的交谈声、书记官报名字的吆喝声……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慢慢钻进心里，把祖辈的灵位和将军府的牌匾都盖了过去。

他盯着那支长长的队列，直到天边最后一点霞光也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