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青萍之末(二)
不是坟地,那就是自己了。
回忆这些年,自己都干啥了?按说没做过伤天和的事情。就说家业,光大门楣不说,还给自己争取到出人头地的机会——准备到省城发展。再说了,如今社会,实力为尊,没钱没权,谁看得起?
不是自己,那就是亲戚。想了一圈子,没有想到,忽然想到身边人。又是身边人又是亲戚,那只有胡宏。对,就是胡宏。这个姨表,虽说有了这层关系,可他根本配不上呀,你看看,他那个长相,那个调调——猥琐,还胆小,最主要是不找女人,还说,不想找,找了,会给表弟家添麻烦,什么意思?是找个理由不想离开还是那东西不中用?要是前者,还好说;要是后者,问题就大了。
漆树贵想到一个词儿:有违天和!
有违天和,就是绝人论,身上准带有晦气,谁跟他近,谁就跟着倒霉。不吉利呀,大大的不吉利!一个寡夫在俺家窝着,还是管家,窜来窜去,会给这个家带来什么?
想到这儿,漆树贵就憎恶。但是,想起这事儿,漆树贵就闷心痛,不知道咋办,因为此事说不出口,还有这层薄亲,掰不开情面。
这么一想,漆树贵就感到这个胡宏真是水蛇爬到脚背上,不咬人也恶心人。
咋处理呢?犯难了。
漆树贵不是说咋处置胡宏犯难,是怎么处置这个传说的“阴阳人”犯难,因为毕竟是自己的血脉,不管是感情上,还是理智上,都让他难以下决心,哎,咋办呢?
他不是没想到“无所谓”这个词儿——养着,无外乎就是多一个人儿,给一碗饭吃而已,可是,那是一碗饭的事情吗?霉运,霉运,知道吗?想起来,太可怕了——要是长大了,不男不女,人们咋想?还有那些姨太太咋想?长大了,发现与别人不一样,那时候的痛苦可不是一般的痛苦,到了那一步,还能活吗?最主要是当下,如果有人传扬出去,我漆树贵的这张老脸还往哪儿搁?在全县、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我漆树贵立足之地吗?
漆树贵仿佛从天上忽然滑了一跤,直接往地下掉去。掉到半空中时,停住了,让他考虑考虑,是继续掉下来,还是争取一下,再一跃飞上天庭。
想到这些,漆树贵咬咬牙,心一横,一挥手,让胡宏用绸布包着,送上楼房西边的义岗地,喂狼,只当没这回事儿。
胡宏虽说惊愕,但是,通过几件事儿,也让他明白,这个老表,可不是省油的灯,得当心一点,否则,死都不知道咋死的。于是,答应好。
天黑了,抱着,出门,四周看看,没有人关注。哎,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一般来说,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个时候,哪有人注意这些,真是自作多情了。胡宏自嘲一番后,抱着,走了几里地,来到了义岗地,此时,婴儿睡得沉沉的,胡宏心想,这孩子,咋这么憨傻呢?都什么时候了,还睡,于是,胡宏居然伤心地哭了。
胡宏把婴儿丢在一个浅坑,准备扭头走时,婴儿竟然睁开了眼,还瘪着小嘴哭出声来。还一边哭一边嗯,十分伤心可怜的样子。这一下,让胡宏心里更加难受,觉得都是自己惹的,咋办呢?走吧,心又不忍,于是,左手捶着右手,摇头皱眉,恋恋不舍。
看看四周,繁星闪烁,月亮好像从东边慢慢升起,胡宏还是舍不得,于是又回头,又摸了一下孩子的小脸,低头一看,忽然发现小孩脖颈处有块胎记。
胡宏不自觉哆嗦一下,又把手伸出去摸了一下自己,自己这地方咋也有个胎记呢?
胡宏坐下来不走了,看着月亮,忽然想到自己,当然,自己还小,不知道,都是长大点了,妈妈说的——孩子呀,本来不想告诉你的,但是,你爹突然得病死了,我一个妇道人家,拉扯你长大,可是,你娘的身体也不好,不知道怎么就落下了心口痛的毛病,找了多少医生都治疗了,但是,都没有效果。哎,穷人不可怕,可怕的是又穷又得病呀,我自知,我活不长了,但是,真的舍不下你呀。
娘,我不让你走,我让你陪我,胡宏哭着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