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黑狗袄
第4章 黑狗袄
七月初一那天,雨下得极大,如瀑布般九天倾泻而下,激得地上尘土爆飞。
她风尘仆仆地从外面回来,呼呼地喘着粗气,时不时还回头看看,像是被人追着一路疾行回来。
双脚刚沾上的便是一大摊水迹。
额间的碎发贴服在脸上,雨水夹杂着汗从头顶流到下巴,又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狼狈极了。
可临走前,她明明带着雨衣呀。
我心里正疑惑,就看见她胸前紧紧地抱着的不就那件雨衣。
下面鼓鼓囊囊,似乎盖着什么东西。
我赶忙迎上前去,递给她毛巾,想接手。
她阴沉着脸赶我回屋,自己进了厢房。
我思忖片刻,偷摸跟了过去,撅着屁股半蹲在屋外往里瞧。
只见她小心翼翼地把东西往桌子上一放,动作轻柔地把雨衣打开,露出了个泥娃娃。
扎着两个小辫子,脸上粉艳艳的两朵红晕,殷红的唇挂着冷冰冰的假笑,那对溜圆漆黑的眼珠子,生动无比。
娃娃的眼睛忽地转动了一下,它僵硬地扭着脖子正盯着窗外的我,阴翳极了。
我下意识地蹲了下去,压着快跳出的心脏,晃了晃脑袋,又赶快压制住自己这个荒唐的想法。
那是个假娃娃,怎么可能看向我。
又缓缓地站起身子,眼皮子抬起个小缝往里看去,那娃娃一动不动站在香案上。
难道是我眼花?
转眼就到了七月十五,鬼门大开,户户闭门的日子。
那天晚上早早吃过饭,姥姥就让我去仓房里等着,没多时她拿了一件黑狗皮袄让我穿上。
皮毛崭亮黝黑,隐隐还带着一股大狗独有的那种生猛味道,刚套在身上就像被橡胶手套包裹住一般,冰凉且窒息。
她逼着我躺进了棺材,将娃娃放在我的胸口。
那泥娃娃竟然如一块巨石一般,瞬间让我喘不过气。
它虽然背对着我,可我总觉得它会将头转过来。
棺材四周点着专供给死人的长白蜡,烛影在棺外摇曳,映在墙上影影绰绰,伴着冰冷的月光鬼魅的可怕。
我心里慌得没底,攥着衣角,干瞪眼。
“苏禾,从今年开始一直到成年。每年的三节,你都得在这儿棺材里躺一晚上。”
“晚上无论发生了什么也不能出来,忍到鸡鸣。”
“姥姥不会害你。”
她话音急促,说完便啪的一声关了门。
我浑身一颤,顿时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没过多时,月亮爬上正空从窗口探了进来,像一张惨白的人脸直勾勾地盯着我看。
屋里陡然透出股死寂,下一刻,烛影剧烈的抖动起来。
但眼下门窗紧闭,哪里来的风将白烛吹成这样?
这四下门窗紧闭哪里来的风。
我如惊弓之鸟,在棺里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
恰恰此时,一切都不一样了。
倏忽间,棺材边汩汩地冒出水,越来越多,越来越快,不停地往里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