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青萍之末(三)
李鹤鸣人何许人也,此乃山西人,讲武堂出身,做人做事刁滑,对官场特别熟,是个不折不扣的官油子。取代吴铁剑之后,走马上任,再也不清纯,不仅如此,还变得老奸巨猾,什么都不干。要干只管两样,就是权和钱。只要有钱,就是爹;只要有权,就是爷。不管是爹还是爷,都供着,只有百姓,才是孙子。
那时候的孙子是真孙子。所以,对待孙子,就让他爹管。
他爹是谁?土豪劣绅,大军阀大地主,外加大大小小的土匪。
商城,深山区。一座座山就像枕头放在床上,让土匪睡得安稳。此事儿很闹心。百姓闹心,财主也闹心。因为这些土匪住在山里,白天都在地里干活,到夜晚就变成打家劫舍的土匪了。为此,在南乡,和乐两个区,其中一个区就是漆树贵管。
漆树贵是区长,但是他野心勃勃,自我欣赏能力很强,总觉得自己超尘脱俗,并非池中之鱼。自己是啥?是鲨,迟早是要放归大海的,甚至就像庄子说的,北冥有鱼,自己就是那个北冥的鲲鹏,长上翅膀,变成凤凰,翱翔九天。至于让他当乌龟,蛰居泥土,默默无闻,想都别想。他信奉的一句话是,人有多大胆,就能端多大的碗。
有了这种思想,除了与李鹤鸣是一丘之貉外,他还有个小九九,那就是赶紧把自己打造得强大起来。他虽不知道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但是,他知道自己是一块铁,要想变成纲,是需要火候的。这个火候就是组织武装——没少买枪,还组织了十多人的小炮队,职能就是看家护院。
小炮队得有个头儿,开始让胡宏干——是他姨表兄弟,他姨娘还活着时来到他家,开过一句玩笑,说,要是我哪天走了,你表弟你罩着,所以,就让他在自己家里看家护院,当管家。多年下来,也没什么过失,就是胆小,别人放枪,他闭眼捂耳朵,躲得老远;放了,才出口长气喊:我的妈耶,这么响——通,通,耳朵差点震聋。这样的人,能看家护院吗?所以,漆树贵恨铁不成钢,只能另请高明。
县开会,是个机会,漆树贵找到县长,从县保安团要了一个兵叫王仁蒲,是县保安团小队副队长,上过军校,哪里军校,不知道。这样的人,让他当队长,那还不是天上放气球,轻飘的?一时间,远近都知道,都说漆树贵不得了,就是县保安团的人都能挖过来,不简单,于是,还编了一个顺口溜:漆树贵,漆树贵,看家护院有个队;十来人,都有枪,土匪欠得打瞌睡。
不知道是谁编出来的,久而久之,成了儿歌,在山沟飘。
飘呀飘,漆树贵就觉得脸上有光,就觉得百姓都沾了他的光,慢慢地脾气也就不是一般的大,而是吓死人的大。
都说,黄柏山有个顾屠户,二道河有个食人兽;一个东来一个西,相隔百里通条腿,谁要是惹着漆树贵,保证你活不过乌鸦打瞌睡。
谁见过乌鸦打瞌睡?乌鸦,属晦气鸟,有道是,看你个乌鸦嘴,说明乌鸦打鸣不吉祥。乌鸦打瞌睡,那是不可能的。你惹着漆树贵,能让你活过白天吗?
为了训练,漆树贵就让小炮队扮土匪,夜里出门,保准能弄到钱财。小炮队吃喝,包括薪水,也就不愁了。漆树贵还美其名曰:这就叫借你的锯割你的树,没屁放。
这些事儿,胡宏知道,但是,胡宏不以为然。胡宏是老实人,知道西洋镜,他也不去戳。知道戳破不得了,于是也就打哈哈。这一打哈哈,可不得了,王仁蒲就觉得自己被人看穿了,很不自在,横竖看,胡宏都不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