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底子厚,嗓子小
每天都是昏昏沉沉从床上坐起来,洗漱过后给自己泡一杯红茶,拿起刻刀的那一刻,心就静了下来。
乔园是明代私家园林,小巧精致。帅靖川选了紫檀木边角料,深沉的紫色符合乔园“低调的奢华”。
他雕的是园林的月洞门,透过门可见假山一角,石上苔藓用极细的刀工点出。
乔园主人乔莱,官至监察御史,但晚年辞官回泰州,就守着这座园子读书会友。泰州人骨子里有一种‘知止’的智慧,仿佛知道哪里是归宿。
帅靖川在月洞门后雕了半卷摊开的书,想起了父亲一生没离开泰州。
但父亲时常说:“我雕遍了家乡的木纹,就等于走遍了天下。”
曾经,帅靖川觉得父亲就是一只井底之蛙。
如今,才大彻大悟,父亲的境界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
几天后,帅靖川去训练基地找灵感。
古兰朵在战术板前,上面画满了下一轮对手南京队的分析。
“川川,你看这你!”古兰朵的手指在板上一处敲了敲,“南京队的左后卫习惯性内收,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帅靖川看着古兰朵专注的侧脸,突然明白了该怎样雕学政试院。
他不该雕庄严肃穆的考场,而该雕深夜苦读的学子,窗上映出执着的身影。
就像眼前的古兰朵,就像场上训练的球员,就像这座城市的无数普通人。
泰州的底气,从来不在锣鼓喧天处,而在无人看见的深夜里。
“朵朵,我好像有灵感了!”
帅靖川激动地望着古兰朵,古兰朵被他的痴迷神色给逗笑了。
“你们艺术家有的时候像孩子,有的时候像......”
古兰朵欲言又止,一直盯着帅靖川笑个不停。
“像什么?”
看着帅靖川如痴如醉的模样,古兰朵觉得这一刻的帅靖川,帅得更加富有层次感。
“像傻瓜......很可爱的傻瓜!”
回到工作室,帅靖川换了块有节疤的木头。
节疤处,他雕成了烛台,烛光映照苦读学子的脸。
泰州历史上出过214名进士,5名状元。但最有意思的不是数量,是这些人的后续。帅靖川研究发现,他们中很多当了官又辞官回乡,办学、著书、种地。
比如崇祯年间的一位进士,晚年回泰州开了间私塾,束脩随意,穷孩子分文不取。
这位进士说:“功名是给皇帝考的,学问是给自己长的。”
帅靖川倒吸了一口气,在学子手边的书上,刻了极小的一行字。
“为天地立心”
这是泰州学派创始人王艮的话,后面还有半句“为生民立命”,他决定留给下一景。
底座刻字,他选了试院门口的古联:“科场险阻寻常事,学问精深方寸心。”
几日后,帅靖川正式开启第七景“光孝寺”。
雕到一半时,工作室来了意外的访客,几个南京球迷。
为首的中年人说:“我们在网上看到了您雕的泰州景,我们想订一套南京景点,和泰州这套配对。”
帅靖川愣住了。
中年人很诚恳:“我们是南京队球迷,但佩服泰州队的拼劲。足球是对手,文化是朋友。我们想用这种方式,向泰州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