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如何开始，便如何结束

第18章如何开始，便如何结束

子珊站在车流如织的十字街头，不知道左转，或是直走。

这是她来京畿的第一天，左手拖着硕大的行李箱，右手牵着Kent临上机前塞给她的YOYO熊。Kent只是在她的右边脸颊浅浅吻了一下，然后微笑着说：“珊珊，再见。”直到现在，子珊还没有想通，Kent对她，究竟是不舍还是放任。不去想了，子珊晃晃脑袋，究竟是左转，还是直走？京畿街头人潮汹涌，没有一张熟悉脸庞，没有一句熟悉词汇，甚至连机车马达的轰鸣，都陌生得让人激斗。

子珊想，如果Kent在身边，就好像能牵住一条绵长的线，万籁俱寂，走走停停，安心得仿佛能一直走到生命的尽头。等一找到学校公寓，马上给他发个mail吧。

红绿灯闪烁，斑马线阑珊。子珊拖着沉重行李过街。一辆疾驰而来的蓝色单车冲撞上身。一瞬间，子珊跌坐白色线上，左手边是散乱一地的行李，右手牵着的YOYO熊灰飞烟灭。子珊看见灰白色天空下，是一张年轻懵懂的脸。然后，她听见有人操着一口蹩脚国语说：“你好。”什么？没有听错吧，为什么不是一句“对不起”？然后，子珊丢失知觉。

无数午夜，子珊突然从梦中惊醒。醒来的瞬间，她常常会忘记了自己的姓氏、名字，忘记自己身处何方，现在几点。那一瞬间的失忆因为太过空白而显得可怕。然后，她转过头看见他酣睡的后背。夏天，闷热的Basement，没有任何制冷设备的房间，他的后背细密的汗珠。因为害怕，她深深拥抱睡梦中的他。两人粘腻的体液纠缠在一起，结合得勇敢而奋不顾身。然后，她手脚并用，反复对他说：“对不起，我只是太想念他。借用你的身体。对不起。”一遍一遍地解释。他似懂非懂地摇头，然后点头，用蹩脚的国语说：“没……关系。”

因为晕热，她仿佛又看到他的存在。一伸手，竟然空落。她已经习惯给狭窄小床留出一半空余，那一半的白色床单，平整得没有痕迹。他走了多久？现在哪里？没有人可以给她答案。子珊起身喝水，满满一玻璃杯白开水。她仿佛看见身体上的水汽在空间里蒸腾，然后消失。

子珊打开笔记本，Outlook的草稿箱里有一封从未发出去的信。收件人是Kent，发信时间是她抵达京畿的那一天，内容是：空白。

那一天的记忆，她希望永远都是空白。留在那一天的汹涌街头，是子珊仓惶无助的表情，是他一见钟情的眉眼，是Kent再也没有邮寄的关怀。因为寂寞而遗忘，因为寂寞而相爱，再平凡不过的故事。故事的开头，他欠她一句“对不起”；然后，他竟然还她一句“没关系”。子珊开始相信，有些事情，会突如其来，然后不了了之。

她打开邮件，选了两个地址，然后轻轻打上：“对不起。再见。”这是她欠他们两个的，她终于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