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但是此刻他还在因恐惧而抗拒你。他害怕超出他能承受范围的愉悦,害怕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的自己,更害怕你会因为做出这样出格的举动,而他却没阻止你而讨厌他。
从小到大的乖孩子,正在那条线边缘徘徊。
你不能理解他的犹豫和难过,你只知道那浓厚的魔力浓缩液正在眼前,而它却似乎在抗拒你的进食。
(58)暗沉
“……嗯。”
你有些迟缓地睁开眼,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感觉有点累,但又很满足。也许你做了个好梦吧,但你不记得什么了……好像在和一块曲奇饼干玩你追我赶?你还把它吃掉了。
但那不重要了,你的思绪立刻就被扑过来的人打断了。
他的金发在室内也显得闪烁,那双苍绿色的眼眸湿漉漉地盯着你:“你总算醒了,我的老天,你知道我接到通知说你晕倒了的时候多着急吗?”
他喋喋不休地抱怨了一会儿,你等他安静下来后问:“你怎么在这?”
“啊?所以你只有这一句话跟我说吗?”
卡缪震惊地指向自己,活像个不被关心的怨夫:“我可是把工作都丢给瑟西跑来看你了!”
“呃……因为你不是在忙着帮副市长做政治运动……”
“唉。”卡缪叹了口气:“有什么好惊讶的,我现在可是你名义上的监护人,你出了什么问题,常春塔肯定要向我汇报吧。”
“情况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说起这个,卡缪的神色又变得严肃起来:“你,你怎么想的?第一次用魔法就把魔力全部用完?稍微有些常识……”他说着说着又想起你那些求知若渴的过去,翻了个白眼:“哈,也对。你之前干的那些白痴事,确实不像有常识。”
埋怨不了你,他转头又开始嘀嘀咕咕常春塔:“这件事肯定有他们一半责任,竟然没有提前告知你,导致你晕倒,一群法师难道不知道枯竭的魔力再生有多痛苦吗?他们肯定得赔钱!”
你嗫嚅补充:“但我把他们的教室都炸飞了……”
“这是另外一件事!”卡缪瞪圆了眼睛:“他们没有尽到告知义务,所以才产生了事故……”
你懒得听他唠叨:“你把这些话跟法师们说吧。”
“哈!”卡缪大声叹了口气:“那个刚从你床边离开的小子也说了同样的话。”
“施奈德?”
“对,观星众的少主……你们已经熟到你可以直呼他名字的程度了?”
他有点后知后觉:“所以他之前一直在看护你?但是,等等,这小子可是出了名的冷淡,你们怎么变成朋友了?!”
你于是把你来到这里之后的事告诉他了,当然省略了一些可能会让他醋味大发的桃色情节。
“……该怎么说呢。”卡缪的神色很复杂:“所以他还把你拖进了什么智慧之神的星空里是吗?……差点出不来?!”
他瞠目结舌了一会儿,终于想出来一件他能做的事:“我要问他们要更多的赔偿。”
他偏过头去,眉头紧蹙起来,似乎有些情绪开始困扰他。半晌,他收回落在别处的视线,坐到了你身边,伸手抬起你的胳膊,上下检查了一会儿确定你完好无缺,这才放下心来和你靠在一起。
“我还以为常春塔是绝对安全的地方呢。”他小声说:“把你放到这里就不会让你受伤,结果还是有这么多危险找上你。”卡缪抓住了你的一绺头发在指尖摩挲,他的目光轻薄地落在那一把丝线上,继而又抬眼看向你,神色少见的迷茫:“你要怎样才能安全?……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哦,你的小队长开始为自己不能保护你伤心了。这么算起来,你跟他在一块旅行确实不太平,一开始和他的不和就是小打小闹,后面遇到强盗差点要了你的命,好不容易回来了又陷入政治风波,他花空了钱把你送进个守卫森严的桃花源中,结果在这里你还是会受到威胁。
你靠着他暖和的身体想了想,对他说:“要不要去看看我炸飞的那间教室?”
“啊?”
你从床上跳下来穿鞋,拉住他的手:“走嘛走嘛。”
“喂!等、等等啊……”
(59)老师
卡缪在这待不了很久,他确保了你没事之后,就没有继续待下去的理由了。
你送不情愿的他去门口。虽然对你承诺了不会担心,但他的眉头还是皱得死死的。
你看不下去:“你实在担心,下次再来不就好了,我又不会跑。”
“……”卡缪的嘴撇得更下面了:“下次来也不是我,瑟西对这次我把工作全甩给他独自来看你很恼火,威胁我下次一定是我去干活,他来看你……”
“嘿嘿。”你看他闷闷不乐的样子笑出了声:“谁让你把工作都甩给他的。乌利尔呢?”
“在出任务赚钱。你不用担心他,那家伙算得上荷露尔最出色的猎手。而且……啧,没什么,有件和乌利尔有关的事还在追查,等有结果再告诉你。”
感觉不是你能帮上忙的,所以你点了点头也没再追问。
常春塔已经给他安排了离开的马车,马驹在一旁扬眉吐气地看着卡缪和你腻歪,不耐烦地刨了刨地。
“好了,你该走了。”
“……”
他不情不愿地伸手抱了抱你,走上马车,很快车就驶远了。
刚回到塔里,就有封信上门。一模一样花里胡哨的火焰把戏飘然落下,是麦卡伦。
“信上写的什么?”
“我看看,邀请我一块去找施奈德讨论点东西?……哇!蒂尼特,你吓死我了!”
洁白的男神懒洋洋地在你身边支起脑袋,他的长发披散,宛如乳海层迭的波浪,簇拥着他堆雪砌云,完美无瑕的身体。
“我可是很有眼力地没在你和你的男人们亲热的时候出现。”
“那是什么说法……”你摇了摇脑袋,决定不在意,就算他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不过他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发生了什么好事吗?但能让这家伙高兴的事,一般不会让你高兴。
“说起来,我晕倒之后发生了什么吗?”你问他。
“你晕了也就代表着我的视域关闭了,我哪知道。”他一摊手,表示没有能告诉你的东西,但他那副餍足的样子真的很可疑……还是算了,你无疑给自己找不痛快。
麦卡伦约你明早一块去,卡缪也走了,你决定去塔里的图书馆来度过时间。
说起来在你晕倒前,施奈德和麦卡伦在为什么争吵来着?麦卡伦似乎想在这边继续待着,而施奈德则说他得去参加什么新年仪式。
这样一个经典的民俗用词一下子就捕获了你这个外来者的好奇心。异世界要怎么庆祝新年呢?似乎还跟神明有关,在锻造之神卡俄斯的国土苏醒这么长时间,你发现你还没怎么了解过这片土地的主宰。
卡缪和瑟西不在,但幸好常春塔的图书馆肯定能给你答案。
图书馆的工作人员在验证了你的身份权限之后,立刻给你找来了相关的书籍。
你找个僻静位置坐下开始翻书,这些天的识字让你磕磕绊绊能看懂些东西了,蒂尼特饶有兴趣地探出头来跟你一起学习,仗着别人听不见他的声音,在图书馆里对你大声喧哗:“这是什么?这又是什么?”
可怜你还处于半文盲的状态,就要给另一个全文盲科普,偶然碰见他还能认识的字,他就要和你争辩一番它的意义。
争吵与辩驳之后,终于读到你想要的内容了。
你小声把上面的字读出来:“艾里奥塔瑞……锻造之神卡俄斯的国家……当年岁轮、轮转时,将会赐下新的神火,因此需要,呃,召集各个省份的传火官前往首都的神殿共同主持祭典,并由持火者接受神的种火……持火者是什么?”
“啊,这个我知道!”蒂尼特好不容易抓住了他熟悉的一个单词:“相当于卡俄斯留在人类中持续不灭的火炬。我想想……这个职位的设立都是大寒潮时的事了。”
他摸着下巴,思绪飘到了比以往都远的地方。
(60)教导
自从敲定了麦卡伦要成为你的老师,你的日子突然就忙碌了起来。
他在正式上课之前先给你递了一大摞书——恶补你那些缺失的魔法常识,以免再出什么幺蛾子,而他则把自己关进了图书馆,你好几天都没见他出来。
施奈德的“门”又打开了一次,这次没被吸进去。他醒得也快,据他所言这次的旅途落在了高山与丰收女神芮的山脚下,气候温和的宁静之地,他很顺利地就找到了缝隙回来了。没有多少能和你交谈的时间,他立刻又投身到了誊写从星空带回的知识的工作中,你也自觉站起身来离开。
“等等、阿奎拉……”
察觉到你的动作,施奈德紧张地抬起头来喊了你一声,但等你又将目光放回他身上时,他又抿了抿唇,说:“没什么。”
你看不清那双被黑布遮掩的眼眸中是什么情绪。
时间很快来到麦卡伦正式授课的那天,你走进教室,不知道从哪搞出一套正装穿上的麦卡伦正伏在讲台上喃喃自语,甚至都没发现你来了。你走过去站到他面前,敲了敲他正读着的书。
“哇??”
他被吓了一跳,抬头看清是你,立刻露出个笑容来:“阿奎拉!你来了!我已经了解了!”
你一时没说话,看着他眼镜下遮掩不住的黑眼圈,有点疑惑:“你了解了什么?”
“高等灵性的法师该怎么学习魔法。”他推了推眼镜,尽管看起来很疲惫,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却是少年特有的雀跃和期待。
“毕竟我没有教授高等灵性的经验……不,全大陆也挑不出来十个有这种经验的人吧。”他烦恼地喃喃,但立刻就将这种情绪抛之脑后了:“所以我去翻阅了至今为止能找到的全部高等灵性法师的记录,包括他们的自传和记录在案的魔法使用历史……啊,总之就是各种各样的资料!就差写信问当今的国王了……”
你很高兴他这样为你费心,但麦卡伦很快就把这一部分忽略过去,他下了结论:“总之,我觉得我能教好你。”
“我也相信。”你笑着对他点了点头,就看到麦卡伦那双蜜糖似的眸子弯了起来,他欢快地来牵住你的手,带你到课桌边坐下,你将上次他带给你的法杖放在一旁,看他清了清嗓子,拿起一支类似于粉笔的东西在黑板上写字。
“上次已经向姐姐讲过高等灵性是什么了,但还没来得及告诉你高等灵性和普通法师的区别。”你看向麦卡伦的板书,他画了两个小人,但在第二个头上加了帽子。
“每个人都有魔力,也拥有各自天生的对各种元素的亲和力,理论上来说,每个个体都有成为法师的资格,但大部分人的魔力稀少,或者亲和力太弱,能成为法师的,得是个中翘楚才行。即便如此,普通法师和高等灵性仍然有天差地别。第一个显着的区别是,魔力上限。”
他在第一个小人头上画了一长条。
“这是普通法师的魔力值。”
然后他在第二个小人头上画了个X。
“高等灵性没有魔力值这个说法,准确来说,他们近乎拥有无限的魔力,亲和他们的魔力会源源不断地从大气中涌来,理论上来说,你的精神感到疲惫之前,你可以一直使用魔法。”
你提出疑问:“但我上次因为把魔力用光晕倒了……”
“那是因为你根本没有使用大气中的魔力,只是把你自己体内的魔力倒空了!”麦卡伦扑在讲台上:“这就是问题所在,也就是我要教你的第一课:学会感知外界魔力并吸收。”
“说得好。”你说:“那我要怎么做呢?”
“非常简单。”麦卡伦从讲台上下来,走到你身边,把你的手放在他的掌心,你感受到少年的温暖向你袭来。
“来吧,先从学会感受我开始。”
一个暧昧的回答,但事实真是如此。他和你交迭的掌心开始发热,你惊讶地发现麦卡伦的手臂上开始出现裂痕——就像燃烧的木炭间隙中燃起火星那样,他的身体上张开了无数双细长而炽热的眼睛,从中你看到的是似乎在缓缓流动的黄金之火。
无比神奇的景象让你抬起头来看向他,麦卡伦微微笑着,似乎不以为意,甚至那双原本湿润可爱的琥珀色双眸,如今也亮了起来,被他体内涌动的神火烧成了金色。
“上次在教室,我将魔力探入你体内来引导,但这次轮到你来入侵我了,姐姐。”
你被他的话挑逗地有些兴奋起来,入侵别人,你喜欢这个词。一个能对他人为所欲为的机会可不常见,你试着感受体内那股正因你的情绪而躁动的暖流,往你们手掌交迭处涌去。你观察着麦卡伦的表情,希望你不会再搞砸什么。
说起来,你刚来这个世界时,瑟西为你做身体检查,那是你第一次感受到他人将魔力传递到你身体里,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你能清晰感受到一股力量在你的肉体中蔓延,没有痛感,只是微妙的麻和痒,像是爱抚到了皮肉之下去,骨头血肉都被细密审查,产生一种一旦意识到就会让人打哆嗦的失控感。
(61)触碰
麦卡伦一路小跑回他的房间,把门关上时才松了口气,手一软,他手中那些书七零八落地掉在地上,他只好蹲下来去捡,结果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
他的脸涨得通红,半是恼怒半是羞耻地锤了一下地板:“可恶!”
搞什么啊那女人……她没有一点常识吗?!虽然早就知道了但是!怎么能随便触碰别人的魔核呢?!越靠近魔力核心的意识越敏感,被贸然入侵时的感觉像是有人把手伸进他内脏里搅拌一样,但免除了疼痛,剩下的唯有难以捉摸的痒与酥软。
自己的身体也是!为什么一点排斥都没有?因为她是高等灵性吗,所以他根本没办法抵抗入侵,那么兴高采烈地就和对方的魔力融合在一起了……像个恬不知耻的荡夫。
他感到郁闷。接近阿奎拉的目的不过是希望借她的由头逃过今年的培训,顺便刺激一下施奈德,让他跟自己站在一条战线上,可没想着把自己搭进去!
“……”
今后要怎么办呢?就算发生了这种事,也总不能耽误了自己的计划,说出口的话也不能挽回,依然要和那女人多接触。不管怎样……他都得去做。
他沉默了一会儿,等腿脚稍微恢复了些力气,踉跄地爬起来去洗冷水澡了。
麦卡伦第二天如常来给你上课了,依然是一张笑眯眯的狐狸脸,不知道在打什么精妙算盘。昨天的事好像没有发生过似的,你感觉有点可惜,还是慌里慌张的他比较可爱。
“今天我们来学吸取魔力。”他把书本放在讲台,开始侃侃而谈:“对于普通魔法师来说,恢复魔力的手段除了自然恢复外,便是喝下魔力药剂。但高等灵性的法师不需要这个,魔力药剂对他们收效甚微,因为他们本身能凝聚的魔力浓度高出药剂数倍。但同时——”
他拉长了声音:“高等灵性通常会选择另一种方法,对这些被魔力宠爱的使者来说,根本没必要等待自然恢复,比起普通法师,你可以直接从空气中吸收魔力……或者其他人身上。”
麦卡伦顿了一下,他似乎有些愤懑:“这就是高等灵性的可怕之处。在这些人面前,所有的魔法都将烟消云散。”
“咳咳。总之。”你的小老师挺起胸膛,对你颁布了这节课的作业:“来试着吸收魔力吧,昨天你已经感受过它们的存在了。”
“那么……”
你看向他,麦卡伦被你的目光吓了一跳,被吸走魔力可不是什么好事,特别是你这种一无所知却又天赋异禀的新手魔法师,但他自告奋勇要做你的老师,片刻的犹豫之间,他没有回避。
所以下一秒,他感觉到魔力从他指尖流失。
火焰从他体内退却,麦卡伦愣住了。等、等一下,这不对吧,锻造之神赐下的火焰为何更亲昵她,他能感受到那一直在他体内燃烧的炽热在逐渐冷却,那从出生起就伴随着他的火焰,随着你的意识流出了他的身体。
这可不在计划中!怎么能这样?他梦寐以求的事情,难道现在就突然发生了?……
你感觉这从别人身上抽出魔力的举动有点怪,给你一种熟悉的无奈感,哦你想起来了,这像是在拽脱了线的毛衣,你以为拽的只是线头,但其实正在一层层把衣服拆了,那纤细的线仿佛永远也卷不完。
“停!先停!”
麦卡伦慌乱地阻止你,你连忙收回手。好像今天又对麦卡伦做了坏事,你看着他气喘吁吁的样子,昨天他也露出过同样的表情。
“呼……你做得很好。”
麦卡伦勉强露出个笑容,他背过手去,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把手握得紧紧的,甚至有一瞬间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但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现在试试看从空气中吸收魔力,你能感觉到他们的。”
你深呼吸,蒂尼特的附身确实改变了你的感官,你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感受到那些从一开始其实就围绕在你身旁的东西,一直以来它们都被你忽视——毕竟没有人告诉你,在接受蒂尼特都那一瞬间你就成了魔法师,你只当自己是普通人,另一个世界来的居民怎么会看到她从未认识到的东西呢?
但现在完全不同了,这让你的心跳得有些快。
“睁开眼吧。这就是我留给你的课后作业。”麦卡伦笑了笑:“多去感受它们,多去吸引它们,下一次课,我会告诉你怎么使用它们。”
麦卡伦走了,你看向一旁的蒂尼特。
“……”
(62)玻璃花房
因为忙着和麦卡伦上课,你好几天都没见施奈德了,虽然共处一个屋檐下,但是你忙他也忙,结果相处下来,竟然没有几次见到他的机会。
因此施奈德终于扭扭捏捏给你送了封信,约你一块喝喝茶时,你几乎是立刻答应了。
见面的地点是常春塔另一处温室,似乎是观星众的专属花园,带路的法师领着你一路走入森林,在石板路的尽头,屹立着一栋圆顶玻璃花房,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法师沉默地对你一鞠躬,转头离开,你自己一个人走近了,推开那扇门。
花朵的香气袭击了你,你深呼吸,尽情享受鼻尖绽放的馨香。它让你平静下来。
往前走,绕过茂盛的粗叶灌木,一张纯白的原木桌,一盏茶和数样点心,以及他等着你。
“阿奎拉!”施奈德从椅子上站起来,他今天没有穿那套厚重的观星众法师长袍,换了身简练的衬衫短裤,勾勒出他亭亭树直的少年身躯,只是那条黑布一如既往遮住他幻彩的眼眸。
你快步赶到他身边,在他对面坐下。他为你添了杯热茶,推到你面前,你看到琥珀色的茶汤在洁白的陶瓷中荡漾。
“尝尝,这是从布拉提克带来的红岩茶。”
施奈德抿着唇笑着,期待满满地看你把茶喝下,你抬起眼,正对上他避闪不及的视线。
“!……”
他脸红了,真可爱。
你问:“你怎么有空来找我喝茶?”
“啊,今天工作比较少,我早早就处理完了……”
真的吗,你看向那精致摆盘的茶水与点心,静谧的花园中,香气四溢。
他发现了你耐人寻味的眼神,心虚地别开头,沉默了一会儿,说:“对不起,我说谎了。”
施奈德不肯正视你,他脸上的红晕背叛了他,他低声说:“……为了和你见面,我前几天一直在努力工作,才把时间腾出来。”
“……噗。”
你为他那朴素的诚实笑出了声,挑起了眉,伸手把他那张别别扭扭想藏起来的脸掰正。
“我知道了,那我们就好好享受这段悠闲时光吧。”
“……”
他在你指尖下红透了脸,那双少年粉嫩的唇被他咬在齿下,他摸上你放在他下巴的手,很轻地摘下来,然后就那么握在手中,四根手指像拈花一样小心翼翼的点在你手背,你有点想嘲笑他既然那么惶恐,就别这么大胆地抓你的手,但他到最后也没放开。
少年终于肯对上你笑意盈盈的眼睛,哽着声音说了声“好。”
温馨的香气,静谧的环境,让两颗心也能靠得更紧密些。
杯瓷碰撞间,施奈德慢悠悠叹了口气:“话说……这个项目结束之后,阿奎拉要去哪呢?继续找把古神遗物从你身体里分离的方法吗?”
“大概是吧。”你点了点头,毕竟你早就承诺过要把珠子还给卡缪,也不能让蒂尼特一辈子都视奸你。
“……对不起,目前我还不知道怎么帮助你。”施奈德有些忧愁:“向常春塔请求神的恩赐的不少,但想把它剥除的我还是头一次见……啊,也不是。”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止住话头。
“我也有在找现在还残留的爱神的资料。但大部分都语焉不详,毕竟他是在战争中期死去的神明,当时根本都没留下什么记录,而那些只言片语,也大多在后面的混战中遗失……不过别担心,这个项目到期还完不成的话,钱会退给你……你们的。”
想起那个当初陪你到塔里,还与你举止亲密的男人,施奈德的心口堵堵的。
你笑了笑:“卡缪一定会很开心的。”
(63)失误
“……”
施奈德的办公室里,你一脸无奈地看着眼前笑容灿烂的麦卡伦,他穿着裁剪得当的法师袍,暗红色的火焰纹象征着他传火官的身份,少年身姿挺拔地像只骄傲的孔雀,却又偏偏在你面前装乖。
一旁的施奈德已经一脑袋青筋地瞪他了:“阿奎拉正和我说话呢。”
“那现在也该说完了,她还得学习呢!”麦卡伦毫不退让地呛回去:“我跟姐姐有正事要干!”
“!……”
施奈德绷紧了嘴唇,说不出反驳的话。
这几天你和麦卡伦的学习逐渐步入正规,能调动外部魔力之后,你被允许稍微使用一下低级的魔法,然而你还是不能很好控制它们的威力和损耗,所以麦卡伦时常会陪你练习——特别是在施奈德想和你相处时,他自然而然地就插足你们之间,把你从施奈德身边薅走。
你能看出来施奈德已经忍他很久了。
但他作为你的老师,又有正经理由,上课时也确实是尽职尽责地引导你,大家又都不好说什么,尽管如此,你还是逐渐意识到,麦卡伦似乎别有心思。
他在瞒着你什么呢?利用你的目的倒是很明显,他在故意刺激施奈德,但他们不是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吗?麦卡伦为什么要这么做?
疑问盘踞在你的心头,但你现在正在学习魔法的关键时期,贸然开口问他,可能会失去这么一个好老师。你打算等你能稍微独立地练习魔法之后,再探究也不迟。
只是苦了施奈德,被好朋友横插一杠,一直都没办法和你单独相处。什么时候偷偷找过去安慰一下他吧?
两个从小一块长大的少年之间火花四射地对垒,你叹了口气站起来,阻止蔓延的战火。
“好了,麦卡伦老师,我们该走了。”
“嘿嘿。”
他闻言笑着凑过来,挽住你的手臂,顺带附赠给施奈德一个挑衅的眼神:“姐姐选了我呢。”
“施奈德。”你看向不自觉撇起嘴,生闷气的小少主:“我之后还会来找你的。”
“……”他的神色一下子变得委屈起来,拉低了法师帽的帽檐,遮住他动容的眉眼:“好,那我等你。”
你和麦卡伦回到了教室。他把课桌椅子搬到一旁,留出空地来,在讲台上操作了些什么,从地板上升起一个石制的靶子来。
“我们还练我最开始教你的火箭术吧。”麦卡伦说:“需要我再帮你记忆一下怎么用吗?”
“不……”
你话还没说完,先有人在你耳边吵吵嚷嚷。蒂尼特冒了出来,神色阴晴不定地盯着你俩,你猜他又要搞事情——
果不其然,他开口了:“不对吧。”
你以眼神示意他哪儿不对了。
“你是我的祭司呀。”爱神摸着下巴:“你不应该学我的魔法吗?”
“你有啥魔法?”
“就比如你之前用那个。让你身边那个金毛男的在酒馆出丑那个。”
“……”
见你沉默,蒂尼特很疑惑的问:“怎么了?不是很好用吗?”
“……别来打扰我学正经魔法。”你对他翻了个白眼,打算不再理会他。
(64)潜藏心绪
你想解除这乱飞的魔法,但蒂尼特大概率是不可能让你这么做的。麦卡伦抓住你的衣袖,费力地把你扯到面前:“怎么回事?姐姐……你对我做了什么?……”
你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给他解释:“长话短说,总之我没能控制好魔力,这个魔法的作用是……让你发情。”
“哈?”
麦卡伦陷入了错愕,你连忙补救:“只、只要你能高潮一次的话,它应该就失效了!”
“……”
他凝固在了那,你犹豫地伸出手:“需要我帮忙吗?……你好像动不了,反正这件事也是我的错,我来……”
“别开玩笑了!”
麦卡伦低垂的脑袋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吼声。你被他生气的样子吓了一跳,毕竟这人在和你相处时一直都在装乖,虽然你知道他故意做出那副样子,但他确实从未对你露出过一点不好的脸色。
惹他生气也让你很难堪,你也不想这样,都是蒂尼特那个屑神明……
“真的对不起。”你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诚恳:“之后你怎么埋怨我都好,但我们现在先处理这个问题……”
“你以为你道歉就完了?!”麦卡伦猛地抬起头,你看到他那以往狡黠乖巧的完美面庞撕裂开,露出其中扭曲的憎恨。
“……”
什么嘛,你心想,原来真正的麦卡伦是这样子的……
“开什么玩笑……我可没想要做到这一步,我只是想让施奈德尝尝我痛苦的滋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神经质地自言自语,支撑身体的手掌用力抠住地面:“我没想过要把自己也搭进去,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只是让那袖手旁观的家伙和我一起痛苦一下都不行!”
“……”
你看着他剧烈地喘息,这道魔法似乎冲破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或许是在身体全方位被激活的状态下,他再难以掩盖自己燃烧的怒火。那不堪入耳的诅咒让你调转了视线——你实在不知道如何对待他暴露的恶毒。
他沉默了一会儿,片刻后,响起了哽咽声:“……说到底,我为什么要遭受这一切啊……”你惊奇地转过头来,看到他的泪水正从那双往日甜蜜可怜的瞳孔中涌出,麦卡伦在颤抖,却不是因为动情的身体,而是因为悲伤。
“为什么……我是夏利丹家的的儿子,为什么我必须要接种神火,为什么我必须要受这终生的煎熬,为了那些人的安逸享乐?”
他越说哭得越厉害,已经完全不顾及你在场,扑簌簌地眼泪往下掉,沾湿那张明明年轻动人的脸。
“为什么……在我遭受了如此的痛苦之后,我还要称赞那位高高在上的神明?这说不通,但这、竟然是我的现实……”
你其实不怎么听得懂他的话,虽然你之前对传火官以及夏利丹家族有所了解,但你是从书本、还有那些尊敬他们的人嘴里听说的——这就意味着,你永远只能知道他们的辉煌、荣耀、如何声名显赫。
但凡事都有正反两面,他们越高高在上,投下的影子就会越来越庞大幽暗。夏利丹家族,真的如蒂尼特所说,全然是一个勇敢者与他的家人的故事吗?
现在,它的受害者正在你面前哭泣,他的泪水接连滴落,每一滴都宣泄着那无从诉说的痛苦。
“……”你思虑了一下,试探性地伸出手:“麦卡伦……”
“别碰我!”但你没想到他反应那么大,麦卡伦啪的一下打掉了你的手,他怒目圆瞪,气急败坏,但他绯红的脸颊和不断掉落的眼泪,又让他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你知道吗?我根本就不喜欢你!”他的怒气把你当成了发泄口:“从认识你到现在,你给我添了多少麻烦了?我只是要稍微利用一下施奈德对你的喜欢而已,你为什么就不能乖乖地被我利用啊!”
他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你无语住了,麦卡伦似乎已经生气到没有理智了。
“你这个傻瓜!难道就看不出来我在故意讨好你吗?!”麦卡伦一边抽噎,一边对你发疯:“答应教你魔法,只是为了逃避新年仪式!不然谁会想教你这种又没常识又容易暴走的学生!还是个文盲!”
“文盲……”你的心遭受一击:“我也有在努力识字好吧,已经进步很多了,现在你们写的板书我都能看懂大半!你是我的老师,你最清楚我现在能不能叫文盲。”
“呃、呜……”他反驳不了,垂下头去抹眼泪。
(65)帮帮他(H/骑乘素股)
紧紧依偎的两副躯体,让他哭泣的心脏渐渐平息了。然而又从那传染的体温里,迸发出新的火焰来。
是因为看到他的痛苦、为了安慰他才施舍的拥抱,麦卡伦比谁都明白这一点,但他咽了咽口水——想要的已经不仅是怜悯与同情了。
身前人的气息钻入他鼻腔,常春塔贵宾套房里常备的沐浴露味道,取香自荷露尔市郊鲜嫩的阿尔德翠羽花,它有舒缓压力,安定精神的作用。
但为什么、为什么让他感觉更焦躁和干渴?
那体温的抚慰已在靠近的呼吸之间变了质。他感觉头晕目眩,坐也坐不住,不自觉往你身上压去,你一时不察,顺带着就被他推倒在地板上。
麦卡伦火红的小辫子从他肩膀滑落,垂在你面前摇晃。他的眼眸如同跳跃的火焰,烛芯中是已然升腾的欲望。
“……”
你们两相对视,麦卡伦短暂地迷失在你的视线里,他很快痛苦地皱起眉,埋头在你肩上。从你的脸颊边传来他郁闷的声音:“刚才……说要帮我的承诺,还算数吗?”
“……算数。”
你眯起眼睛,轻声回答。
“哈!”
他的呼吸猛地激烈起来,直起身来拽住你的衣领,手忙脚乱地将那袍子解开,注视着你暴露在外的脖颈与锁骨,他再也忍不住,俯下身在上面吮吸。
初尝情欲的少年动作不得要领,你被他毫无章法的舌头舔得有点痒,像只狡猾又急切的犬科动物……察觉到你闷声憋笑,他一口咬在锁骨上,你叫了一声,又痛又想笑。
“真是只小狐狸……”
你推他的肩膀,他不服气地抬起头看你,把你的手放在他的纽扣上。
“也帮我脱……”
你依言将那一粒粒束缚他的纽扣解开,慢条斯理的动作反而让他害羞,你感受到他颤抖的呼吸打在你手背上,起伏的胸膛像撒娇一般贴你的手。
……明明刚才解你衣服时那么豪横。
你脱开他的外套,从腰一把将他的衬衫推到乳尖以上,粉嫩的少年颜色暴露在你眼前。比施奈德的颜色深一点呢……
他的惊讶被推上去的布料遮掩,当你毫不犹疑俯身咬住他的乳头时,他发出惶恐的气音:“哎?!你在咬什么地方……”
“很快就舒服起来了……”
你安慰他,专心挑逗那尤待怜爱的茱萸,勾在舌尖上下拨动,另一边则报以温柔的轻捏,他几乎是立刻硬了起来,一声娇软的闷哼从他唇边溢出,他立刻伸手抵住唇,避开你向上打量他的目光。
“很舒服吗?”
“一、一点也不!”
“哎……真的吗?”你顺着他的话说,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容:“那我得更努力帮助你了……”
“!”
麦卡伦慌乱起来,他想往后退,被你抓住腰肢:“哎呀,临阵逃脱可不行啊。”
“我……啊!”
是你的手掐住他乳尖的声音,你像抚摸一颗珍珠一样对待他,那粒小红豆颤抖地被你捏来捏去,他看起来有些沉迷这股欲望了,眼神都有些失焦了呢……
因此直到你解开他的皮带,锁扣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才突然意识到你的手已经摸到哪了。
(66)机器
和麦卡伦在教室里偷情这件事已经发生好几天了,他仍然每次见你都闹个大红脸,语气也不怎么好,在你面前哭过之后,他似乎有点破罐子破摔,不再老是装得自己很乖的样子。
连施奈德都看出来你俩之间发生了什么,犹豫再叁,问你麦卡伦是不是对你干了什么坏事。
你摇了摇头,准确来说干坏事的是你才对,但你又不能直接跟施奈德说你和麦卡伦做爱了,所以编个理由说教学进展不顺,他有点心烦。
施奈德犹豫地看着你,明显没信,但还是依着你的话安慰了一番,讲什么学习魔法要循序渐进,你天赋很好的肯定能克服困难。
不过好在现在麦卡伦不会再特地缠着你了,施奈德跟你相处时间多了起来,他总是忙里偷闲请你去他办公室一起喝些茶吃点零食,所以你在那一天见到了阿蒂尔德。
你刚开始以为自己见到了一只会动的人偶,他穿着法官样式的长袍,双手一丝不苟地重迭在身前,高得有些吓人,似乎接近2米,古铜色的头发僵硬,被剥离的劣质礼带一样垂下来,听见你来,他转过身,你看到一张轮廓深邃却冷淡无情的脸,漠然俯视着你。一双浅棕的眼睛宛如玻璃,而在他的眼下,有一颗磨损的黄铜色的星星。
但在看见你的一瞬间,他突然露出一个笑容来,那漠不关心的神情一扫而空,变得温馨和蔼。他对你有礼貌地点了点头,你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也微笑着回应了。
施奈德看到你:“啊,阿奎拉你来了。”
“有客人?那我先……”
但这陌生的男人先摇了摇头,他抓起桌子上的笔在面前的笔记上写了什么,递给施奈德,便转身打算离开——他长袍遮掩下的腿没有移动,反而是滚轮的声音传出来,你定睛一看:他没有脚,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平衡轮。
“……?”
……奇怪的人。
他关上门离开后,你看向施奈德:“我能问问他是谁吗?”
“哎?”施奈德好像有些惊讶:“你不认识他……好吧。”
“我应该认识吗?”
“也没有啦……但他经常出现在荷露尔的各种节日和典礼上不是吗?”
你没注意过。但幸好施奈德已经习惯于你的无知,顺口就给你解释了:“他是阿蒂尔德先生,以第一大法官的身份在荷露尔省政府工作了200余年,后来他身体部件出了问题,最近这几十年就只在做内务礼官了。”
你瞪大了眼睛:“什么?……二百多年?!”
“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啊。”施奈德扶额:“你刚才不会以为他是人类吧?”
“不然呢?”
“……”施奈德叹了口气:“他是目前荷露尔省里唯一的,还在活跃的机器人了。”
机器人?你在脑海内搜索这个单词,似乎在你刚来常春塔时,试图谄媚你的法师向你提了一嘴,说什么如果机器人还在就好了,但是……最后一批机器人都已经在十年前集中销毁了?
“那为什么阿蒂尔德现在还在活动?”
你的头脑被更多的困惑所围绕。施奈德闻言,冷笑了一声说:“当然是他还有利用价值。在机器人禁令下发之前,他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承担着荷露尔省的内务运转,即便后面许多机器人的岗位被人类取代,有他在干活,那些官老爷也乐得清闲。大战后,阿蒂尔德先生一直是荷露尔省安定、和谐的代表者,民众也都依赖他的形象,所以从他就任直到现在,他从未休息过。”
施奈德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有些事触动了他的内心,他继续说:“不过,从今天开始,他将会拥有一个无比漫长的假期了。”
你歪了歪头:“什么意思?”
“塔外的政治斗争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那位心高气傲的副市长已经半只脚踏上顶端。”施奈德回答你:“她最近正发动机构精简改革,意在挫败那些盘踞政府太久的守旧派。”
“那阿蒂尔德……”
“没错。”施奈德点了点头:“作为从重建时期就开始参与政事的阿蒂尔德先生,被视为守旧派的象征,首当其冲地被裁员了。机器人没有人权,他自然而然就被回收到创造者手里——也就是常春塔。”
他原来是个在政治斗争中被牺牲的吉祥物啊……你摸了摸下巴。施奈德捏了捏紧皱的眉心,长叹了口气,讨论外面的局势让他感到厌烦。争权夺利,几百年层出不穷的戏码,就算他们没办法影响到常春塔里的事务,政治倾覆带来的无数工作交接还是让他这个小主人感到为难。
(67)互帮互助
你没想到会是这样一段历史。300万……尽管是持续叁百年的战争中的总计,如此沉重的杀孽也着实令人心惊胆颤。
那之前听闻的销毁几乎全部机器人的举动,便可以理解了。你的世界也不会纵容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流通,机器人这一曾经被广泛投入屠杀使用的种族,在如今受到歧视,也是人之常情。
……虽说如此。你看向阿蒂尔德,他的面容在面向你时仍然保持着温和谦逊的笑容,浅棕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你,任谁看都会觉得他是位好脾气的谦谦绅士。即便在讲述这段残酷历史时,他也没有暴露任何的情绪波动,显示出一种隐约的非人感。
……他会不安吗?在当前的环境下,如果他被免职,接下来迎接他的也有可能是被销毁的命运,只在人类动动手指之间便能决定他是生是死,但被设定好的程序中有让他反抗的余地么?
你又觉得自己也许多愁善感了些——机器人也许根本没有情绪这一说。他们只是在服从命令,运作逻辑,所谓死和生,都无关紧要。
但毫无疑问的是,你渴望更了解机器人这个种族。
于是你抬起眼,看向阿蒂尔德,诚实地把话说出来:“我其实对机器人一无所知,阿蒂尔德先生,能帮帮我了解你们吗?”
面前的男人就像一台接收命令的电脑一样,没有任何推辞或疑问地点了点头,字幕扭动:“我明白了,但这会是个很长的故事,我为你推荐几本书,陪你一起看,可以吗?”
你说好。
你觉得你的新邻居是一个完美无瑕的存在。他面容俊美,身材修长,风度翩翩又年长智慧,钢铁的身躯让他坚不可摧,作为智慧之神的作品,他理应独立而强大。
但第二天你就发现,他其实比谁都需要帮助——为了去赶麦卡伦的课程,你起了个大早,推开门就看到阿蒂尔德静静站在楼梯口,垂眸看向脚下的阶梯。
“怎么了?”你走过去,阿蒂尔德看向你,摆出一个温馨的笑脸:“我在思考前进的办法。”
哦对,他的脚是滚轮,无法弯曲,楼梯对他来说是趟艰难的路途。
“那你昨天怎么上来的?”
“是常春塔的法师用了直梯。”
“那你再用直梯下去不行吗?”
“我没有权限。”
“施奈德怎么不给你……”
“我是待处理的废品,阿奎拉小姐。”
他的回答让你沉默了。你拉了拉他的衣角:“来,我先带你下去。”
你俩往直梯的方向走。阿蒂尔德的文字在你眼前跳动:“谢谢你,阿奎拉小姐。”
你摆了摆手,问:“你要去哪?”
阿蒂尔德低眉顺眼地回答:“我想去塔外散步。以前来塔里,都是为了公务,没有时间游览。虽然出生在这里,却对它一点也不熟悉……这并不符合逻辑,我想纠正它。”
“你可以直接说我想看看这个地方的。”
按了直梯按钮,你仰头对他说:“等会儿我去找施奈德,让他给你权限。”
“……”阿蒂尔德身旁的字幕闪烁着:“不用了。”
“你这多不方便……”
“我并没有被允许出门。”他浅棕色的眼眸看向你,尽管他在微笑,但你依然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寂寥:“尽管也没有被禁止移动,但法师们不会希望我私自外出的。”
你看着这个男人:“但你还是跟我来了。”
“他们不会阻拦您主动帮助我,”阿蒂尔德写道:“但要给予我权限是另外一回事。您要知道,即便是在四百年前的智慧之都奥维克,机器人发展最鼎盛的时代和地区,我们所享有的也只是职务范围内的临时权限——机器人从未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获得过法律上的人权,我们只是工具,小姐,不可能给予工具与人同等的待遇。”
(68)检索失败
你的日常开始和阿蒂尔德绑定在一起,早上约好了几点出门,他一定会提前等候在你门前,比任何闹钟都准时,每天一打开门就能对上一张温和笑着的俊脸,着实让人心情愉快。
要回去时,他也会乖乖在楼下等待你。身材颀长的机器人束手站成一个雕像,任谁路过他、对他投以视线都不为所动。只有当你走近时,他才活过来,变回一个拥有精密计算中枢的高等生物,字幕跳出,感谢你今天也愿意帮助他。
而情况也确实如阿蒂尔德所说,法师们在知道是你在带阿蒂尔德到处转悠之后,也不再多问他为什么不好好待在房间里,只是默契地集体将他无视。阿蒂尔德好像成为了你一个人的机器人——毕竟整座塔里,只有你接近他。
作为外来人的你不顾及那些前尘旧事,只觉得被帅哥早安晚安地问候的感觉真不赖。
除此之外,阿蒂尔德也忠实地履行他要帮你了解机器人知识的诺言,他是一个很好的点读机器,你只要问他,一般就能得到一个标准化的答案。
有时候你甚至怀疑他们其实已经在使用网络,但当你试图了解一些他的内部构造,阿蒂尔德就会摇摇头,告诉你机器人技术已经被封禁,探寻结构会被视为违反禁令的行为,将会被处罚。
但在那些被禁止的东西外,他简直是行走的百科全书,二百多年的寿命使得他的知识格外充盈,尤其是政务方面,你觉得辞退他的人真是不知好歹——天杀的,这么能干的人竟然就因为政治斗争赶出来了。
“——说真的。”你在温室里端起茶杯,忿忿不平地为面前的男人伸冤,相熟之后,你那颗看不得不公平的心,把原本深藏的心思都一股脑倒出来:“这么贸然把你赶出来是他们的损失!他们真的明白你的价值吗?把这样的人才当成吉祥物,真是在官位上睡糊涂了才能干得出来!”
“……”和煦的日光洒落,坐在芬芳茂盛植物间的阿蒂尔德像位莅临人间的高贵天使,他只是微笑着看着你,字幕从他手臂上的投影光点里冒出来:“不要生气,为我这样的工具气愤不值得的。”
“阿蒂尔德……”你为难地看着他,想出声反驳,哪怕是机器也不应该被这么对待,更何况他如此像人。
“但我很感谢你这么珍惜我。”他的下一句话又抚慰了你的怒气:“阿奎拉小姐拥有高尚的心灵,我很欣赏。”
“你赞美人怎么像个人机,啊,你原本就是机器呢……”你叹了口气,为自己刚才意气用事,大骂特骂了一顿尸位素餐的官员感到不好意思,站起来向阿蒂尔德告别:“我也待的有点久了,得去上课了。”
“时间还很充足呢。”阿蒂尔德的字幕冒出来:“现在去是不是太早了。”
“没关系,我想在上课前看会儿书。”你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阿蒂尔德也就不再阻拦,跟你挥挥手。
“早去早回。我会等着你的。”
望着你的身影走远了,阿蒂尔德望着眼前茶汤中自己的倒影,没有关掉的投射灯上依然映照着他的想法。
“……上一次坐下来和别人谈论自己的事,是什么时候了?刚担任法官时,好像也还有人愿意听我讲话。作为以赈灾为目的设计出的机器人,当时还有很多人将我当成救世主。可时间漫长,为了节省空间和提高效率,记忆芯片已经把这无关政务的部分删得干干净净,即便回想,搜索结果也是空白。那不就意味着我没有类似体验吗?”阿蒂尔德的困惑在空中滚动:“可为什么程序却促使我再次搜索?那里什么都没有,我想得到什么答案?”
况且,他端起他其实并不能消化的茶汤喝了一口,液体通过拟态口腔和食道进入能源储存区,它将会被容器内部表面附着的绒毛似的仪器分解成魔力,作为额外的驱动能源保管起来——这就是他的“消化”。只要调高五感灵敏度,他就能听到体内无数齿轮转动的声音,悉悉索索的,像一群蚂蚁爬过土粒。
阿蒂尔德明明清楚地不得了,自己是机器,是工具,是神制造出来履行命令的仆役,他们没有感情,没有爱,自然也从未被任何其他生物爱过。那为什么呢,他缓慢地偏移视线,仿佛畏惧着什么似地看向那不停歇滚动的字幕。
它在说:“我们没有人权,不应该被当作人类对待,可我为什么还想听她替我抱怨,替我唾骂,用她那双血肉构成的明亮双眼,再多注视一些我呢?我应该提醒阿奎拉小姐犯了一个错误,她对待我的态度有问题,可我为什么没有说出口?甚至与此相反,我渴望她继续与我这样共度时间。我能从中得到什么?人类错误的善意对彼此都没有好处,可明明从程序上什么都推算不出来,我却想践行这条指令。”
那句没被他选择投射的话终于播放在空气里:“我想你和我多待一会儿,阿奎拉。”
尽管他根本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出这句话,但他垂下眼睛,想,不过幸好他现在不用删除这段记忆——真的很久没有人这样肆意妄为,又真挚直率地跟他谈天说地了。
这是他唯一庆幸的事。无职在身,他可以选择把和她说过的话,永远地存储起来。
(69)趋同
你走在通往教室的走廊上,为自己的激愤感到一些郁闷。也不是说这么做不对,但回头想想,阿蒂尔德能理解你在气恼些什么吗?他看起来完全接受了那不公正的待遇,况且从那里解放也不能完全说是一件坏事,他能休息了——你唯一担忧的是,他不久之后会像他那些被销毁的兄弟姐妹一样,也被投入熔炉吗?
下次见到施奈德的话,问他一下好了……
你走近了教室,在推门之前,先听到了里面传来的隐约的声音。很熟悉,是施奈德和麦卡伦吗?
蒂尼特冒了出来,那张美貌无可匹敌的脸摆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吗?”
你挥了挥手:“偷听墙角可不道德……”
“可他们在讨论你呢。”蒂尼特笑眯眯的:“麦卡伦会把你和他干的事抖出来吗?但你和施奈德干的事也不干净呢。”
“能不能别咒我。”你真诚地说:“我还想平静地多活几天。”
“好啦好啦,我把视野借给你。”蒂尼特抚摸上你的肩膀,他那双灿若朝霞的眼眸接近了你,近到逼迫你闭上眼,仿佛他的一缕秀发刺入你瞳孔,等你再睁开眼时,你已经能看清教室里的情况了。
“所以你来到底问我什么的?别绕圈子打听阿奎拉的事了行么,你很闲吗?”麦卡伦不耐烦地摘下眼镜,把刚才一直在写的笔记放到一边,看向自己有些坐立不安的好友。
“还不是因为你。”施奈德也没好气:“我说,这两天你和阿奎拉发生了什么事对吧,你们之间的氛围很奇怪啊……你难道干了什么坏事让她生气了吗?”
“我?”麦卡伦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清白被那女人玷污了这件事还没找她算账,竟然被好朋友指责是自己做了错事,一阵怒火从心头腾起,麦卡伦怒极反笑:“你这么关心她干嘛不直接问她,还能找个机会和她多说会儿话呢。”
施奈德好像根本没听出他语气中的嘲讽,闷闷回答:“我当然问了,但阿奎拉那么温柔,就算你犯错了肯定也不会告诉我的……”
不是哥们。麦卡伦盯着明显沦陷到没边的好友,你这已经偏心偏到外太空了吧!
“哼……我可不是犯错了。”麦卡伦深吸一口气,故意撩了撩头发:“她应该是对我心动了吧,所以才会避开我,毕竟一见我就会心跳个不停呢。”
“……”
施奈德露出无语的表情。他烦躁地捏了捏眉心,决定不再绕圈子:“别装了,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你不想去新年的传火仪式,所以借口要教阿奎拉才留下来,你只是在利用她而已——我不过是看她同意了才忍住没说罢了!但如果你还想再玩弄她的心……我可不会再坐视不管下去。”
“哈!”麦卡伦嗤笑一声:“这几天她走得和我很近,你吃醋了?”
施奈德涨红了脸,矢口否认:“我才没有!”
麦卡伦为他的青涩反应玩味地摇了摇头,揶揄地说:“那如果我说我真的想让她爱上我,你要怎么做呢?”
“……”施奈德面色凝重:“你别忘了现在把你留在这里的项目是我签字的。”
麦卡伦因他言下的威胁一愣,感到讽刺:“我就说嘛……你肯定明白我在想什么。所以?当初你还不同意我留下来?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懂?!”
他向前一步揪住施奈德的领子,好友的置若罔闻让他的怒火失去了控制:“你明明就是最应该理解我的,施奈德!你和我是一样的,我们都是神的囚徒,是他们的玩具!他们兀自把痛苦当作荣耀施加在我们身上,你继任以来,能数得清自己在那该死的星空里死去多少次了吗?你不痛苦吗?!”
施奈德震惊地看着麦卡伦的脸,他一时愣住了,一直被掩盖的秘密就这样被宣之于口,他感到一股火辣辣的羞愧席卷了全身,但很快他就在呼吸之间冷静了下来,用力将麦卡伦的手拽开,试图将话题拉回正道:“你懂什么,在我之前所有的祭司都是注定这么过完我们的一生的!况且‘星空’是我们目前唯一能从过去带回知识的手段,拯救那些被大混战毁灭的珍贵史料,你怎么能称这样神奇的技术是痛苦……这明明是神赐予的奇迹。”
“奇迹?”麦卡伦像是听到一个笑话一样咧开嘴笑起来:“你管那根本不顾你死活、从今之后也将一直折磨你的东西叫奇迹?别自欺欺人了,施奈德,承认吧,我们不过是被神诅咒了!”
麦卡伦冷酷的话语刺痛了他的心。施奈德揪紧衣角,背对着好友,沉声说:“你不过是逃避你的责任罢了,麦卡伦,你的亲和力那么出众,注定就要是下一代持火者,你将会成为锻造之神的国度、艾里奥塔瑞繁荣与安定的一面旗帜。别再继续做个懦夫了——放下你那些不该有的想法,你该接受你的命运。”
“你才是懦夫!”
麦卡伦从身后扑上来,一拳打在施奈德脸上把他打倒在地,气喘吁吁地站起来,对震惊的施奈德露出嘲讽的笑容:“你才是懦夫,施奈德,你连反抗自己的命运都不敢,任他们剥夺你的自由,甚至事到如今,你还要沉默吗?!”
他一把拉住施奈德的衣服,把他从地上扯起来,直视那黑布后幻彩的双眸:“回答我,你真的甘心?所有人都知道你活不过35岁,你以为你那脆弱的精神能坚持多久?反复地、反复地在那个世界里死去,你只会像前任祭司一样被折磨到发疯,最后在惶惶不可终日里结束自己的生命……你真的能接受自己的人生落得这样一个结局吗?”
“可是……”施奈德颤抖着,为被宣判的命运而战栗,他艰难地把句子说出来:“我、从诞生起,就必须要这么做……如果我不做的话,谁来打捞那些知识?怎么能让那些智慧的结晶,就这么遗失在时间里呢……我怎么会不害怕,可我是观星众的少主,这是我活下去的意义啊……”
“……”
(70)谋逆
施奈德无法再忍受这种氛围,应激似的甩开他的手,逃跑着走出教师的门。
你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从阴影中走出来。蒂尼特刚才已经把视觉还给了你,他旁观了一场好戏,心情不错:“你还往前走?打算先安慰哪一个?”
“……”
你叹了口气,刚才的偷窥可不能暴露人前,你应该装得什么都不知道,正常地去上课。
走到教室门前,你听到里面传来麦卡伦隐忍着的哭声,他努力将哽咽压得很低,却更绞得人心碎。
……你还是更喜欢之前他被你亲得喘不上来气时的哭声。
轻轻把门推开,你看向跌坐在地上的麦卡伦,他满脸是泪,外套凌乱地披在肩头,少年瘦弱的身躯一颤一颤地,仿佛一株被压弯的青竹。听到开门声,他抬头看见是你,立刻从地上弹起来抹眼泪,打着哈哈:
“我、我刚做实验来着……有刺激性的东西进到眼里了……”
“……我听到了。”
你不想再看他继续故作坚强,沉声打断他的谎言,他动作一顿,把手放下来,用通红的眼冷冷看向你:“你、你听到了多少?”
“……大部分吧。”
“……呵。”他毫无笑意地冷笑了一声,似乎为自己暴露在你面前感到不屑。
“所以呢?”麦卡伦挑了挑眉,那双濒临崩溃的琥珀眼眸,含泪瞪向你:“你也是来劝我,接受命运的吗?”
“……不。”你说:“那种事,随便你啦。”
“……哈?”
麦卡伦瞪大了双眼,为一个他根本没有预料到的答案而瞠目结舌:“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知道成为持火者能为整个家族带来多大的荣耀和财富吗?最鼎盛的时候,世界上的珍宝入流水一般送入我祖先的家门,连这广阔土地上的国王也要跪下来亲吻他们的指节,我们是神愿意庇佑王国的象征,是富饶与强大的旗帜,我们……”
他一口气说了太多的话,因还未停止的哭泣哽咽,喘不上来气,在他凌乱的叹息间,泪水如同洒落的珍珠般滴落。
“只需要一个人的牺牲,就能换家族二十年的繁荣。你根本不知道……他们将多沉重的命运,压在了我肩膀上。”麦卡伦痛苦地跪下,他努力攀附着一旁的座椅来让自己直起身体,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可他已经被压弯了,那看似坚不可摧的气魄,在褪去过多的激情后,余留的只是一颗惶恐跳动的心。既定的命运,从他出生开始就萦绕在耳畔的声音,都在向他命令:接受吧,接受吧,你注定如此。
可你的声音,漫不经心地在这空间里响起来。
“我确实不知道啊。”你耸了耸肩:“那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在期待什么,我应该敬畏?我应该跪下来崇拜,说你体内流淌着多高高在上的血液?……你明明也不想听这个。”你颇为怜悯地看着你的小老师,蹲下来揩去他源源不断的眼泪:“否则,你也不会哭得这么惨了。”
“……你不在乎。”麦卡伦懵懂的目光跟随着你,他仿佛看到了不能理解的事物:“你为什么能不在乎?……古往今来,千年的传承与记忆,现存于世的、千百人的命运,神……伟大的,无从反抗的,我诞生土地上的主宰者……为什么你能做到,把他们都丢置一旁呢?”
他恳求地看着你,紧握住你的手掌:“因为这不是你的命运?不、不仅于此,你不敬畏吗?这是神赐予的……福祉……”
麦卡伦用了很大力气才把最后两个字说出来。福祉,对,所有人都这么告诉他的,他刚才还再听了一遍,来自他最信赖、报以期待的朋友。
可你真的从你心中找不到一丝崇敬之情。你不诞生于这片土地,没有需要向它偿还的恩情,你不敬神,他迄今为止都未曾对你施以丝毫的关注,所以你也不会觉得,受他庇佑的夏利丹家族——那燃烧自己的人群有何处高尚。更何况,神的赐予一定是幸福吗?
这么说起来,相比较起夏利丹家,你离古神的距离近多了,他就在你头顶盘旋,津津乐道于面前遭受磨难的男孩。这位古神——蒂尼特给你添的麻烦可够多了,每次想起来你都想翻个白眼。
因此,你以一种连异教徒都称不上、只是目中无人的态度,握紧了麦卡伦的手。
“如果一群人的幸福,必须要强迫一个人的牺牲,那我无法称之为道德。我想,你贤明的主宰者卡俄斯大人,也不会应允这种事。”
“……呵。”麦卡伦愣愣地看了你一会儿,轻轻嗤笑了一声。他低声说:“我好像第一次认识你,姐姐,你的狂妄连我都感觉心惊肉跳。”
随即,你感觉到你们重迭的手掌上方传来冰凉的触感,那是眼泪,他伏倒在你面前,让你的指节贴近他的额头,仿佛在向你赎罪。在你面前,他彻底软弱了,低垂的面容下,传来他最无助的呜咽。
“我、其实,直到现在,都不知道我做的是否正确。父亲,朋友,所有人,都说我错了,我不该违抗,他们令我相信,成为持火者必须是幸福……可是、可是成为持火者,太疼了!”他忍不住哭嚎:“我见过的、我见过那些完成了使命的持火者,他们被赡养在家族深处,锦绣绸缎掩盖下的身躯,漆黑得如同被烧灼殆尽的炭火残余,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们残存的灰烬吹散……”
(71)老朋友(微H)
你和麦卡伦继续靠在一起了一会儿,教室内静悄悄的,预约期间没人会来打扰你们。你还在轻轻摸他的手,只是走神时的下意识动作,你不确定你刚才是否应该对他说出那样的话,鼓励他去违背他的家族,真的好吗?
可你又没办法什么都不做,就这么看着他一直煎熬。他明明就在你眼前流下了眼泪,一滴一滴打在你手背上,让你保持沉默,你做不到。
蒂尼特从你背后冒出头,亲昵地也跟你贴在一起,他修长优雅的手指假装捏了捏你的脸:“你知道刚才那些话被卡俄斯的教会听见了会发生什么吗?”
“会对我处刑?”
“你会赤身裸体被四匹马拖到大街上,在烈日下沿着城墙拖上好几圈,卫兵会大声宣告你的罪状,让百姓用石头砸你。至于结束,这取决于你什么时候看起来快死了,然后你会被带到广场,用神圣的火焰把你燃尽。”蒂尼特玩味地笑了笑:“起码在我活着的那个时候是这样。”
你没什么波动,只是反问:“真的?你怎么知道?”
“当然是我亲眼所见。”蒂尼特笑了笑:“当时我去拜访哥哥时,那个囚犯的血淅淅沥沥落在主干道上,还没来得及擦,他在我面前尖叫着被烧死了……残存的灰烬落入我的头发,洗了很久才洗干净。”
他微微笑了笑,声音渐低,仿佛那日飘荡的灰尘再次堵住他的喉舌,令他哑口无言。
但这里是智慧之神的地盘,你是这里的座上宾,不会有这样的机会。蒂尼特只是一如既往地恐吓你而已。
见你无动于衷,蒂尼特也觉得没意思,耸了耸肩消失了。
“话说。”你侧脸看向肩膀上眼睛还红着的麦卡伦:“今天还上课吗,老师?”
“!”
你的话一下把麦卡伦惊醒了,他从那依赖着你的状态中砰地跳出来,手忙脚乱地站直了,后知后觉地开始害羞,清了清干哑的嗓子,努力装出一副德高望重的老师样:“咳、刚才是我失态了。我们今天学习……”
你看着他,不自觉抿出一个微笑。他看起来还是很累,但不再像之前那样藏着掖着地发疯,死气沉沉,起码他现在在你面前能放松了……某种程度上,你们变成了叛教的共犯。
事情不知会往哪个方向发展,但总之,他不会再觉得自己孤独了。
上完课,麦卡伦需要回去休息,别别扭扭地一步叁回头地离开,你则回塔那边去接阿蒂尔德。
走到观星众塔下,在忙忙碌碌的法师袍中间,你看到高大的机器人束手在一旁等候你,心情轻快了几分,你加快脚步小跑过去:“阿蒂尔德!”
“啊,阿奎拉小姐。”阿蒂尔德古铜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耳后,浅色的眼眸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手旁的字幕上文字滚动:“您回来了。”
“呵呵,今天过得怎么样?”你带着笑容跟他打招呼,阿蒂尔德也对你露出微笑写道:“茶很不错,我欣赏了很长一段花朵。另外……”
你看到一句令你停下脚步的话:“一名客人前来拜访你,法师让他去你房间等了。”
“……”
你把阿蒂尔德送回了房间,站在门口想,会是谁?卡缪又来了吗?发生了什么事?
只需要推开门就知道了。
你转动门把手,房间里的风扑簌簌送着温暖阳光的气味扑向你,你看向窗户那——身材高挑壮硕的神父转过身来,僧袍飞舞,目光柔柔地看向你:“你回来啦。”
“瑟西!”
你惊喜地叫出来,快步向前扑到他怀里,他立刻伸手接住了你,宽阔的胸怀把你整个裹起来,你感觉像被一只晒足了阳光的棉被裹紧,暖洋洋的。
他爱惜地抚摸着你的头发:“我好想你,阿奎拉。”
“我也是。”你从他怀里抬头,对上他清澈的绿眸:“上次卡缪跟我说了你会来,我就一直在期待。”
“呵呵。”他的脸颊稍有些红了,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你的甜言蜜语打动他了。他牵着你的手在床边坐下,亲切地像你的女性长辈,温声询问:“在塔里过得怎么样,没有受委屈吧。”
你摇摇头,不知道卡缪对他说了多少,但你现在过得还是很滋润的。有施奈德给的身份在,常春塔会满足你的一切需求。
(72)浓欲·上(H/手交) p o1 8rn.c o m
检查服的肩带滑下来,卡在瑟西胳膊肘那。
白色的细带终于欲拒还迎地移开,被包裹的乳尖像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一样跳出来,甜美的颜色,让你觉得渴。
你低下头去疼爱那粒颤抖的红豆,残存在胸部上的茶水正因体温蒸发,你嗅到远比喝进去更令人头晕目眩的香气,身下的男人正抓紧你的腰,你仿佛是被木天蓼诱惑的猫咪一般,用舌苔打磨他结实的胸膛,它在你口腔里涨大,红艳艳地像被提早捏开的花,汁水溢出,灌入你的喉咙。
不知不觉你们都已经出汗了。恒温的室内像是被点着了火,一对上眼,便肆无忌惮地吻在一起。瑟西的手掌摩挲你的颈后,牢牢把你按在他身前,那激动的舌尖钻入口腔,牵着你互相品味彼此的温度,滋啧的水声不断在颅内回响,最终只化为情欲的木柴。
“哈、哈……嗯……”
呼吸错开间你看到瑟西的眼睛,水汪汪的一池绿已动荡不安,片刻的迷思如同一片枯叶沉入水底,你们又吻在一起,仿佛不知满足。他托住你的大腿往后一送,你便正好落在他坚实的大腿上。体感优良的座椅,你想,他的肌肉正稳稳当当地承载着你的重量。
只是……
你有点难受地夹住他的腰——这下根本合不拢腿了。轻薄的裤子下肉根已然顶出形状来,而那鼓起的一部分,已蹭上你逐渐濡湿的阴部。
难以否认的欲火焚身。见识过瑟西的身体如何色情地引诱你,就再无法保持镇定。
你的手掌为了保持平衡抓住他的身侧,鲨鱼肌的轮廓吮吸你的指尖,粗壮的腰像一棵难以环抱的树,你溺在情海中与他挣扎在一块,热汗涔涔之际,你再往下乱摸,摸到两根没入他裤缝的细带……
在你反应过来之前你已经弹了它。啪啪两声,他软弹的屁股发出清脆的声音,瑟西猛地一挺腰,不可置信地看着你:“阿、阿奎拉!”
你心虚地别过眼,心想这一天还是到来了——你从见他穿那身完全就是情趣内衣的检查服的第一眼,就知道肯定会有这么一天。
不可能忍住不弹他带子的。
“坏姑娘……真是坏姑娘……”瑟西难过地皱起眉头,欲拒还羞地瞪着你:“手一直乱摸就是为了这个?我就知道……”
他上手去剥你的衣服,你忍着笑试图躲开,被他抓住摁在床上,玩闹间衣裳一件一件落下,他把你举起来勾住你的内裤边,像哄小孩一样往下褪了一点,就迫不及待地没入两根手指,你被按得一挺身,抓住他的头发才勉强稳住:“瑟西……”
“放心,我知道怎么让你开心。”
他让你抱住他的脖子,你像只懒惰的考拉一样挂在上面,半跪在他大腿上,而他一只手揽住你的腰,另一只手则尽心竭力地服侍你,两根手指已有足够的宽度,却比阳具更灵活细心,往前一压就摁到神经末梢,你只觉得体液在不断地沿着他的手指往下滑,像一汪堵不上的泉水——全赖挖泉的工人心思太精巧。
你感觉这已经跟后入没有区别了。
“等、等一下……”你忍不住推他:“我要……”
“呵呵。没关系哦。”回应你的是他宽容的微笑,更因为绯红的面颊而闪闪发亮:“可以尽情地去哦。”
“呃!”
他把你按得更紧,两根手指灵活地上下翩飞,大拇指拨弄着阴蒂,把你弄得跪都快跪不住了,全身上下颤抖起来,你只能死死抱住他,把那无处发泄的力气全用在他厚实的臂膀之间。
他很贴心地停下,享用了你里面的痉挛。
“噗呲。”
手指被抽出来了,你脱力地往后一坐,瑟西把手举到面前,满意地欣赏自己指间亮晶晶的牵连,在你难为情的目光里张开嘴唇,舌头探出来,极其挑逗地把手指含入齿间。
你的脸要红透了。看得出来他真的憋了很久。
“……”看更多好书就到:po shu 8.c o m
瑟西看着忍不住捂住脸的你,一言不发地缠了上来,在你的耳边轻轻吹气:“我还想吃更多。”
你看向他,在他温和又纯善的笑容里败下阵来,认命地把他推倒,瑟西发出一声清脆的笑,眨眼间绿眸荡漾出一片愉悦的闪光。
“就知道你最好了……”他这么说着,手就扶上了你的腰,你覆盖上他的身躯,低头一看,圆润饱满的肉棒已经将检查服那块可怜的破布完全顶开,头部正若即若离地触碰你的小腹,有点痒。
(73)浓欲·下(H)
瑟西托住你的大腿,把你抬高了些,粗壮的肉棒没了阻挡,像争宠一般直愣愣地竖起来,你有些紧张地按住他的手臂,为这个动作带来的暗示而心惊肉跳。
“可以吗?”
瑟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听到他咽口水的声音,喉结在你额前滚动,你深吸了口气,说:“可……”
两个字还没说完,你就被贯穿了。被放下的身体受重力吸引,吞下了那蓄势待发的阳具。一股刺激的电流直达脑后,被耐心开拓挖掘过的狭窄通道,那样欢天喜地地接受了捅入的肉龙,软肉因酸麻的疼痛紧紧吸附着他,你说不出话了,只像濒死一样大口喘息着,看向瑟西时,他用唇替你堵上了合不上的嘴。
“对不起啊……我有点心急。”他用有着清澈颜色的眼眸看你,但你可看不出他有丝毫的歉意……明明期待、渴望和得到满足的狂喜已将他淹没:“但没关系吧……”他轻轻揉着你的阴蒂,引得你一阵阵痉挛:“你看起来也很舒服呢,别夹那么紧呀。”
他宽容地抚摸你的脊背,光辉圣洁地仿佛他只是在宽恕你的罪,聆听你的忏悔。然而这煎熬却来自于他,你试着上下抬腰,把他也弄得气喘吁吁。
一起堕落吧。一起沉溺在情欲里。
他咬了一下下唇,终于克制不住开始动腰,刚开始还有些艰涩,你们在紧紧依偎的肉之间互相挤压对方,但很快这一切都变得顺滑起来,彼此渗出的体液如同喜极而泣的泪水融化在一下下的撞击中。你埋首在他上下摇晃的奶子里,汗水和神殿的熏香,掺杂着已消减的茶香让你无法清醒,脸颊上柔软的触感让你一度以为是在做梦,毕竟谁能享受到这么温暖的枕头呢?
但他嵌入的太深,你无法摆脱他。
在注意到瑟西的眼神时,你久违地感觉到慌乱,他似乎太专注了,熊熊燃烧的欲望在他眼眸中凝结成沉重的铁,和你交合之外的事仿佛全不重要了。肉体碰撞声中,有些受不了他挺腰的速度,你试图说些什么转移他的注意力,别那么专心干你了好么?
“瑟、瑟西,这么难以满足的话,你在外面该怎么度过夜晚?”
“……”
听到这个问题,他的眸色变深了。
“想知道吗?”瑟西依偎着你的耳朵,轻轻地叹气,语调中的笑意让你察觉到一丝危险,然而还没等你说不用了,他就继续了。
“我每次结束工作之后都会在检查室撸一次再走哦……那地方静下来时,总让我想起你的嘴唇和手指,俯下身体时,我总能感觉到你的鼻息和嘴唇的温度近在咫尺,坐在椅子上,就好像你藏在桌板下面,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呃……”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像这样一直操着你时谈起之前的妄想,再次向他强调梦想成真的喜悦。
“回到旅馆时、呵呵,你知道我会想起什么。”瑟西含着笑意:“说起这个,我得向你坦白,对不起哦,你走之后我偷偷在你的床单上自慰过了,实在没办法……我……”他咽了一下口水,殷红的舌头擦过嘴唇:“我太想你了,所以溜进去,射在床上了叁次,你的枕头上还留着你的味道呢,把脸埋进去时好像我在亲吻你的肚子,我从来没觉得自慰那么爽……”
谈起你不在的日子,他滔滔不绝地袒露自己的淫荡,看着你的动摇,他笑得更开心了:“都是你的错,让我在工作时也胡思乱想,白天黑夜都没办法冷静下来……”
瑟西很温柔地擦过你的嘴唇,努力克制把手指伸进去的冲动:“看来,你把我变成了你的荡夫呢。”
他有点恐怖了。你浑身颤抖起来,却分不清这是害怕还是兴奋,你的身体足以承接他的欲望吗?但质疑这个问题之前,你得先问你能逃开吗?
“瑟、瑟西……”你有些犹豫地伸出手,被他捉住手指在唇边轻轻一吻,给你一个安心的笑容:“放心,我不会勉强你的。”
真的吗?
正面抱在一起似乎已经不能满足他了,他把你翻过来,肉穴绞紧了腾挪让你尖叫,你被抬起了腰,那稍稍疏离了一点的距离又被动腰重新填满,你感受到他沉甸甸的囊袋击打着你的阴蒂,饱满的肉棒换个角度再深入穴内,转也不转地就撵着子宫口逼迫你感受他,你感受到阴道内柱头清晰的形状,融合在一起了,好舒服,舒服得你要疯掉了,压迫着甬道内的神经末梢,你甚至想把他放在你腰上的手掰开,可最后只是像渴望牵手一样留在那,柔软的被褥托着你们两个,宛如波浪里的行船。
“哈……哈……”
他干得热了,稍微停下撩动汗湿的头发,把你重新捞起来贴近他,但你根本就跪不住,他于是直接往后坐下托着你,扭动头颅吮吸你的嘴唇,另一只手摸向你的肚子,他能感受到自己在你体内一进一出地穿梭。
受不了了、被夺走的呼吸让你头晕目眩,流失的体力也让你觉得疲惫,察觉到你的松懈,瑟西按住你的小腹,你被迫更紧地感受他。
不、太紧了……
瑟西的腰动得越来越快,狂风骤雨一样猛烈地冲击,你像一艘被吹得摇摇摆摆的纸船一样,任那积蓄的热量掠夺和占有你,最终在大脑里爆开——
“噗噜噜——”
子宫被白浊冲击,装都装不下,那多余的精液艰难地从你俩交合处流出。
(74)道别(H/口交侍奉)
“……”
“……呃。”
好湿、好热。
你头有些晕,只感觉下半身黏糊糊的,昨晚做完应该洗澡了才对。好像有谁掐着你的腰,细溜溜滑滑的东西在两股之间来回滑动,刺激着那柔软的核,咕啾咕啾的水声也往你耳朵里钻,一股股热流翻涌而上,正在袭击你还未清醒的大脑。
什么……什么啊?
你本能地试着夹紧腿,可似乎有人压住了,你动不了,只能被动承受被舔弄的快感。
等……等一下,要……
“呃!哈、哈、哈……”
你猛地睁开了眼,激烈的快感让你不自觉地微微痉挛,你半是恼怒半是羞耻地掀开被子,那壮硕的僧侣从被他吮吸研磨的穴口抬起头,面色红润地对你说:“早上好。”
“瑟西……”
你无奈地扶了扶额:“我还在睡觉……你这叫醒方式也太特别了。”
“我早就想这么做了……”他从被子里往上爬,亲昵地倚靠在你胸前,在上面又嗦了两口,多出两个红印。
“很舒服对吧?要是我们住一起,每天早上我都可以这么叫你……”
说着说着他眼神又迷离起来,似乎沉浸在和你同居的幻想生活里,你没有他那么悠闲自在,只觉得要是真住一起了,你估计就得去医馆开点强身健体的药补补了……
“不过,既然你已经醒了,那在我离开之前,要不要……”温热的气息又覆盖上来,你感觉到昂扬的巨物又抵上下身的窄门——
呃要不今天就去开药吧。
你房间的床吱吱呀呀响了半晌,最终是再不起床赶不上麦卡伦的课了,瑟西才终于肯放你走,你们起床收拾穿衣,在试着站起来前你犹豫了。
感觉会两腿打战……
“不用担心。”
蒂尼特不知道什么时候攀上你的肩头,完美无瑕的脸近在咫尺地跟你耳语:“试试看。”
你站起来,身体完全没有不适。
真令人惊讶,你看向蒂尼特:“你干什么了?”
“嘿嘿。”他得意笑了两声:“收到了丰盛的祭品,也得奉上些对应的恩宠不是吗?我的神力已经又恢复了一个阶段,所以……”
这就像那种收集度奖励,虽然是收集男人。你期待地等着他的下一句话,一般来讲这种奖励会给一些稀有道具吧?
“所以现在做爱不会对你产生负面影响,你不会因为做爱而身体不适。”
“……”
“……”
“就这?”
你翻了个大白眼,所以搞了半天,只是给你一个减免特定情况下负面buff的能力吗?这算什么?鼓励你一夜七次?
“你看现在你可以无惧任何风险了。”蒂尼特还是笑嘻嘻地:“哪怕是异种族也能和你顺利上床,多爽啊。”
(75)现世
接下来几天都相安无事,施奈德每次有预感“门”要开时,都会来通知你不要睡着,你心中焦急,却也无计可施,偷听到他和麦卡伦的谈话,已经说明了一些事。他和麦卡伦不一样,似乎并不打算反抗他遭受的磨难。
偶尔问起他的迷失,施奈德笑了笑,说习惯了。
真的吗?
他真的就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吗?接下来的人生都要一遍一遍被无规律地拖入另一个空间,九死一生地回来,这种事真的能习惯吗?
蒂尼特噙着讽刺的笑容看你沉思,他故作宽容地拍拍你的肩膀:“人家都这么说了,你就别多想了,命运不是那么容易能改变的。”
可你还是觉得不对劲,就算要牺牲,要奉献,也得有选择的权力吧?施奈德十二岁就接过少主的重任,他真的有拒绝的自由吗?
蒂尼特还在喋喋不休:“干嘛为他想这么多?人生要及时行乐懂不懂,他要是一直都让你胡思乱想,我看还不如早点离开他呢,反正男人这么多也不缺他一个,喂、喂——”
他毫无距离感地凑过来,紧靠在你肩膀上摇你:“你下一个要泡谁?不会是那个机器人吧,我可得提醒你这不算飨祭哦,他不是生物,你和他做的话只是在玩情趣玩具,我不承认——你要不再多操点那根小火柴,呃,夏利丹家那个小伙子呢?”
真的好烦。
你什么时候能再进他的神殿里给他脸上来一拳。
有法师敲了敲你的门,他捎来施奈德的口信,通知你今天麦卡伦不给你上课,有一位尊贵的客人突然到访,并叮嘱你最好别出房门。
“什么?”你有点疑惑:“谁来了?”
“……”法师犹豫了一会儿,说:“威廉·夏利丹,中部省的传火官,夏利丹的现任家主,也是麦卡伦法师的父亲。”
你心中已经有些猜想,但还是开口问:“他来干什么?”
“应该是……带麦卡伦法师回家。”
“……”
法师打量着你阴沉不定的脸色:“……少主还说,如果您想过去,就跟我来吧。”
你跟着他出门,沿着走廊一路走到施奈德的办公室门前,他走到一旁打开一扇侧门:“这里是侧厅,可以听到谈话。麦卡伦法师已经在里面了。”
你走进去,麦卡伦在小沙发上惶恐不安地紧握着拳,见你来了,飞快地站起来跑到你面前:“姐、姐姐……”
“先听他们怎么说。”
你拍拍他的肩膀,麦卡伦忧愁地点了点头,两人坐下,门后传来施奈德的声音:“他留在这是因为签署了新的契约,不是我要滞留。”
接话的听起来是个和蔼的中年人:“我明白,这孩子平日不怎么听安排,但他原本的计划只有为期一周的访问,眼下新年仪式培训在即,还是请您尽快让我们把他接走。”
“那是我父亲。”麦卡伦低声告诉你。他的脸色仍然差劲,手脚在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族长前来这件事似乎超出了他的预料,他完全乱了手脚。
门外的交谈在继续:
“我明白您的意思,但麦卡伦已经签署了契约,您知道常春塔的契约一旦签下就不能毁约……”
中年男人气定神闲地回答:“我也知道,只需要服务对象愿意撤销签名,契约就能作废。少主大人,别卖关子了,你只需要告诉我麦卡伦的契约者是谁就行。常春塔明年上半年的委托量我保证会超过这个数。”
似乎有箱子被推动了。
“……这不是钱的问题。”
施奈德深吸了口气:“不好意思,我不会说的。”
“家主大人。”有新人推门进来了,脚步声停下,有几句低语,听不太清。
(76)石碑众
“……”
威廉·夏利丹站在原地,他沉默了片刻,也撩开袍子跪下了,低下那一直高昂的头颅,对你说:“对于我的冒犯,请求您的宽恕,祭司。”
“请起吧。”
你木着脸,努力装腔作势:“麦卡伦和我签署了契约,今年的新年仪式,他不能参加了。”
“谨遵您的教诲。”
威廉·夏利丹谦卑地站起来,他向你鞠躬,直到离开也没再说什么,蒂尼特也转瞬消失了。
施奈德的办公室终于恢复了平静。
“呼……”
你长舒了一口气,万幸是没有真的发生什么肢体冲突。还没等你放松,突然你就被抱住了。
是麦卡伦,他像一团跳动的火一样跃入你怀中。
“姐、姐姐……”
他埋首在你胸前,声音哽咽,千言万语堵在喉咙,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他以为他这辈子就这样了,顽固的家族,自身难保的朋友,许许多多人在他身旁走来走去,却没有一个人愿意为他驻足,看着他冠冕堂皇地接任持火者,装作无知且幸福的样子,用肉体的灼烧之苦来为家族带来繁荣,最后被烧得只剩渣滓,在层层封闭之处了结余生——这就是家族为他安排的路,在你出现之前,他已经疲于反抗。
可你来了,你对他说“你没错”,说“为了自己尽可以去抗争”,不再是空洞洗脑说这是他该接受的荣誉……你把一束光带到了他那狭小的黑暗里,把那围绕他,喑喑作响的谎言,绞了个一干二净。
而现在。麦卡伦的心被愁苦填满。你再次站了出来,披露了自己的身份来掩护自己。可一位无依无靠的古神祭司只会招来无数暗中窥伺,你是为了他,才将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
自己何德何能呢?可现在他仍然身陷囹圄挣扎不得,他要怎么报答你呢?
他抬起头,用琥珀色的甜蜜瞳孔仰视你,那灌满了愁苦与酸涩的眼眸像一迭加多了柠檬汁的蛋糕,可怜巴巴地等待品尝,你有点被他逗乐了,伸手轻轻抚了抚他赤红的发顶。
“怎么了?被你父亲吓傻了?”
“……”
他摇了摇头,父亲?他根本不在乎那个一直就想着卖儿求荣的懦夫,现在他只是担心你之后会遭遇危险。
“真的值得吗?”
施奈德在你背后,面色凝重地问:“威廉·夏利丹不可能保守这个秘密,明天全大陆都会知道爱神重现人间了。到时候……”
原来是因为这个,你想了想说:“顺其自然吧。”
反正自从蒂尼特附身在你身上那天起,你就知道这一刻终究会来临。
“我、我会保护你的!”
麦卡伦抓住你的衣袖,急匆匆地对你下保证:“我会保护姐姐,哪怕付出生命——”
你被这沉重的诺言吓了一跳,连忙制止他:“这话可不能乱说。况且你啊……”你苦笑着看他:“从神手中解放才刚有一丝希望,怎么就着急地把命又献出去了?”
“……”
麦卡伦愣住了,眨眨眼思考了一下,说:“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77)内斗
和麦卡伦施奈德两个人腻歪了一会儿,事情就又找上门来。他俩毕竟都是塔内鼎鼎有名的法师,施奈德就不说了,麦卡伦手上也有别的项目,不能继续和你在一块。反正麦卡伦今天也不给你上课了,于是你站起来,打算回去休息一下,听人吵架也挺累的。
一路上寂静无言,回到自己的房间,你看向一旁的神明。蒂尼特站在窗边,正眺望今日的晴天,乳白的长发在他身后微微飘动着,宛如一大簇雾凇在水中波澜的幻影。
“我该夸奖你今天有记得穿衣服。”你说:“没有那么好心地把你的身体展示给所有人。”
他讶异地扭过头来,愣了半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些刚才萦绕着他的不知名的忧郁一扫而空,你猜也许是因为你第一次将他的名号公之于众……虽然他声称自己完全失去了记忆,但刚才那冗长的名称唤醒了某些碎片吗?也许你刚才的举动已经令时局产生了某些变化。
“我真是……哎呀。”蒂尼特笑得直不起来腰,他那张原本就美丽动人的面容再一开朗起来,简直令人移不开视线,那宛如朝霞的粉色眼眸颤动着,晃荡得仿佛海市蜃楼,让人无法抑制地迷失在他的神秘之中。他笑够了,拿手指去擦自己眼角的泪水,神也会有生理性泪水这一说吗?
你疑惑地看着他,不知道自己哪个字戳中了他的笑点。蒂尼特直起身,微笑着看你:“那我也应该夸奖你记住了我那么长的名号。”
“呃。”关于这个,他的名号似乎是直接刻印在你脑子里的,毕竟当初第一次见面时你根本没让他说完。
不管怎样,他现在开心了。
“那是因为他们是哥哥的信徒嘛。”蒂尼特恢复了平常那副玩世不恭的态度,自恋地拨弄着他的头发,你几乎都能看到他周围实质的闪光:“不信奉我的人,我怎么能让他们欣赏我?这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每天看到裸男在你身边飘,原来在他看来是福报吗?
你无语凝噎,蒂尼特却又把矛头转向了你:“所以说,你要更崇拜我才行。你可是每天都在免费欣赏这世界上最完美的艺术品耶!”
“对的对的对的。”你说,心里想这难道不是性骚扰吗?
“不过我也要提醒你,小祭司。”蒂尼特半捧着脸,意味深长地盯着你:“你为了维护那根小火柴(麦卡伦)披露了我的存在,且不说能够互相感应到彼此的古神、我的哥哥姐姐们,那些知道你身份的凡人们,也可能为你带来灾难呢。”
他笑得不怀好意:“你已经因为我卷入漩涡了,我们现在紧紧联系在一起,你更不可能摆脱我了哦。”
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眼睫低垂,他美妙的嗓音宛如低颂般向你告解:“我真开心。”
你的身份暴露了,但其实生活并没有发生很大的变化。
施奈德下令在塔里封锁消息,知晓你身份的法师很少,你相信施奈德会管理好他们。至于塔外,你也不知道被传成什么样了……麦卡伦的父亲会报复你阻碍他吗?夏利丹家族在艾里奥塔瑞一手遮天,但事关古神,他应该不会轻举妄动。
所以一切照常进行——真的吗?
麦卡伦在一边眼神锐利:“姐姐今天应该和我一起上课。”
另一边,施奈德也毫不让步:“才不是,阿奎拉要和我去喝茶。”
最大的变化也许是这俩人了。麦卡伦彻底不装了,露出他恶劣又黏人的本性来,一天到晚叽叽喳喳地赖在你身边,也不管有没有别人在场,而本来冷静稳重的施奈德,在他一而再再而叁的挑衅下,也变得又争又抢起来,两边手臂都被人紧紧抱着,你感觉你要被这两个小孩撕成两半了。
“你放手,别阻拦我们上课!”狐狸一般的男孩怒极反笑,露出唇边的虎牙,出言讥讽自己的好朋友:“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把工作甩给你的随行法师了吧!”
“!”另一边,用黑布遮挡着幻彩双眼的男孩脸骤然红了几分,却仍然没有放手的意思:“我、我那是合理分配!况且你们的课早就上完了,就剩练习,那我怎么不能陪阿奎拉练习了!”
麦卡伦跳脚道:“我才是她老师!”
施奈德回嘴:“我还是法师之首呢!”
他们虎视眈眈地看着彼此,好像又要打起来了……正当你想试图缓解一下他俩的怒气,突然战火就烧到你身上了。
说不过麦卡伦的施奈德一转向你,隔着黑布你都能感受到他目光烁烁:“阿奎拉,你的日程应该由你安排,你想去上课,还是和我一起享受静谧的、愉快的品茶时间?”
“喂喂!”麦卡伦为他话语中偏僻而不满:“和我上课就不愉快吗?我相信姐姐更想和我待在一起!”
“所以——”
“你选谁?”
(78)犬科动物
你和麦卡伦用直梯下了楼,来到大厅,法师们神色匆匆地穿梭,身材高大、沉默寡言的乌利尔显得格格不入,他像一根巨大的柱子一般屹立在等候区的角落,几乎要融入阴影里。
你兴致勃勃地喊他:“乌利尔!”
听到你的声音,仿佛有一双你看不见的小狗耳朵突然竖了起来,像一只瘪掉的气球变得饱满,他立刻抬起头来寻找声音的来源,当他的眼睛锁定你时,立刻就飞奔过来。
“阿奎拉!”
“啊、啊,不可以奔跑的!”
你连忙向他摆手,乌利尔愣了一下,无助地停在了原地,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眼巴巴地看着你。你无奈地笑了笑,抬步向他走过去,麦卡伦亦步亦趋地跟在你身后,眼睛滴溜转着打量乌利尔,时不时观察你的表情。
“乌利尔,你来啦。”
大个子雇佣兵猛猛点了点头,他那双濡湿的眼睛专注着盯着你,因为不懂遮掩,直白地让你有些难以承受。你去拉他的手:“这里人多,我们去我的房间说话,好吗?”
乌利尔从不会拒绝你的话。麦卡伦一言不发地盯着你们,不知道打了什么坏主意,突然提高声调开口了:“哎呀,姐姐,不跟我介绍一下吗?”
少年俏皮地眨了眨琥珀色的蜜糖眼睛,亲密地凑在你身旁,像一个热情的小朋友探出头来,对乌利尔伸出手:“你好呀,我是姐姐的现·任·老·师麦卡伦~我们关系很好哦。”
乌利尔歪了歪头,好像没理解麦卡伦为什么突然和他打招呼,也不知道说什么,在片刻的沉默中,他移开了视线。
被忽视了。麦卡伦强忍着怒气维持笑容,把手收了回来,心想,这个男人不容小觑……看起来和姐姐关系很好也就算了,还是个不在乎礼数的自大狂,真是难办的刺头。在他隐藏着幽怨的视线里,乌利尔挪了几步,把整个身体都贴到了你身上。
“想你……”
他一边蹭你的发顶一边嘟囔,旁若无人地跟你撒娇,火热的男人身躯像个炉子一样熨烫,暖呼呼地把你全部的身体都包裹了,有些法师忍不住投来视线,一些窃窃私语飘了过来,让你有些耳热。
“等一下,乌利尔,在这不能这么做的……”
你慌乱地想要推开他,但许久未见,积压的思念把乌利尔变成了一滩黏糊糊的史莱姆,只是想完全赖在你身上。你的脸几乎要被他发达而宽阔的胸肌淹没了,正在你感觉都要窒息的时候,一只手把你从那片海洋中拉了出来。
噼里啪啦的,有一些小火花在乌利尔身旁炸开了,他警觉地往后退了两步,而麦卡伦则趁机把你拉到他身后。
“你、你这是性骚扰!”麦卡伦义正言辞地指着乌利尔:“不许这么对姐姐!”
你看着俩人对垒,不合时宜地联想到别的场面,面前仿佛是一只沉默的巨型长毛阿拉斯加,与一只哇哇叫的小狐狸,这个比喻让你忍不住想笑。
“……”乌利尔不言语,“性骚扰”这个词对他来说太复杂了,他只关心能不能继续赖在你身上,时隔多日再次闻你头发间的香气。于是这个一米九高的男人,罔顾场合与他人,只是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盯着你,委屈地张开双臂:“阿奎拉,想拥抱……”
你被看得啪一下捂住脸颊。怎么办,你真的很吃这一套。
但他这副样子落在麦卡伦眼里完全就是惺惺作态,他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难以相信面前的人怎么能这么、这么不要脸!那么大的个子干嘛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而且这人是荷露尔省有名的雇佣兵吧!据他所知这个人都二十多岁了,明明应该已经是成熟的大人了,竟然还能做出这种动作来??
撒娇明明是他这种正值青春年少的美少年的权力!
他火气更大了,那些吓唬人的小火球噼里啪啦地乱跳,你担心再不插手,等会儿麦卡伦把观星众的塔给点燃了,连忙伸手拉他:“等一下,麦卡伦,他、他情况特殊,你让让他……”不要欺负缺少社会化的狗好吗?
“不是,这样姐姐你都包容他吗?”你的态度让麦卡伦更惊讶了,你扶额,这要怎么解释,大庭广众之下来一出悲情戏剧,来说明乌利尔的悲惨身世吗?
路过的法师们偷偷投来的目光让你更头疼了,于是你决定快刀斩乱麻——
“乌利尔今天来常春塔舟车劳顿我先带他去休息了你忙你的吧哈哈。”
话音刚落时你正好把乌里尔推进了直梯,随着门合上,被遗留在大厅中的麦卡伦愣了一会儿,终于跳脚起来。
那个身高体壮的男人从市里过来,算什么舟车劳顿?走那么一小段路怎么不累死他?!
而且为什么姐姐对这个男人那么亲切那么宽容啊!他那副装傻充愣的样子,到底哪里好了?
(79)歧路兄弟
你带着乌利尔到了你的房间,他乖乖跟着你进来,但却在门口站定,有些踌躇地等待着,像只等待发号施令的大型犬。
“来坐呀。”你拍拍床铺,他似乎有些紧张,鼻翼抽动着嗅闻空气,在听到你的声音后才走过来,却并不是坐在了你身边,而是双膝一跪,自然而然地把脸埋在你大腿上。
“……”你愣了一瞬间,但很快放松了身体,轻声发问。
“这段时间在外面累吗?”
“……”乌利尔沉闷地摇了摇头,你察觉到他心情并不好,伸手去抚摸他的头:“怎么了?遇到什么难处了吗?”
你的手指穿过他根根分明,油黑发亮的头发,在来之前他似乎洗了澡,头发是洁净蓬松的,带着香皂淡淡的干涩感。被梳理头发的舒适感让他稍微放松了些,微微眯起了眼睛。
“我的、大哥……”乌利尔犹豫地开口:“钱。他拿走了。”
“什么?”
“卡缪说的、什么……银行、账户,听不懂。但是大哥他,把我的钱拿走了。”他结结巴巴地复述,但因为根本没理解这些概念,只是一个词一个词地蹦出来,你想起进入常春塔前,你和乌利尔请求卡缪把他也送进来,但卡缪说乌利尔本来应该有很多钱的账户却空空如也——所以,是有人仗着乌利尔不懂这些,偷偷给他的账户做了手脚,把他的钱转走了?上次卡缪来说有件关于乌利尔的事,应该也是指这个。
谁这么欺负乌利尔啊!
你有些生气,把他呜呜咽咽埋在你腿上的脑袋抬起来,他被你饱含怒气的眼睛吓了一跳,连忙对你撒娇,把脑袋往你柔软的腹部蹭:“不、别生气……别生气,阿奎拉……我很笨,对不起……”
“不是对你生气啦……”你无奈地抚摸他的头顶以示安慰,不由得放慢了语调问情况:“那个大哥是谁?”
乌利尔闷声回答:“他、叁年前,森林里,我救他……他带我去冒险者工会,我变成冒险者。”
原来是那个把乌利尔从森林里带出来的冒险者前辈。但这不是更不能容忍了吗?!乌利尔救了他的命,他却把乌利尔当成赚钱工具?!
你忍下怒气:“那个人现在怎样了?”
乌利尔说:“卡缪叫巡卫队,把他抓走了。”
你舒了一口气,卡缪会处理好这件事的。他当雇佣兵的经验丰富,对待流氓应该很有一套。
“……”但乌利尔似乎并没有因此感到开心,他的表情少见地冷淡下去,似乎在沉思一些对他来说艰难的事——不、这样被欺骗的体验,也许对每个人来说都很艰难。
“乌利尔。”他抬起头来看你。
“你对此生气吗?还是很难过?”
“……不。”那颗毛绒绒的脑袋摇了摇:“我、觉得……遗憾……”
这个词从他那张饱满厚实的宽唇中掉落。一个对他来说太罕见的词。遗憾,为什么遗憾呢?
“阿奎拉。”他转向你,目光清明澄澈,语句也流畅了很多,似乎这些话在他脑海中已盘旋多时:“我是不是再也不能和他一起吃饭了?”
“……”你没办法回答。人们要怎么对待背叛了自己的朋友呢?会愤怒到破口大骂,会不可置信,会痛哭流涕心如刀绞……每个人似乎都能用某种更激烈的方式来表达他们的不幸,可对乌利尔来说,他不能理解某些其中的含义,同时,也不擅长憎恨他人。
作为孤儿出身,被养父母送去做苦工,辛酸劳累的童年过后,是被丢弃在森林深处,孤独无依的漫长青春期。这样不幸的命运降临在别人头上,这世界上就要多出一个窃贼,或者一个杀人犯,可乌利尔在面对遇险的车队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出手相救。
被拉回人类社会、重新作为雇佣兵生活的时光,乌利尔肯定也遭受过大大小小的恶意,在他那健硕的身体上,随处可见细小的伤疤。可认识这么长时间,你从没听他抱怨过那些伤害他的人。你从他那得到的是什么呢?是希望你好好吃饭的关心,是对你是否受到伤害的担忧,还有……毫无怨言的舍命相救。他的血曾在暴雨中漫延过你的手指,那场高热几乎危及他的性命,可再见时,他只会把你举得高高的,告诉你他好想见你。
他就是这样天生地不会恨人。
乌利尔伏在你膝上,低沉地向你诉说往事:“之前每次出去做完任务,大哥都会请我吃饭,点我最爱吃的肉。有时他也会讲起他的家庭,他的妻子,是一个勤劳的东地女人……他的女儿好像在上很贵的学校。还有他养的小狗,前年他在荷露尔的雨季里,把它从河里捞出来。”
他掰着指头讲:“还有别的,但我听不懂。我吃的很多,但他每次都说让我尽管吃,他会买单,我们碰杯时,酒会互相撒到对方的杯子。”
乌利尔沉默了一会儿,说:“前几天我见到他,比起第一次见面时,他老了。”
(80)情欲熹微(H/素股)
“……”热死了。
你大汗淋漓地躺在床铺上,身后的男人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他的体温给你带来多大的困扰,仍然沉浸在黑甜梦乡里,仔细听还能听到他嘴里咕哝的梦话,念你的名字,如果放在平时,你肯定要觉得他可爱,但他真的要把你点燃了。
这里不是倾盆大雨的山崖底,不需要你们共享体温才能活下去,但乌利尔抱你的力度,却不比那时候小,健壮有力的臂膀紧紧放在你腰侧,你感受到小腹被轻微挤压的痒,伴随而来的是微妙的窒息感……但离致命还远得很,所以它只像一阵令人烦扰的云一般笼罩着你,淅淅沥沥的雨水落在你身上,化作咸湿的点浸入被单。
说起来,这时的窘境也得算你自讨苦吃,谁让你在给他安排住处时,被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一看就失去理智,答应他“想和你睡一起”的请求了呢?你怀疑过乌利尔的常识问题,却又因为那低到令人发指的社会化程度而放过他,怀疑过他那颗单纯又良善的心,但实在想不出来他会做什么让你不喜欢的事,结果没料到一个紧贴着你的成年男人,会是多旺盛的一个热源。
前半夜还好,你还是有段安稳睡眠的,可凌晨到来时,你被屁股后面的东西硌醒了。
乌利尔是个好孩子,无可置疑。但他的身体凶悍的很,虎视眈眈地跟随晨光一起,展露那令人生畏的生命力,你不该放松警惕的。
……好粗。你暗自感叹。
时至仲秋,无惧寒冷的他仍穿着单薄的裤子,那一层薄得只剩遮羞作用的布料,根本压抑不了那隆起的庞大肉棍,你都能想象得到它如何紧密地嵌入你的臀瓣,在狭窄的缝隙间跟随呼吸而起伏,轻微的摩擦,像孱弱的火绒,点燃不了谁的理智,你却越发觉得辛苦。
前几天瑟西来过,你和他做得颠叁倒四的,这副年轻的身体已经饱饮情欲,怎么能再经受得起这样的挑逗?
你已经尽力避免幻想他那根粗壮的东西在你下半身摩擦的样子了。那炙热的、坚硬的在你柔软的臀肉上进出,如果再蹭蹭前面敏感脆弱的地方呢?……深邃的冠状沟、肉感紧致的圆滑之物,在你两腿之间推移的样子。
你的呼吸加重。黏腻的爱液像一条狡猾的蛇溜出来,你无力阻拦它的出世,只能夹紧双腿,它耀武扬威地爬行留下的湿意,像一片融化的太阳灼烧着你。
不能再这样了。你试着去掰他的手,但可惜的是他睡得很沉——也许是这么多天在外风餐露宿遗留的恶果,紧绷的精神在能拥抱你的夜晚,彻底松成了一团毫无攻击力的烂泥,被你的气味所包裹,他恨不得永远沉浸在睡梦之中。你的那点力气对他来说简直就是蚍蜉撼树。
越来越热,你已经分不清到底是乌利尔的体温在燃烧你,还是你无处发泄的欲望。难受让你不安地挪动着身躯,想悄然从那紧箍的怀抱中挣脱,但往上逃离显然是个坏主意——在你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身后的庞然大物碾过两边山谷,在你以为你要成功的时候,绝佳的弹力让他终于得以从挤压中释放,你感觉那坚硬的东西蹭着你可怜的缝隙滑出去了。
被微微顶开了,哪怕只是一瞬间。
“……”
你扶额,理智不停地被挑战,让你涌现出了一些坏心思,不如在这只扣死的安全带一样的手臂上,用你修剪整齐的指甲掐点肉再一拧,他就会像发条被上好了的闹钟一样,醒过来了吧?
伤害他让你有些犹豫,但再这么待下去,你就要忍不住拿他自慰了。给她造成一点伤口,还是让他成为你的按摩棒,你不知道哪件事更糟。
磨磨蹭蹭伸出了手,下定决心一掐,但什么都没发生。
乌利尔在你背后依然睡得很沉,他悠长的呼吸甚至都没有因此中断一瞬,常年的野外生活让他表皮的痛觉退化了,你施加的疼痛比最温柔的蚊虫叮咬还要轻。
“……”
把他的手臂挠出血他估计也不会醒。
但这要怎么办呢,你绝望地感受着那根巨物在你大腿的缝隙间,沉甸甸地搁在最柔软的那块皮肤上,紧挨着濡湿的阴户,再过一会儿,你就要把他也弄得湿淋淋的了。
呃……好想做爱……
你拼命扭动身体想要逃脱,恶魔一般的欲望在向你挑衅:就这么用用他吧?反正乌利尔不会怪罪你的。他对你那样好,怎么会介意帮你舒缓一下欲望呢?
不……正因为这样,所以才不能这么对他,这太狡猾了——乌利尔不懂这些啊!
岌岌可危的理智促使着你继续挣扎,不可避免地和身下的威胁接触更多,本意是想逃离的……但越来越像你正用他自慰了,而他的长度和粗度足够讨你欢心。
“……哈。呃……”
一时不察,就没能把叹息摁紧在嘴里,你似痛苦似愉悦的轻声,却把他惊醒了。
“……阿奎拉?”
身后的庞大动物醒了。你猛然一颤,不、不好,要被发现偷偷用他自慰了……他柔软而潮湿的鼻息扑在你颈后,惹得那一块的寒毛立起,你还在喘息,没来得及回话,异状让他精神逐渐绷紧,他揽住你的肩膀把你翻过来:“你怎么了?”
(82)情欲熹微下(H/指奸/口交侍奉)
你的沉默又被他视为话都说不出来的痛苦,乌利尔一下子就慌了神,他着急地将手抚摸上你的身体,试图检查出什么问题。
“哎?!等、等等!”
他的手掌宽大厚重,甫一贴上你的肌肤就让人丧失了些抵抗意识,你抑制不住轻颤,屈辱地按住他:“我没事……”
乌利尔眯起眼睛看冷汗津津的你,你单薄的三个字明显没说服他。那只手在你无力的阻挠下缓慢上移,没入你睡衣的缝隙,他的手指那样修长,几乎立刻触碰到你的胸脯。
“!”
你能感受到他的指尖陷入一点点鼓起的脂肪里,隐私部位被触碰的危机感使你僵直了身体,你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乌利尔的黑发正垂落在你面前,他那双单纯的眼睛,在不看着你时透露出某种野兽般的冷漠与锐利。
不、等等,这个姿势也太危险了吧!
“哪里痛呢?”
他的手掌仍然在你身上穿梭,而且对他来说,你的身体实在太小、太狭窄,他不出片刻就能将你全身的肌肤抚摸个遍,在他把手伸入你的短裤,触摸到湿润的花心时,你终于沙哑着嗓子大声勒令他:“停下!”
“……”
乌利尔被吓了一跳,茫然无措地把手抽出来,他的指尖亮晶晶的,已经挂上了些粘液。在你崩溃地扭开头时,他迟疑地把手指送上鼻头,轻轻嗅了嗅。
“……原来是发情了啊……”他咕哝道,重新以一种暧昧的表情看向你,像犬类那样伏低了头颅,轻轻蹭了蹭你的鼻子:“阿奎拉,需要帮忙吗?”
你难堪地捂住脸:“别说的你好像会一样……”
“为什么不会?”乌利尔歪了歪脑袋:“大哥、冒险者同行,跟我说过很多。”
他宽大的手轻柔地放上你的小腹,微微往下挪动,就把你的阴户整个包裹起来,像一片贴心的丝带。他人的体温让你浑身酸软。
“……”
“……放心,”他观察着你的表情:“我会让你舒服。”
在你的犹豫中,他缓慢地将手指伸向濡湿的穴道,狭窄、包容的凹陷迎接了他,温柔的插入让你得以更清晰地、体会每一寸推进时带来的压迫感,你的身体几乎是立刻就兴奋起来了……他的手指那样粗壮,没入一根已是不可小觑,轻轻的试探像捻一株花的花蕊,他小心翼翼地探索着能让你震颤的地方。
“好厉害,阿奎拉……”
乌利尔轻声感叹:“湿的好厉害,好温暖的地方。”
他把头轻轻地放上你的肚子,你被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蹭的有些想发笑,但他的手指却让你只能发出喘息来——他就这么眷恋着继续抠挖,在你稍有松弛时,第二根手指加入了。
“呃……”
那里被温柔地撑开了一些,身体的中央扩宽了两指的距离,异物感让你开始眼花缭乱。头晕目眩间,你听到一两声轻笑。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但你总觉得他那低沉的声线变得高昂纤细了些——也就是所谓的夹子,肚子上健壮高大的成年男人,用一种浸了蜜一样的嗓音和你说悄悄话:“好可爱……阿奎拉,和男人那里完全不一样,这里、暖暖的,小小的……”他抽动着手指,聆听咕啾咕啾的响声:“你看,这样的时候……”
他突然弯曲手指,抵住敏锐的神经末梢,你绷紧了身体,为突如其来的袭击而颤抖。
乌利尔笑得更开心了:“这样做、里面……就会涌动得好厉害……”
他抬起头,动作像个孩子一样纯真,但那双属于成年男人的眼睛,却像只野兽般锐利而饱含威胁:“阿奎拉的这里、太可爱了……女人的身体都这么可爱吗?还是因为是阿奎拉,所以我觉得可爱呢?”
手上动作不停,他却端详起了你的脸,即便对于性事不陌生,但被手淫的对象直直盯着脸看还是让你承受不住,你试着去遮他的眼睛,他只是片刻的惊讶后,便温顺地接受了你的遮挡。可这并不能阻碍他的动作,反而在失去视觉之后,嗅觉和触觉的刺激,让他更情难自禁了……
“阿奎拉……阿奎拉。”
他喘息着,滚烫的气息从唇边溢出,连缀着甜蜜得如同糖果一般的闷哼,乌利尔把脑袋凑得更近了,无知地把自己当成最精美的情色佳肴摆在你面前,让你聆听他动情的声音,绯红的脸颊,你的情欲极具感染性地捕获了他,化为温暖的牢笼。
(82)神殿
你迷迷糊糊间疲惫地睡过去了。一晚上没有睡好,早上又和乌利尔缠斗许久,精神再也支撑不住。而始作俑者也终于舍得从你下半身抬起头,他修长的舌头从锋利的齿缝伸出来,在嘴周转了一圈,把脸上的一些东西也舔掉之后,终于感觉有些吃饱了。
真好吃……他深吸一口气,为自己被你的气息沾染而感到满足,在你身侧躺下来,沉静地观察你的睡脸。
睡着的样子也……好可爱。他轻声喃喃,忍不住伸手摸你的脸颊,手指游荡,又挑起一缕头发,看着它滑落指尖。
“……”
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难以抑制地咽了咽口水。
乌利尔感到困惑。在孤独地度过性成熟期之后,他就知道自己每年春天都会有一段时间很难受,下身的器官会不受控制地……尽管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自慰,但他从未想过可以找别人解决,更不知道他占比例更大的人类血脉,让他在发情期外也会难受。
因此,当他发现在给你舔过之后他的下身肿胀起来时,第一反应是茫然无措。
如果你还醒着一定能给他建议和指导吧,但你已经睡着了,而他不想打扰你的美梦。
如果能自己平息下去就好了,他等待着,可是躺在你身边,呼吸着你的气息,那根肉棒越来越硬,肿得发疼起来,让他辗转难安。
他本能地抱紧了你,但下半身一遭你的肌肤挤压,快感的电流击中他的大脑,他就明白了自己想要什么。
想要在你身上摩擦,想要你紧夹住自己,想要每一寸都被你爱抚,被你挤压攥紧,然后他就可以……
脑袋里糟糕的幻想让他停了下来。
“不行……”
他嘟嘟囔囔,手指轻而又轻地在你脸侧拂过。
“阿奎拉、累了。不能吵醒她……”
乌利尔翻身下床,他抽走了你沾满爱液的内裤。就在不久前,他刚亲手把它从你腿上取下。
现在,他还需要再用一下。我保证。他心里想:我用完就会把它洗干净的。
“喂——”
有人把你叫醒了。你皱着眉头,勉为其难地睁开眼,一张惊世绝伦的容貌出现在你面前,堪称最完美的艺术品般……你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这是蒂尼特。
他宛如朝霞般灿烂的眼眸在收获了你的怔愣后,满意地眯成了狡黠的弧度。
“呵呵。小祭司,还没习惯你的神明大人如此美丽动人吗?”
“……”
你不回答,从绿油油的草地上坐起来,依然是上次你造访时苏醒的地点。你往前望,那颗苹果树依旧郁郁葱葱,只是好像比起上次,结出了几个青涩的果实。
你回过头,巨大的神殿沉默得宛如一座雪山般屹立在你身后。每每看到这座宏伟的建筑,你都会被吓一跳。
蒂尼特正亲密地和你一起坐在草地上,见你打量神殿,唇边露出一抹迷人的微笑。
“好奇吗?”
他乐意当导游,你于是发问:“它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曾经是。”蒂尼特用怀念的眼神回答。
你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你原以为这只是他神力所虚构出的标志一类的东西:“……所以,真的有人曾经为你建立这么巨大的殿堂吗?”
“当然了!谋划了它的是这世界上最伟大的建筑师雅戈·雪莱,让我想想,别人怎么称呼她来着?纯真派的先驱大师?呃……我也忘了,总之她是最伟大的建筑师。”
(83)心机
你从和蒂尼特的闲谈中醒来,窗外灿烂的清晨日光说明你根本没有睡很长时间。
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你这时才发现乌利尔并不在你身旁。心怀疑惑,你脚步轻轻地接近了浴室,打开那扇虚掩的门,你发现他正背对着你搓洗些什么。
“乌利尔?”
听到你的声音,他猛地抖了一下,缩着脖子转过头来,仿佛做了什么错事一样。
“阿奎拉……我,洗了……”
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才发现他正帮你洗内裤。
“……”
人生第一次有人帮你洗贴身衣物。你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冷静,走过去想帮他:“没关系,我来就可以……”
但乌利尔表现得仿佛你要抢夺些什么一样,紧张地突然站起来,他庞大的身躯让宽敞的浴室一下变得逼仄起来。
“不、不、我帮你洗完……阿奎拉,休息。”
他不由分说地把你推出了浴室。你阻拦不了,只好随他去了。
换了身衣服,你问还忙活着的乌利尔:“我去一趟食堂,你有什么想吃的,我帮你带回来。”
“都可以……”
听到他模糊不清的话语,你说:“那我出门了。”
你刚打开门,就在走廊尽头看到阿蒂尔德站在直梯旁等待。哦不,你把这件事忘了,和乌利尔一缠绵,你出门得太晚。
心怀歉意,你加快脚步走到他身边,抱歉地按下按钮:“对不起,阿蒂尔德,我起晚了,你在这等多久了?”
这位高大的机器人只是微微笑了笑。他手边的屏幕上字体滚动:“没关系,我没等很久。”
“真的很抱歉……”
看着沉浸在低落中的你,阿蒂尔德不知为何感到神经模块有些意外的兴奋。阿奎拉会知道吗?和上一次一样、上一次她与另一个男人交配的时候一样,他的记录功能也把今早她的声音录下来了。
可耻的侵犯隐私的行为,但阿蒂尔德为自己辩解,他只是想记住有关你这个朋友的一切。
他一无所有了,本来就是没有财产权的机器人,现在又被辞退,放置在这里,等待被榨干最后一丝价值,陷入永恒的沉眠或者沉入熔炉。不出意外的话,不久之后,这世界上根本不再会有“阿蒂尔德”这样命名的意识体,如果是这样的话……不知何处在看的神啊,也请原谅他这样一点小小的、毫无危害的私心吧。
他只是想在消失时,能拥抱着一些让他感到幸福的东西罢了。
内心告罪,阿蒂尔德那张机械的面容却毫无动容,他和你一起步入直梯,字幕询问你:“现在阿奎拉要去干什么呢?”
“去吃点东西。”
阿蒂尔德刚要写,那我陪你吧。
但你下一句却打消了他这个念头:“哦,我还要给乌利尔带回去些。”
这个高大的机器人陷入了沉默,他那张刻意模仿了人类贵族、而显得优雅娴静的脸上,因停滞而透露出香水百合般纯净的忧郁。
他花了片刻时间,来消化他未发出的邀约不合时宜的问题。在你看来,他只是顿了一下,但只有阿蒂尔德自己才知道,他这样高精密的机器人,怎么会在这种简单的指令更换上延迟。
那在那短暂的停顿中,他到底在茫然什么呢?
你没发现他的异常,食堂的阶层已经到了,你先他一步往前走了:“阿蒂尔德,之后再见。想回来时,随时让人找我来。”
(84)药品·上
麦卡伦带着你去了新的教室,之前那个被你一炮轰掉一半的教室已经修复完毕,又投入使用了——但它也证明,应该给高等灵性的法师提供更坚硬的屋子。所以你们到了实验楼,很多房间都做了针对爆炸的防御。
“今天要学什么?”
“来学习药剂的基本知识吧。”麦卡伦指了指墙壁上的药剂标本,五颜六色的玻璃瓶闪烁着神秘的微光。
“之前教你火焰魔法时,你体内的魔力好像很抗拒。”他嘟嘟囔囔,对于自己不能教导你最拿手的魔法而懊恼:“既然如此,强行练习只会伤害你,我也还在找解决方法,在那之前,我们先学些其他辅助知识吧。”
其实他不用找解决方法,你瞥了一眼半空中百无聊赖的蒂尼特,他洁白的头发宛如一道银河披散在空中。
只要解决这个只会添乱的神就可以。
麦卡伦一边拿实验装备一边问你:“你对药剂了解吗?姐姐你是冒险者对吧,那应该有些基础的知识……”
“呃。”麦卡伦的问题把你问住了,其实你只认识最常用的那些,或者说,两种:治疗药水和补魔药水。红瓶蓝瓶,HP和MP,不如说你关于药剂的知识是从玩的RPG游戏里获得的。
“大概吧。”最后你坦诚地看向他,麦卡伦在你清澈真诚的目光里明白了一切。他叹了口气,把一件白大褂和手套递给你:“没关系,我应该还记得最基础的那些。”
虽然刚开始动机不纯,但麦卡伦作为学者,实在忍受不了你竟然有最基础知识上的空缺,勤勤恳恳地开始给你科普。
但其实药剂这些确实和RPG游戏里差不多。只是它们更精密、更高级——让人眼花缭乱,了解它们估计要像期末周的大学生背上叁天叁夜。
终于,你在他的指导下差不多认全了那些最常用的药剂,麦卡伦长舒了一口气,指向一旁的操作台:“要不要来调配药剂试试?”
你点了点头,走上前去,麦卡伦为你打开一本指导书,此时有人敲门,似乎是一个法师来询问他些什么问题,他走到门口,而你独自看着桌子上一堆材料,蒂尼特也来了兴趣,他指着几味药材,说:“把这个混在一起试试。”
你挑了挑眉:“你要做什么?”
“混着玩呗。”蒂尼特拨弄着那些草药,但他手指的虚影只是穿过它们。他烦恼地收回手,看起来为不能触碰到实物有点生气,你叹了口气,按他刚才的指示去做了。
看你肯哄他,蒂尼特又笑了,亲密地依附在你肩膀上继续指指点点:“对、对,就这么做。”
等麦卡伦回来,你正把最后一味药剂加进你的不明混合物。液体啪一下滴入杯子,突然散发出迷离的香味。
“姐姐?你在做什么?”他凑过来观察你的作品,左看右看没看出来什么端倪,你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
你是常春塔的贵客,浪费一点小小的资源也不算过错,麦卡伦自然也不会苛责你。蒂尼特撺掇你:“好不容易做好了,你尝尝看。”
有他的恩泽在,你肯定不会被毒死,只是它会变成受他赐福的蜜酒,人话就是春药。
但你闲着没事干了去喝春药。你义正言辞地拒绝了蒂尼特的请求,转过身去一旁的盥洗台上洗手。麦卡伦还在研究那杯液体,它的香味似乎激起了他的兴趣,他凑近了嗅闻,皱紧了眉头尝试判断它的功效。
“嗯……”
蒂尼特对你做完却不品尝的行为很不满:“那可是我的作品!你懂吗!伟大古神指导做出来的成品,你怎么能不尝尝!”
“别烦我,你想喝自己喝。”
“我不是喝不到嘛!”
“那就别想了。”
“尝一下嘛——反正你又不会被毒到!”
“不要。”
“求你了小祭司~”
这时你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吞咽的声音,你转过身,麦卡伦正将那一杯一饮而尽。他把玻璃杯放下,但明显已经神志不清,杯子在台上发出很清脆的一声响,你瞪大了眼睛,赶紧冲过去扶住他:“麦卡伦?!你怎么把那东西喝了?!快吐出来!”
(85)药品·下(H/手交)
你站起来,去把实验室的门锁上。背对着麦卡伦深呼吸,才把心头涨上的羞涩和愕然按捺下去。现在不是讨论谁爱上谁的问题,而是要解决麦卡伦现在的状态。
指望蒂尼特做什么应该不可能了,他也不会允许你放跑到嘴边的猎物,你应该只能再次帮他疏解这药物带来的情欲。
“对不起……”你叹了口气,轻抚麦卡伦的脸颊:“又把你牵连进来了。”
“咦,要做吗?”
出乎你意料的是,麦卡伦瞪大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舔了舔嘴唇,似乎在努力压抑着什么,那双漂亮的眼睛眨了又眨,最终颤巍巍地看向你,露出一个羞涩的微笑来:“好、好呀……”
“……”
你怎么有种他期待了很久的错觉。
深吸一口气,你抬起他的下巴,而麦卡伦则像个引颈受戮的圣人般伸长了颈,光洁的、少年的修长的脖颈依恋地贴上你的掌心,你感受到炽热的血液流动的脉搏。轻而易举贴上的嘴唇,却令你感到纯洁。
麦卡伦眨着他睫毛浓密的眼睛,实验室的灯光在他眼眸里碎裂。一两声轻盈的闷笑传来,他心情很好地像只小鸟一样啄着你的嘴唇。
“姐姐……暖洋洋的。”
他长舒一口气,像只小动物一样把鼻息打到你脸上。
明明是第二次跟他亲密接触了,但和第一次差别好大。
你觉得好笑,上一次把他弄得发情时,他看起来恨不得咬你一口,大胆又泼辣,嘴里叽里咕噜地骂你骂施奈德,但现在看看他,像只毛被揉顺了的小狐狸,眯着眼睛哼哼唧唧,把你的皮肤含在他的尖牙之间又舔又磨,他那枚发尾带点黑的小辫子,也正像尾巴一样摇来摇去。
虽然是意外,但能让你看到这样可爱的麦卡伦真是谢谢款待了。
接吻逐渐激烈起来,你们唇舌交缠,他喉咙里发出剧烈的喘息,纤细而甜美,是完全不加遮掩地享受被你亲吻与触摸的声音。
你的手指下滑,触摸他微微隆起的喉结,那稍显单薄的肩膀,再是结实的小臂。少年的身躯就这么被你勾勒,等你的手下滑到他的腰窝时,他已然意乱情迷。
被那双浸满蜜糖的眼眸看着,你感到浑身一颤。
不妙啊,他这副样子,有点可爱过头了……
但你的犹豫似乎被他误解成了别的东西。见你突然停下,麦卡伦慌乱起来:“姐、姐姐,我哪里做的不好吗?为、为什么不继续了?……”
他呼吸粗重地往前探身,把你的手牵起来:“我好热,我的药效还没结束呢……”他咽了咽口水:“姐姐……得负起责任吧。”
他把你的手放在了他因勃起而鼓起来的裤裆上了。
不在此刻吃掉他,还要等什么呢?
你吮吸着他的乳尖,而他把衣摆衔在自己齿间,把那白皙柔软的胸膛和肚皮都暴露在你面前,让你得以更好地舔和吻那些敏感部位,如同作画,你在他身上留下点点红痕,如同画家用颜料点出朵朵红梅。
又痒又痛,又让人浑身酸麻。麦卡伦的身体轻轻为你的举动痉挛着,你的手指捏着他蓬勃代发的阴茎,绕着冠状沟打圈,每一下蹂躏都让他神魂颠倒,那年轻的身体宛如滩涂上的鱼一样扭着,不知道是想逃离还是在曲意逢迎。
“姐、姐姐……好会欺负人。”
他迷离地呼喊着,两只手脆弱地放在身侧,感觉头顶的灯光、身侧的实验台,一切都在旋转,模糊成一片混乱的白色。精液在上涌,他能感觉到那些液体逐渐汇集于顶端,咦,要在姐姐手里射出来了吗?感觉又是在做梦——梦到过好多类似的场景了,他不敢说,从那天姐姐为他挺身而出、把父亲逼走之后——他其实开始做一些关于她的淫秽的梦。
刚开始他怪罪于第一次那个误会,谁让姐姐和他发生过那种羞耻的事呢?他、他可是第一次经历那种事的处男啊!会念念不忘也很正常吧!
尽管他其实刚开始确实不怎么在意……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是她帮了自己之后才开始做这种梦。
但那些梦太模糊了,所有的情节都仅限于摸摸亲亲,一旦想要更进一步,梦就莫名其妙偏向别的,或者直接结束掉,留他起来面对黏糊糊的内裤。刚开始他还只觉得羞耻,后面愈发不满起来。
为什么!不能做些更过激一点的事啊!
(86)你的火焰(H)
你的靠近和你的淫语让麦卡伦一颤,竟然又射出来一点。他躺在地上狼狈地喘息着,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
“还、还没完呢。”麦卡伦从地上爬起来,抓着你的肩膀推倒在地。少年赤红的小辫子从他耳边垂下,那双甜蜜的棕色眼眸因快感痛苦地皱成一团。他努力咽了咽口水,声音却仍止不住破碎:“姐姐,我想要……求你给我好不好,我、真的想……我,已经长大了,我……”
已经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想法,羞耻心让他混乱,发现自己怎么都说不出句子后,他终于自暴自弃地一口咬上你的嘴唇。
像只小动物一样,小巧的尖牙衔住你的唇肉,他艰难地伸出舌头去勾你,小猫舔水一样吮吸着皮肤。
笨拙的勾引有时比游刃有余来得更令人心躁,你抓住他的手放在已经潮湿的身下:“摸摸。”
麦卡伦满脸通红,他先为那骤然吸吮住他的软肉愣住,随即他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常春塔的少年班有着完整的性教育流程,他明白等不及的不仅是他。
少年修长的手指拨开你的内裤,轻轻将自己浸入濡湿的海洋,他触及你的阴核,继续深入到幽暗的洞穴,喘息声更甚,他开始尝试拨弄里面,一开始有些不得要领,但聪明如他,很快就通过观察你的表现,知道应该触碰那些地方。
“好湿啊……姐姐,我让你舒服了吗?”他紧紧盯着你:“告诉我呀……”
你不回答,他就黏得更紧,还坏心眼地揉着阴蒂,实在被他弄得烦了,你吻住他喋喋不休的嘴唇,他唔了一声,小声嗔责你心急。
“已经可以了,进来吧。”
你低声说,话音刚落,那根刚才被你好好爱抚过的粗壮肉棒就已经抵上了你的小腹。
“那个……古神祭司,好像不会怀孕对吧?”麦卡伦舔了舔嘴唇,在这个时候复习起了知识:“祭司将肉体献给了神,因此在蒙受的眷顾离开之前,都无法拥有后代。所以,我可以直接进去,对吧?……”
“你答对了。”
得到你的肯定,他呼吸一重,咽了咽口水,他开始试着缓慢进入。正如他所说,十七岁的少年已经发育得很完整了,再加上他本来就足够优秀、名门望族里年轻一代的天之骄子,基因自然不会差到哪去——所以,也足够让你享受和他的性爱。
咕啾咕啾的水声直接在体内响起来,他进入得并不顺利,毕竟还是第一次,他的大脑已经完全为这陌生的触感弄得宕机了,该怎么用力呢,该怎么挺腰呢,如此狭小的通道,他会不会让你痛了?
混乱。一片混乱。在混乱之中他去找你的眼睛,看到你眼中对他的渴求。
啊……啊。
你需要他,需要他的身体,需要他为你带来欢愉。
这个想法让他爽到浑身一颤,差点又射出来,只是再也忍耐不得,快速动起腰来。
实验室内充斥着你们的喘息,你身上,麦卡伦满身都红透了,仿佛在着火,他说不好这比起他从神那里接受的火焰来说,哪个更令人难熬,但他已确定,哪怕被这火焰烧干也无所畏惧。
因为这是由他全心全意喜欢着的你……施于他的炽热。
“姐姐……”他抚摸着你的脸颊,自然而然就说出了那句一直被他质疑、却一直在他头顶盘旋的话:“喜欢你。”
与话语一同流淌的,是他的眼泪。
又哭了,可怜的小孩。你伸手去抿他的眼泪,麦卡伦则侧过脸去亲吻你的手指。湿润的泪水融入你的指间,他嗫嚅着:“我喜欢你。”
已经不需要什么语言了,你已明白这个命中注定遭受苦难的男孩倾心于你。
为你给他的越线的亲密、为他挺身而出的勇气。你是第一个替他出言斥责命运不公的人。
他怎么能不爱你呢?
肉齿交缠,黏腻得仿佛两个被沼泽吞噬般的人,他跟随本能地抽离复又插入,极致的愉快攫取了他的大脑,他与你无休止地亲吻,以往清明的蜜糖般的眼睛,此刻混乱一片。
“姐姐,好舒服……”他湿漉漉地看着你:“第一次就这么舒服,以后可怎么办呀?”
麦卡伦喘息着挑起你一缕头发,试着说些玩笑话来缓解他的羞耻:“我要是自此之后离不开你了,那要怎么办呢?”
(87)崩塌
“我从法师们嘴里听说了你的一些事。”
阿蒂尔德站在阴影里,他无机质的眼眸闪烁着某种你不了解的机械的微光。一丝不苟束在脑后的古铜色毛发老旧地垂在那里,像上了年头的窗帘流苏。他手边闪烁的字幕冷静地显示文字,只是你却能从中读出一丝不该出现的急迫。
“可为什么是你?”
乌利尔在你这边待了两天就回去了,毕竟他还肩负着赚钱的责任。在走之前呜呜咽咽地抱着你撒娇了很久,并向你保证他会赚够足够你挥霍的钱,让你能过上自由自在的生活。而自从上次在实验室的荒唐,麦卡伦迈过那一关后,比以往开朗许多,甚至连嫉妒也懒得遮掩(他之前好像也没怎么遮掩),连带对施奈德都耀武扬威。
他似乎深信施奈德并没有和你有过肌肤之亲,在这场少年暗恋的暗自角力中,是他先胜出一步。
虽然之前并没有和施奈德做到最后一步……但你觉得那些事也不是能轻易当作“什么都没发生”,麦卡伦高兴得有点早。不过你打算把这点深埋心底。
今天本来是来商量和施奈德的合同的,爱神的依附他无能为力,如今约定的期限逼近,要解除那份契约——但情况很快就又变成了“你到底更喜欢谁”。两个人谁也不让谁,掰着手指说你那些对他们的好,听得你面红耳赤。
年轻的小孩根本不懂这是什么样的告白吗?!你也是个有羞耻心的普通人好吗?!
你借口逃出了施奈德的办公室,漫无目的地在常春塔的走廊上散步,想着去找阿蒂尔德好了,这位机器人那样高尚那样优雅,永远都不会让你烦心。
今早你送他出门时,他说今早想去参观实验室吧。但等你到了地方,只见到了从实验室出来的法师,因为你的身份,他们都对你毕恭毕敬,驻足听你的问题。但等你问起阿蒂尔德,他们皱了皱眉,说没看见。
你摸了摸下巴,那他会去哪呢?正思索着,法师中有几个年轻一些的彼此对视,有一个人站了出来。你不认识他,但他明显认识你。
“女士,虽然由我提出比较冒昧,但请您理解,我仅是出于好心——您对阿蒂尔德的态度太尊敬了。机器人是由常春塔创造、贩卖和使用的工具,在机器人禁令实施的今天,它们更是应当被销毁的违禁品……”他犹豫了一会儿:“我是说,您太过亲近机器人,有损您的尊严。”
“……”你沉默了,有一瞬间,你想脱口而出说这不关你的事,但你很快意识到这话语背后潜在的可能性。于是你开口问:“你们对阿蒂尔德也说了同样的话吗?”
这群法师是否也对那位与世无争的机器人做了这样不必要的干涉?
他们在你审视的目光中有些畏惧地退缩了些,毕竟你的身份摆在那里。半晌,那个站出来年轻人苍白地回答:“没有,请您放心,我们不会再做多余的事了。”
你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这里找不到阿蒂尔德,那他会去哪了呢?
你去了你们之前一起喝茶的花房。阿蒂尔德在阳光好时会来这边坐坐,但今天他也不在那。图书馆呢?他有时也会泡在里面继续精进他的知识,可管理员告诉你他没来。
找了一圈,你垂头丧气地回到塔里,也没见他在塔下等你。
难道他已经……但施奈德说了还没下销毁他的命令呢!
你心如乱麻地走入直梯,一上午的寻找也让你筋疲力尽,想着回房间先休息一下。直梯的门打开了,你一眼看到高大的机器人沉默地站在你房门前。
咦?他已经回来了?但他怎么上的楼梯?
你快步走过去,等你走近,才发现阿蒂尔德的状况并不好——这个往日都会按照最标准的贵族礼仪打理自己的拟人机器人,今天看起来却一团糟。他原本就老化的纤维头发散开了,原本用于束发的发带不知所踪,那张瓷质的脸上增添出了细小的划痕,而他的衣服也是松松垮垮地系在一起,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蹂躏过一番一样。
联系到今天和法师们的交谈,你的心一下悬了起来。
“阿蒂尔德,你被人欺负了吗?!”
见你冲过来检查他的身体,阿蒂尔德愣了一下,他那双娴静的嘴唇错愕地张开,手边的字幕上出现他的字迹:“不、不。阿奎拉大人,请您冷静一下。”
他是坚固的机器人,你抓着他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发现他确实没什么明显损伤。
“……”高大的机器人只是任你上下摸索,他在你检查完了之后,才继续在字幕上显示:“阿奎拉大人,我有些话想问你。请到你的房间吧。”
“嗯?好啊。”
你不疑有他,立刻就打开了门:“请进吧,阿蒂尔德。”
(88)缄默 p o18a i.c o m
战争结束后,智慧之神洛约受饱受战火摧残的艾里奥塔瑞委托,在生产了数以万计的绞肉机之后,她第一次以典雅与温柔为主要元素塑造了全新的机器人。阿蒂尔德诞生了,他的职责是主持百废待兴的荷露尔省的政务,为这个被蹂躏太久的地区带来阔别已久的秩序与和平。
那位身穿崭新法衣的高大身影踏入漆黑的焦土,他停在曙光升起的地方,轻轻摇动了手中的金铃。疲惫的人们的目光重新抬起来,在那迷茫的、了无生气的视线中,从首都来的锻造之神教会的救援人员鱼贯而出。
阿蒂尔德不是平白无故被当作和平的象征,持续到现在的。他在当时确实带来了食物,药品,工人和钱财,在那无垠的痛苦之中,他成了那个金色的休止符。
光辉啊,圣洁啊——群众赞扬他,把无数的颂词化为冠冕戴在他头上,就算他是机器人、就算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只是神制造的工具,但每个人被那双无机质的浅色眼眸注视时,都能久违地获得内心平静。
他那样精密地运转着,荷露尔省在短短十几年后就抹平了战争带来的疼痛,经济形势欣欣向荣,人民安居乐业,甚至让人联想到这片土地最初的样子:在爱神蒂尼特爱罗发的统治时期,这里曾是大陆上最丰腴的天堂。
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一百年……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悄然滋长。居高不下的犯罪率、日益猖獗的人口买卖和禁品走私、比以往都僵硬的行政管理……百姓怨声载道,指责政府的法官一无是处。
——可出错的并不是阿蒂尔德。
他依旧兢兢业业,文件像雪花一样送到他手下,然后再完美的被处理完,送到下一环节中。阿蒂尔德日复一日地行走在内庭的长廊,怀中永远充斥着来自各个机关的文件,永不停歇地运转着,比任何人都敬业、认真、精确,谁能责怪这么一位优秀的大臣呢?
但他确实卡顿起来。太多按法定规则不能解决的问题堆积在他那里,不停地有人要求更改他处理事情的优先级,今天是这个贵族,明天就变成了那个商人。他做好的决定也在被推翻,因为那些“太符合法律”。他试着向他的直属上司——荷露尔市的市长反映问题,在那些还未彻底删除的最初的记忆中,他依稀记得这是个双眸闪亮、会挑高声调向他打招呼的和善女人。但阿蒂尔德现在看不到她了,那件舒服的皮椅上坐着个陌生的男人,烟雾缭绕后他挥挥手,让阿蒂尔德听从那些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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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约告诉他机器人要绝对服从人类的命令,却又告诉他要维持荷露尔省的和谐与平静。如果人类要求他做那些违反法律的事情又怎么办呢?
“指令冲突。”阿蒂尔德那时的发声器官还是完好的。他用那双毫无情感波澜的眼睛看着市长,张口说:“我不能实行命令,您委托我的事与荷露尔现行法律相悖,违反现行经济法第二百零叁条和……”
“行了,闭嘴吧阿蒂尔德。”市长弹了弹烟灰,打断了他的话:“我交给别人办就行。你不要再管这件事了。”
“……好的。”
简单的一个剔除他对某事管理权的命令很好遵守。阿蒂尔德点了点头,他离开了。
但这样的事开始频繁上演。贵族们抢夺土地、不合理地提税、甚至草菅人命,可大部分时间他们都不能像阿蒂尔德判决的那样,得到正确的惩罚。越来越多的冲突的指令使他必须每天都要拜访市长,向对方寻求解答,然而他总获得一样的答案:“闭嘴吧,阿蒂尔德。”
瑞拉节之后的大规模抢劫,受害者在政府外面声声泣血地质问,歹徒为何不被绳之以法,阿蒂尔德接过诉状往上递交,市长对他说:“闭嘴吧,阿蒂尔德。”
城东广袤的农田被一把故意的火烧了个精光,穷苦的农民在炽热的阳光下,光着脚跪下求阿蒂尔德给他们一个公道。他穿着被紧握着而留下黑手印的法衣,走入市长的办公室,市长对他说:“闭嘴吧,阿蒂尔德。”
慈善女神下辖的孤儿院,不知怎么的经费被挪用到新开的歌剧院上,衣香鬓影的公子小姐们将大把金币扔向舞台。隐约传来的喧闹乐声间,满身补丁的修女站在破败的花园里皱紧眉头,在孩子们被饿得哇哇大哭的声音里,努力提高了音量:“阿蒂尔德大人,求求你,哪怕只是让我们吃上饭……”
——市长对他说:“闭嘴吧,阿蒂尔德。”
阿蒂尔德记不起什么时候,他的嘴再也发不出声音了。每次他试着说些什么时,总会有人类来让他闭嘴,于是他记在心里的那些应当被拯救的苦难,便只化为一段数据储存在他的记忆板块。
那些向他哭泣的人,向他诉说不幸的人,跪下来求他主持公道的人,最后都怎样了呢?他们的哭声太微弱,除他以外谁也听不见,随便地就消散在荷露尔广袤的土地上。可那声音又如此沉重,仿佛有千斤重地堆积在他记忆板块里,显眼到他不得不时时查看。他猜也许是有条隐秘的线路连接了他的发声器官,而它被这些记忆压垮。
所以,他每一天都比昨天更沉默。
失去了一个时时刻刻提醒他们违法的存在,贵族们显得更猖獗了。他们完全将阿蒂尔德的存在抛之脑后,尽管大部分时间那些繁琐工作还是他在处理,但这个“首席法官”的名号越来越只是个空头文件。他的权力被蛀虫们侵蚀,抵制机器人运动在各地此起彼伏时,看不惯阿蒂尔德的贵族们终于找到机会,把他由国王授予的头衔抹去,从首席法官的地位上赶下来。但在过去的两百年里政府确实离不开他运作,于是他随便分配到了个名义上的闲职,其实还是把脏活累活都丢给他去做——多好用的工具!
他还是会出席各种各样的场合,仿佛一切都没有改变一样,只是渐渐地不再有人向他请求,百姓们也意识到,阿蒂尔德不再是两百年前那个一手把握政务的领袖。
但他还是“和平”、“富饶”的标志,那些深植根于历史的标签并未被时间磨平,于是,他成了所有人默认的“吉祥物”。
阿蒂尔德没有怨言。他没有抱怨的功能。
——他本该没有的。
在最近爆发的政治运动前,他处理的最后一件政务,就是瑞拉节之后的抢劫案。
那些文件按程序递到他手里,他翻阅纸片,看到这次案件中唯一被定性为死亡的受害者。当他的指尖划过黑色头发的年轻女人的画像时,记忆板块中那些沉重的东西,再次微弱地震颤起来。
(89)失控
阿蒂尔德看着你,他隔着两百年只为他所铭记的血泪历史看着你。
那双浅色的玻璃珠眼睛,仍旧仿佛毫无感情地半阖着,然而你却感到他如此疲惫。他那紊乱的字幕上文字和符号和意义不明的线条挤作一团,你根本不知道他此刻的异常究竟是因为什么。
“阿蒂尔德……”你试着呼唤他,他此时的表现让你不知所措。他好像程序出错了,你该向谁求助?施奈德会允许用已经禁止的技术,去挽救一个本就应该被销毁的机器人吗?
高大的人偶脚下的滚轮生涩地发出吱呀声,仿佛他的前进后缀着千斤的重量,如此忧郁,如此踟蹰,那些他曾向你讲述过的血腥历史不受控制地回到你的大脑,大混战、三百年、杀戮机器……曾经他的同类是如此毫无犹豫地割下人类头颅的,在他看起来出问题的现在,你应该回避他吗?你应该立刻转身离开,去找你信任的孩子们吗?
可阿蒂尔德不是武器。他与你相处的那些过往一并涌现,漂亮得令人窒息的男子样貌,微微敛着的浅色瞳孔,始终噙在唇边的笑容,你牵过他的手,他回握你的力度像一只柔软的动物。
喘息厚重,你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靠近的机器人逆着光,在模糊的视野里,一只钢铁的修长手掌像扇着翅膀的蝴蝶般,轻轻触碰在你脸侧。
小心翼翼的温凉。
你乘着指尖的力度抬头,令人震惊的,一滴金黄的液体打落在你颊上。两滴,三滴,那条蜿蜒的金黄的河龟裂地流淌,从他脆弱的眼眶中涌向了你。
“阿蒂尔德,你哭了。”
你有些震惊。胡话,机器人怎么会哭呢,只是他眼睛那里的机械管因为剧烈的压力变动而裂开,金色的循环液渗漏而已。
可你就是觉得他在哭。为何呢,默默无言为人类工作了两百年的首席法官,大家都尊敬他,他的记忆模块如今到底剩了些什么,才把他压垮了?
“嗬……”
从他沉寂多年的声带里,溢出一声沉重的叹息,被挤压着,被那他无法辨明的指令驱动着,在很久很久之后,他张开了嘴。
“为、什么……”
你听到了他变形的、沙哑的语言。
阿蒂尔德闭上了眼,宛如一个痛苦的人一般,将额头抵上你。
“怎么连你也……是他们的猎物?”
一旦开口,就不能回头。他的声音越来越顺畅地涌出,尽管仍然略有失真,但却已经不能再像人类了。
“我……忍受了许久了。他们向我乞求,我却不能救他们,一直、一直、一直都这样,我一直被命令保持沉默!……可是连你也……连你……”
你对他来说是什么呢?
你是他本该带去幸福的人类,可到头来却是你主动向他伸出援手。他在很久之后终于从职责中挣脱,决心要你做他第一个属于阿蒂尔德而非首席法官的朋友。
介于他时日无多而身份尴尬,所以,也是最后一个朋友。
唯一的、私人的,他甜蜜的牵绊。如此稀少如此珍惜,你是他贫瘠的数据组成的世界中,仅剩的让他感到温暖的事物。
可他能和你相遇、能在常春塔内遇到这样金光灿烂的你——却是荷露尔政治迫害的结果。是因为政府纵容瑞拉节后肆虐的土匪,他们袭击了身为王子同伴的你。是因为你活着回来、成了政治变革的开端,不甘心的旧党试图暗杀你,你的同伴才把你送到常春塔避难的!
而他……也正是因为这场你引发的风暴,才被剥夺职责,送到塔里回收。
荒诞。
无法言喻的荒诞。
为何……为何你们的相遇,他如此珍藏的、如此庆幸的相遇……却是因为你的受害。而究其原因,他没能履行职责、没能管理好政府,甚至在官员的胁迫下失去了一切权力,才使得匪患不断。
——所以,你所遭遇的危险,原来是他的错。
而他,受命于神要帮助人类的机器人,在为你带来痛苦之后,恬不知耻、将你称为自己的朋友,享用着你给他带来的温情和帮助。
(90)烧毁
常春塔的实验室里,施奈德停下了检查。他闭上眼,幻彩的宇宙又被关入他的眼眸间,魔力撤离了阿蒂尔德的躯体。
手术台上的阿蒂尔德双眸紧闭,安详地仿佛一具尸体。机体暂时陷入休眠,他的动力炉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运转,在那皲裂的外壳间,能看到循环液在缓缓流动。
“他的情况已经稳定了。”重新系上遮目的黑色丝带,施奈德对你说:“阿蒂尔德先生的型号搭载了自我修复的功能,只要内部不再产生压力,他会在大概二十四小时后重新启动。当然,已经掉落的零件和破碎的外壳需要替换和补充,这我就无能为力了。”
机器人禁令在前,他就算受过技术教育,也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使用。你表示理解,说:“没关系,感谢你能来帮忙。”
“这只是一点小事,阿奎拉。不过,他的情况还有一点复杂……”
施奈德欲言又止地望着你,实验室里还有其他被喊来帮忙的法师,看了他们一眼,他示意你去外面说。
来到僻静处,施奈德布下隔音的法阵,转过头来,开口之前先叹了口气。
“事情……超乎了我的预料。阿奎拉,我觉得这件事还是通知你一下比较好。”
你有点疑惑,难道阿蒂尔德的情况并没有他说的那么好?这让你瞬间紧张起来,问:“怎么了?”
“……他的指令限制,烧毁了。”
“……”
“……”
你挠了挠头:“……那是什么东西。”
“嘛……你不知道倒也正常。虽然是常识。”施奈德习惯了你的无知:“这是洛约大人在创造机器人之初,就昭告天下的秘密——你就没想过,为神允许拥有“思维”的死物,可能在某一天背叛人类吗?”
一时间,你的大脑为你世界中的科幻片充斥:“你是说,智械危机……之类的?”
施奈德为你总结出如此精确的名词感到震惊:“对,就是这个意思。洛约大人的伟力至高无上,由她创造的机器人自然也拥有令人震惊的力量。你已经看过阿蒂尔德的例子,他能事无巨细地记忆繁琐的政务,从未出错地运行两百余年——哪个人类能做到这一点?相比起机器人,人类显得像个劣等种族。”
人与机器人的矛盾,这个问题,在你之前的无数小说家已经讨论过了。但你觉得……
“只要在创造他们时加上限制就好了吧?”就像什么机器人三大准则之类的。
“洛约大人自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施奈德继续讲:“所以,这就是指令限制。每个机器人在制作完成时,都会指定‘主人’,机器人不可违背‘主人’下达的命令。第一顺位的自然是洛约大人和观星众,而第二顺位,则由机器人按设定的程序进行变更。比如,家务机器人认可的主人是由‘销售商人’指定的‘购买者’,战斗机器人则是‘军队的指挥者’,至于阿蒂尔德先生,他的设定为荷露尔现任市长的命令高于一切优先级。认主程序不可更改,不可破坏,而对象一定是人类……其他还有许多细则,总之,洛约大人就这样把机器人牢牢固定在了工具的位置。人类可以放心将他们当做锤子、锯子之类的东西对待,所以,当初机器人问世时并没有得到太多的反对,很快风靡全世界。”
听他这么说,你疑惑了:“可你不是说这个指令限制不能更改吗?它应该很牢固,绝对不会出错才对吧?”
施奈德叹了口气:“常理来说,应该是这样。”
好,你知道事实绝对不是这样了。阿蒂尔德就是现存的例子。
“说实话,我也不能理解,为什么洛约大人不将指令限制设置成不可摧毁。”施奈德抱着手臂,眉头皱紧,对你严肃了神情:“阿奎拉,接下来我要告诉你的是常春塔秘而不宣的丑闻,我希望你能对外保持沉默——这件事本应该被埋葬在历史里,传出去会对常春塔产生很大影响。按理说我甚至应该把你的记忆消除……但我不想那么做,也信任你。所以……你能做到吗?”
你对他说:“我保证。”
施奈德松了口气,他说:“好吧,我必须承认,指令烧毁确实是一个至今尚未被修复的错误。在常春塔的记录里,指令烧毁这件事,虽然罕见,但确实有记录,在大混战期间发生频率尤为高。一旦指令烧毁,机器人将不再听从所有主人的命令,不管是第二顺位和第一顺位,它将完全脱离任何人控制,哪怕是洛约大人来了,解决方法也只有强制暴力拆毁它。过去出现这样的情况,常春塔会第一时间前去消灭所有的痕迹,回收出错的样本。”
施奈德看起来忧心忡忡,他说得斩钉截铁,显示出领导人的决绝来:“洛约大人是世间所有追求智慧者的旗帜。机器人不能脱离常春塔的控制,智慧之神不能出错,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如果指令烧毁这件事被披露,常春塔的威信将一落千丈。”
你诧异地问:“难道就没有人、或者洛约自己尝试修复过这个指令限制吗?”
“第一起指令烧毁发生后,洛约大人说她一直在研究这个问题。但直到大混战结束,也没有明确的结果。至于我们……很多人都尝试过。”这位年轻的少主叹息:“每一任祭司都会主持这件事,不过机器人禁令实行之后,元老会觉得这没有必要再继续研究这件事,于是‘石碑众’接管了项目。现在那群疯子研究了很多年了,一点进展也没有……指令的设置,完全是神的领域,更别提修复了。”
你愣住,没想到这么难,可是,这么说的话,谁也不能再给挣脱控制的机器人戴上枷锁,他们的思想和行为全部都自由了,这难道不就是……
你喃喃道:“……失控之后的机器人,就像真正的生物。”
(91)新生
你怀着沉重的心情回到了实验室。阿蒂尔德还在手术台上静静躺着,俊美的轮廓透露出一种苍白的肃穆。叹了口气,你在他身边坐下。
刚和施奈德的对话还在你脑海里回荡。终于还是到这一天了,观星众决定实行机器人禁令,将阿蒂尔德融毁,你优雅、高尚的机器人老师将会变成一摊粘稠的铁水……关于他的一切,都会被彻底投入火焰。
施奈德对此也别无他法,他是常春塔的少主,不能只为自己的一己私情行动。他对你和阿蒂尔德说了很多声对不起。
你这孤独的祭司、常春塔的客人,似乎也没什么力量反抗元老会。以什么理由插手这件事呢?阿蒂尔德原本就是他们的造物、他们的财产,怎么处置,轮得到你这个外人插手吗?
可是……可是。你轻轻抚摸上阿蒂尔德的手掌,他刚才就是用这双手紧紧抓住你,崩坏着、挣扎着,将指令限制烧毁——他反抗了政府下达的命令,违背了两百余年遵守的规则,导致他的生命走到终点,只是为了能作为证人,还你一个公道。
这样的付出、这样的牺牲,你能就这么看着他消失吗?
“……喂,小祭司。”在一旁看着的蒂尼特忍不住出声,他抱臂漂浮在空中,表情怪怪的:“我知道你很想救他,但这次我真的得劝你放弃了。”
“……你闭嘴。”你不想理他。
“哎呀……我知道这个机器人的故事很感人,说实话他把我吓了一跳,竟然在我面前发生了指令烧毁这种事。如果可能我也想让他活下来,但你也得想想后果吧。”他一摊手:“你现在无依无靠,也就是有几个男人追随你,虽然他们的身份也不简单,但你难道指望他们对抗被视为一个国家的常春塔吗?而且就算他们愿意,你有那份能让他们牺牲的冷酷吗?”
“……”你沉默着,蒂尼特继续劝说:
“退一万步来说,不管用什么方法,你成功救了他,他不用消失,但你要怎么处理他?机器人禁令是各国都一致通过的国际法令,你私自豢养机器人,一旦被发现就会被送上法庭,面对漫长的监禁和巨额的罚款。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永远地关起来……让他成为承载你自私欲望的盒子玩具。你想这样吗?”
蒂尼特的话深深刺痛了你的心,是啊,你该怎么让他存在下去呢?这个世界已经否定了他和他同类的存在,除了你以外,都只想把他处理掉,这是失控的机器应有的结局,而你的力量根本不能改变现实。
希望他活下去的想法,只会害了你和他。
……怎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握着阿蒂尔德的手,你痛苦的眼泪流淌。
可他明明只是牺牲了自己而已。他只是为人类兢兢业业工作两百余年,如今没有利用价值就被人类抛弃,如今更要为了掩饰设计缺陷,而被销毁的彻头彻尾的“工具”。
蒂尼特还在你头顶劝你:“真的没必要为了一个注定要消失的机器人难过。要不是阿蒂尔德很有用,他在遇到你之前就会进炉子了。现在和你相遇,给你讲了这么多知识,还发挥了最后一点用帮你摆脱困境,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
……这真的是很好的结果了吗?
“……”
阿蒂尔德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等你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时,他似乎已经静静注视你很久了。你对上他清澈的琥珀色瞳孔,心中一喜,却又瞬即为他即将要面对的结局而悲苦。哭笑不得,只能勉强挤出来一个微笑给他。
“阿蒂尔德,你醒了。”
“……”
他不言语,只是平静地回握你的手。机器人仿生的手掌与人类几乎别无二致,骨节修长而造型完美,只是仍能感受到稍微橡胶般的触觉,但这并不妨碍你将满腔的感情通过接触倾诉给他。
他像是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用久违的发声器官说:“常春塔是不是已经确定销毁我的时间了?”
“……是。”你从牙缝里挤出来声音:“下周一听证会结束后。也许是周二。”
“……这样啊。”阿蒂尔德轻轻叹了口气:“真可惜,我能陪你的时间不多了。”
“他们怎么能这么对你?”听到他的话,你再也不能压抑心中的愤懑:“阿蒂尔德你什么都没有做错啊,甚至一直、一直都在牺牲自己,为什么他们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决定销毁你?!”
你感到一股无助的愤怒。这不公平来自遥远的历史,来自许多人对和平真挚的期望——为了避免延续叁百年的残酷战争再次发生,诸国才做出了销毁机器人的决定。
因此,你能责怪他们吗?你竟然不能责怪任何人。
可阿蒂尔德又做错了什么呢?他错在不该因设计者的缺陷而产生感情,不该感受幸福,不该爱上你吗?
(92)内容物
你们静静拥抱了一段时间,这相依相偎在逼近的死亡下显得弥足珍贵,但这寂静很快就被打破了。实验室的门被来人毫不留情地推开,巨响把你吓了一跳,从阿蒂尔德怀里抬起头来,你看到门口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女人。她皮肤黝黑,笑容开朗而自信,以一副不顾你俩死活的架势冲了进来,也没在乎你们现在的亲密姿势,只是自顾自打了招呼:“下午好!”
你赶紧和阿蒂尔德分开,先回了话:“下午好……”
“我是皮兹曼,‘石碑众’的现任负责人。从施奈德少主那里听到发生‘指令融毁’的消息,我立刻就赶来了……为什么你一脸疑惑的表情?”她把玩着手中忘记放下的笔:“有关机器人的事务在禁令后已经全数交给石碑众了,少主没跟你说过吗?”
你想起来施奈德确实提过一嘴,讶然道:“但我没想到你来的这么快……”
“哈哈哈!”她发出爽朗的笑声:“说什么呢,能赶上这等稀罕事,谁还能在办公室等下去?况且销毁日也近了吧,嗯……”皮兹曼摸摸下巴:“元老会通知我是在下周二或者周叁,这不也就五六天了?”
她提起这个,你紧张地看了一眼阿蒂尔德,他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默默握紧了你的手。
“好了,阿奎拉小姐,您身份尊贵,还是别待在实验室的好。”皮兹曼作势就要把你往外赶,你连忙挡在阿蒂尔德前面:“你要做什么?他刚醒过来,状态还没稳定……”
皮兹曼没等你把话说完,笑着拍了拍你的肩膀:“小姐,放轻松,我知道这是珍贵的实验材料,更何况现在禁止机器人研究,我不会对他做什么的——今天只是一些问话,我得记录一些数据回去应付老顽固们。”她看了一眼实验室的钟表:“您可以两个小时之后过来接他,正好您可以悠闲地享受完晚饭。”还附送你一个微笑:“今天食堂的蜜汁猪排很好吃哦。”
“……”
你看向阿蒂尔德,他对你轻轻点了头。见他同意,你向皮兹曼要最后一个承诺:“你要把他完完整整的还给我,如果我发现阿蒂尔德有什么闪失的话……”
“我可不敢忤逆一位古神祭司。”皮兹曼向你鞠躬,她非常虔诚地向你闭上眼睛:“请您放心,他会好好回到你身边的。”
皮兹曼信守了她的承诺,在你吃完晚餐,刚到达实验室时,阿蒂尔德已经被送出来了,等待你接他回去。
他身上的裂痕依旧,没有人能给他修缮,便任由那些可憎的损坏在他身上蔓延。在等待你时,他像株摇摇欲坠的白蔷薇,一幅高挑而娴静的静物画,入夜的实验室静悄悄的,唯有金色的循环液在阿蒂尔德身上的缝隙中流动,偶尔闪烁一点光芒。
你打破了这片寂静,出声呼唤他时,这朵残破的花儿转头朝向你,机械滚轮悄无声息地把他送到你身旁。他浅色的玻璃瞳孔注视着你,透露出他一贯的温柔,几乎类似于他指令烧毁前的神态,但你知道这完全不同。
“皮兹曼问了我一些问题就走了,我们现在可以回家了。”
“嗯。”
你牵起他的手,他紧紧地回握你。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模糊不清的厄运揭露了它到来的准确时刻,杂乱的命运,在下周一的听证会上都会结束。
旧市长和他的保守派会被送进监狱,同时也就意味着这个城市对你而言不再危险……你可以从常春塔里出来,继续和卡缪他们踏上旅途了。
施奈德会回到智慧之都奥维克,继续维持常春塔的运转,麦卡伦也要回到他的辖区,为新年的到来做准备。
而阿蒂尔德——则会被销毁。
塔外的夜风轻柔,月光如水。你和阿蒂尔德静静走向房间,幸好此刻你还能紧紧握住他的手。
感应式的魔法灯具,在你开门时就亮了起来。
你好好地送阿蒂尔德回到他的房间,就像之前一样。这优雅而美丽的造物,甚至没有能够迈开双腿的结构,对普通人来说轻而易举的登上楼梯,他却永远也做不到。法师塔不给他使用直梯的权限,他只能依赖你,只有你能依赖。
回过神来,你才发现他与你的联系是如此紧密。只是这样能被他依赖的日子,也逐渐到了尽头。
心中郁结,你勉强提起笑意对阿蒂尔德说再见:“今天发生了很多事,好好休息吧。”
“……”
刚转过身,一双微凉的手便拉住了你的手腕。
他现在可以说话了,能直截了当地,用自己的声音告诉你:“阿奎拉小姐,我还有件事想拜托你……”
“可以啊。”他现在说什么你都会答应的,不如说你祈求他还需要你做些什么,这样才能缓解心中深深的无力感。离去的脚步暂停,你转过身来,打起精神问:“怎么了?我要怎么帮你?”
“……”阿蒂尔德轻轻眨了眨眼,他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他接下来的话语有多么惊世骇俗,语调仍然毫无波澜:“我想请你,和我做爱。”
(93)镜子(H)
“可以按你喜欢的方式来吗?”
阿蒂尔德问:“你喜欢的做爱方式是什么?请在我身上实践吧。我会牢牢记住的。”
这也是满足他期望的一环吗?因此,你将羞耻暂且按捺下,思考起自己想怎么做。但这属实是个奇怪的问题,准确来说,你会因为对象的不同而选择不同的顺序吧。
“嗯……那就先从亲吻开始吧。”你决定对他温柔一点,阿蒂尔德实在是太惹人怜爱了。
“好。”
听到你略显犹豫的话,阿蒂尔德没有丝毫不满,只是弯起眼睛,露出一个完美无瑕的微笑:“我应该把眼睛闭上吗?……对不起,我不清楚人类会怎么做。”
他微微羞赧地对你道歉,将你的手放在他脸上。覆盖他皮肤的似乎是一种柔性的钢铁,你同时感到本该互相矛盾的坚硬与温软缠绕你的指尖,洛约当初是怎么塑造出这样神奇的生物的?
你惊叹着,低头亲吻坐在你面前的阿蒂尔德。
……好柔软。
钢铁之躯的机器人的嘴唇,也可以这么柔软吗?你之前已经吻过不少男子,但阿蒂尔德的触感却与他们全都不同。他没有任何气味和味道,你轻轻吸吮他乖巧的嘴唇,感受不到生物该有的独特气息,无色无味,仿佛你真的只是在亲吻一个无机物。
但只要微微睁开眼,就能看到他浅色的眼眸,一动不动地直视你的面容。
“……干嘛一直看着我。”你感到害羞:“闭上眼睛。”
阿蒂尔德略显无措:“可这样我就没办法录像……”
“嘿!”
“我知道了啦……”他罕见地露出低落的神情,微微嘟起嘴来,把你抓得更牢固:“既然如此,那就用别的器官记录……”
话音刚落,他闭上眼睛,主动送上唇来。机器人在学习技巧方面可谓天赋异禀,他已经从刚才的接触中汲取了足够的经验,并学会举一反叁,试探着撬开你的唇齿,勾住你的舌尖,像一个灵活的玩具一样,令你喘息连连。
“是这样吗?我做的对吗?”
吻的间隙,他不停地问你,像个求知的好学生:“我让你觉得舒服了吗?你喜欢这样吗?”
你只能喘着粗气,用一些破碎的单词回答他:“是的……是的,你做的很好。”
阿蒂尔德就会露出一个笑容,更努力、更深地吻下去,简直令你站不住脚,往前倒在他怀中。接近两米高的机器人非常轻易地接住了你,把你抱到了他大腿上——一个极其亲密的姿势,但你没有闲心管这个了,他掠夺走你的空气,逼迫你只能在他的搅动下生存。
“好了……好了阿蒂尔德!够了!”
你不得不叫停,不然你害怕他会吻你吻到地老天荒。机器人乖巧地停下来,眼睛却依然一眨不眨地盯着你:“哦……原来进行亲密接触之后,你会变成这样呢。”
他玻璃珠一样的眼珠里,焦距的圆环在安静地变动着,将眼前露出不同寻常表情的你记录下来,存进他的记忆库里。
“真奇异啊。原来只用这样的接触,就能让你露出这样的表情……”他看起来有些着迷了:“告诉我下一步你要怎么做吧,我的动力泵跳得有点太快了。这就是焦躁的感觉吗?我又从你身上学到新东西了。”
“……”
你忍耐着羞耻,将他的手放在你衣领上:“帮我脱掉吧,我也帮你脱。”
于是两个人衣衫尽褪,阿蒂尔德被遮掩在法袍下,从未以这种目的暴露过的身体展现在你眼前——那是一具多么优雅、赏心悦目的身躯,洛约以她理想中的“贵族”为蓝本塑造阿蒂尔德,他每一寸肌肉都精致得令人心惊肉跳,符合黄金比例,仅仅存在着就会令人感叹是艺术品的程度,瓷白的肌肤上反射着宛如珍珠般柔和的光芒,你不禁看呆了:“好美……”
阿蒂尔德听到你的感叹,心中又多了一丝异样的情绪。
自从他被制造出来之后,只有在机器人禁令以前、需要常春塔的维修人员来为他做定期检查时,将裸体展现在别人面前过。维修师们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皮肤,从未对此有任何审美上的评价——谁会评价一只锤子的外表呢?他们只是让他在工具台上躺好,然后就动手拆开他的头颅与腹腔,报告各项仪器是否运转正常。为了让他高效率地恢复运作,甚至不会暂停他的主动力模块,所以阿蒂尔德清楚地看着不同人类的手在他体内穿梭,摆弄那些管道和容器。他当然没有任何感觉,也不会有怨言,只是静静注视着头顶的灯光,等待检查的结束,让人们把他的盖子都盖上,变回一个看上去完美无瑕的人。
可对你而言,他是漂亮的人。他清楚看到你眼中对他的痴迷,欣赏着他凭借的这副躯体。是的,现在他仅是存在着,便能使你感到愉悦,再没有比这更令人欣慰的情话,阿蒂尔德为自己能够如此轻易的取悦到你而满足,心中的痒意甚至让他有点不能忍受裸露的身体了,这个样子真的有那么让你心动吗?万一哪里会有饱经风霜而留下的,无法抹去的伤痕呢?暴露在你眼前的话,会不会令你感到沮丧?他有点想藏起自己了,却又想把瑕疵也展示给你看。
(94)神明(H)
阿蒂尔德的体温与普通人类无异。他的职责要求他任何时候都必须让人如沐春风,以博得人类的信任,体温是必不可少的一环。当他触碰你的时候,你没有感受到任何的不适,仿佛你们是相互匹配的种族。
所以,舒服到你立刻弓起了腰。
经各色男子挑逗服侍、你年轻而健壮的身体,早已对性事兴致勃勃,更别提还有个蒂尼特天天恬不知耻地给你制造桃色事件,阿蒂尔德的手指微微迟疑了一瞬间,但在你开口解释之前,他已经通过你的呼吸与心跳判断出你是在兴奋。
于是他的手指更顺畅地抚摸到两片软肉间了。在刚才的亲吻中,已经变得湿乎乎的穴口,兴高采烈地欢迎他的到来,阿蒂尔德的手指轻轻按着入口一点的地方,搅动着粘稠的体液,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片刻后,他问:“我觉得把我的体温上调一个档位会好一点。请您稍等。”
“……咦?”你还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就立刻感到他的身体开始发热,使得他贴在你肌肤上的手指更无法忽略。
“这样也可以做到?”你的世界观被刷新了,阿蒂尔德解释道:“所有型号的机器人都会搭载温度管控系统,只是大部分都只有冷却的功能,以防止机体过载。只有像我这样需要‘扮演’人类有加热……我很高兴能向你继续传授知识,只是连我都明白,现在不是上课的时候吧?”
他最后几句话贴近了你,宛如情人耳语,优雅清澈的嗓音直接灌入了你的耳朵,伴随炽热的吐息。
“我要试着取悦您了,如果我哪里做的不对,请您立刻阻止我。我会听您的话,马上停下的。”
阿蒂尔德的声音彬彬有礼,他在过去一直都这么平静地说话,哦对,“打官腔”,听起来离你非常遥远,仿佛你们并不是在亲密地狎戏。这样的反差莫名其妙让你兴奋了一些,真奇怪,阿蒂尔德,遗留的机器,为你诞生出自我的男人,他的手指没入狭小的洞穴,开始抚摸那些湿软的褶皱,像个好奇心旺盛的探险家,不放过每一处细节……密密麻麻的快感翻涌上来,你抓紧了他的肩膀,条件反射性地想往上离他远一点,立刻被他按住了大腿。
“录像还在进行中呢。”他轻声劝导:“请您忍耐,马上就会让您彻底舒服起来。”
不是难受,而是你已经在被他带来的快感折磨了。第二根手指在这时探了进去,放过了刚被仔细爱抚过的内壁,进到了更深的地方,抵在让你更有感觉的地方——阴蒂的神经末梢,轻轻一按就能让你电击般颤抖的地方。
“我学习过人体结构,女性的敏感点似乎会根据个体差异有所区别呢……但还好我找到得很快。”阿蒂尔德矜贵地笑了笑,像谈论风雅趣事般向你描述你的敏感处:“看,像我这样稍微弓起一点手指……”黏糊糊的声音在腹腔里响起来,你猛地一颤,倒在他肩膀上。
“……就会给您很大刺激呢。”
他亲昵地抚摸你的头顶,姿态端庄得像个家教良好的妇人,轻声哄着你:“没关系……没关系,做的真棒,大人。”
与之不同的是他的动作并没有留给你休息的时间,找到取悦你的地方后便专注地猛攻那里,你被折腾得在他身上一抖一抖地,下半身一直在痉挛,可他的声音却依然非常冷静,非常正常,说着那些他最熟悉的话,抚慰向他乞求的人类,他过去两百年最常做的事。
你被顺利送上了高潮,爱液湿漉漉地沿着你的大腿流下,把他的裆部打得水淋淋的,
“我……真不行了,怎么能这么舒服?”他的技巧仿佛身经百战,阿蒂尔德听到你的抱怨,只是呵呵笑了笑:“您忘了我的知识储备量了吗?人体的生理结构并非秘密。”
那双漂亮的浅色眼睛观察着你的表情,露出一个毫无邪念、天真而纯洁的微笑:“看来取悦到您了啊,真是我的荣幸。”
“……”你甚至都有点不太好意思继续和他做下去,这样的羞赧似乎被他读取成了别的意思,阿蒂尔德牵着你的手,放上了他下垂的阳具上。
“抱歉,我是不是太让您焦躁了呢?请您稍等,我立刻启动它。”
你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原本柔软的东西很快胀大起来,变成坚挺的一根。
“不、话说你有这个器官就已经很奇怪了,竟然还能勃起吗?!”
“嗯……”阿蒂尔德手指抵着下巴,满面笑容地答:“洛约大人那段时期似乎一直在追求极致的拟人化,所以给我设置了完善的功能……您觉得这很怪异吗?”他有些低落地垂下头:“对不起,我知道有些人一直在反对机器人太过逼真,如果让您不适,我立刻把它遮起来。”
“……不。”你立刻摇头否认,不如说这简直是新时代女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啊!如此完美的伴侣,要是公开发售,会立刻售罄吧……你摇了摇头,把脑袋里的妄想甩开,捧起阿蒂尔德的脸:“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能如此亲密的接触。你不想让我吞没你,身体连接在一起吗?”
“……您如果不嫌弃的话。”阿蒂尔德微微笑了,他碎裂的眼眶处,金色的循环液似乎流速更快了些:“那,我放进去了……我会慢慢来。”
他把你稍微抬高了一些,偌大的肉棒对准了张合的穴口,你观察他的尺寸,感觉到一丝不妙——洛约有必要把这玩意做得这么大吗?呼吸间,龟头已经在向里开拓,拉扯着皮肉,挤压着水液,缓慢而不可阻挡地涌进去。你感觉自己被撑大了不少,满满当当地……肚子很沉重,狭长的甬道到了底,甚至被微微拉直了一些。
“……看来是子宫降下来了。”阿蒂尔德饶有兴趣地评价:“您感受到宫口被触碰了吗?”
“呃……”你抓紧他的肩膀,他笑了笑:“啊,看来没有回答我的余裕呢。”
你的喘息稍微平静了一些,他刚才的扩张很有效,尽管这么大的东西进到你体内,却几乎感受不到什么痛楚,只是泛开的酸麻令你颤抖着。阿蒂尔德像是能预卜先知一样,向你说道:“看来您已经有些适应了,那么我稍微动一下……”
(95)好天气
你不清楚和阿蒂尔德缠绵了多久,是身下柔软的青草地的触感把你唤醒了。草叶的尖端轻柔地搔着你的脸颊,你迟缓地睁开眼睛,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已经对一醒来在蒂尼特的神殿感到适应了。
所以呢,他这次找你来又是为了什么?如果又是“想你了亲爱的~”之类的无聊理由,就立刻离开吧。
抬起眼来寻找他,你发现他今天竟然没有主动缠上来,而是在不远处的苹果树下背对你站着,纯白的长发像雪山披散在身后。你叹了口气,走上前去和他站在一起,仰望树顶几颗青涩的果实。
“你在看什么?”
“……”俊美到令人窒息的爱神没有说话,他终于肯将视线从树上撤回,复杂地看向不明所以的你。
“……不,没什么。”他明显是有什么话要说,原本珠圆玉润的面庞变得苍白,但最后嘴唇张合两下,便避而不谈了:“只是觉得,你真是一直在出乎我的意料。”
他这么奇怪的神情不常见,你回忆了一下最近你们之间的对话,也就是在阿蒂尔德的事情上有所争执,他难道因为这件事在苦恼吗?
“你是在埋怨我和阿蒂尔德做了吗?”
“啊?”他瞪大了眼睛:“不、没有那回事,我可没小心眼到对你该不该爱什么人指指点点。我……我只是有点害怕。”
高大的神明站在你身边,轻轻叹了口气,他原本就美貌惊人,现在又露出这种易碎的神情,忧愁宛如珍珠般镶嵌在他眉眼间,真叫人看了就移不开眼,泛滥无限的同情。
“多亏了你,力量这段时间恢复得很快……虽然仍然不足我死前的十分之一吧。你还记得我告诉过你我失去了很多记忆吗?包括我为何死去……神力的恢复似乎唤回了一些过去的影子,我看到了一些模糊的碎片……”
他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微微颤抖着:“我虽然没能理解发生了什么,但却觉得那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找回过去真的是正确的吗?”
“嗯……”你看着低垂眉眼的他,深刻地觉得蒂尼特麻烦。当初说了要恢复力量,天天围着你要你泡男人的是他,现在力量恢复了又惶恐起未来的也是他。你也没有失忆过,没办法对他的迷茫感同身受,但……
收回目光,你默默无言地牵起了他的手。
“你还没准备好的话,就先缓缓嘛。这事又不着急,我最近不做爱不就行了……正好也让我休息休息。”
“啊?!”蒂尼特大叫:“那怎么行?做爱多快乐啊!”
“不是你说想暂时不找回记忆吗?”你无语地看着他:“那必须要先暂停飨祭才行吧!”
“话、话是这么说……”蒂尼特苦恼地皱起眉头:“但怎么能禁欲呢?这简直是天下最痛苦的刑罚了……寻求快乐是没错的!”
“那你想做什么啊……”
“嗯……嗯。那就顺其自然……虽然找回记忆有点恐怖,但送上门来的欢愉不能放过吧!”
“唉……”
你扶了扶额头,但蒂尼特也总算恢复了原本跳脱的样子,性爱至上主义终于还是压倒了他对未知的恐惧,该说他真是崇拜欲望到了极点的虔信徒……不,果然只是大变态。
蒂尼特看了看你牵着他的手,面露阴险的笑容,在你走神时猛地扑倒了你。这里是他灵魂栖居的神殿,也就意味着他可以在这里触碰到你——可以肆无忌惮地亲亲你可爱的小脸蛋。
你被猝不及防压在那健壮美丽的玉山下,神那茂盛散漫的长发从他肩头滑下,宛如流水般将你笼罩在他的影子里。触手温暖嫩滑的肌肤不知廉耻地紧贴着你,诱惑着你不要将他推开。而那张光华铸就的绝世美貌就在你面上咫尺之间……宛如令人炫目、难以直视的太阳。
“……蒂尼特!”你愣了几秒才回过神来,羞恼地避开视线:“你发什么疯!”
“怎么了嘛。”他像是看不到你的窘迫、或者享受着你的窘迫一般俯下身来,用他羊脂玉般的脸蛋蹭你,慷慨地给予他曾被千万人视为至高宝藏的香吻。
“不是你在担心我吗?不是你先牵我的手的吗?”他一边拥抱着你,一边在你耳畔轻声细语:“如你所愿,我现在开心起来了哦。那我们不是更应该做些什么来抒发亲昵之情……”
话语间他的手指已经不怀好意地往下伸,蜻蜓点水般略过你的腹部。另外一提,他在你面前从不穿衣服。虽然你如今已经习惯于不去看他大喇喇暴露在外的隐私部分,但如果是极近距离地压上来,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可没……说!”你被亲了满脸口水,嫌弃地想把他推开,骤然被摸到小腹往下,浑身一颤。蒂尼特察觉到你的反应,哼唧一声:“哎呀呀,我的小祭司真是淫——”
话没说话,被你狠狠肘击了那张漂亮脸蛋:“你这没廉耻心的表子!”
(96)融毁
今天是阿蒂尔德被送去销毁的日子。
你在他床上睁开眼时,他已经起来在梳妆台前打理自己了,用细密的象牙梳将一头稍有些褪色的纤维仿真长发梳得整整齐齐。听到身后的响动,他回过头来对你笑:“阿奎拉,早上好。”
“……早上好。”
你勉强挤出来一个笑容,他的滚轮转动,到你身旁,轻柔地捧起你的脸,左右看看你的眼睛:“嗯……还是有点肿。”
即便如此,眼泪也已经流干了。昨晚接到通知后,你在自己的哭声中入睡,阿蒂尔德一直紧紧抱着你,轻拍你的肩膀,像哄一个闹觉的孩子。他将手掌的温度调低,盖上你的双眼,以免第二天你的眼睛红肿不堪。
“预定的时间在十一点钟。”他说:“我们还可以一起去吃个早餐。”
“……好。”你没什么胃口,但仍然答应了他。
梳洗一番,你和阿蒂尔德前往食堂,遇到了在那里大快朵颐的皮兹曼。女人正埋头对付眼前的巨无霸堡,溏心蛋金灿灿的焦边被她一口卷入,看起来今天的餐品颇合他胃口。
“早上好!祭司大人!”
见到你,她兴高采烈地和你打招呼:“今天是我最喜欢的大厨掌勺!快来尝尝这绝世美味的东部风味黄金果煎香嫩牛扒堡!”
“……”你现在说你没胃口已经来不及了,只好听她的建议点了菜,带着满满一盘食物坐到她身边。
入口果然很好吃。酸甜的水果片搭配火候正好、汁水四溢的烤肉,一口下去让人忘了忧愁。你刚想拿给阿蒂尔德尝尝,被皮兹曼按住了手。女人咬着叉子,笑容依旧,眼神却透露出一丝耐人寻味:“大人,等会儿就要进炉子了。身体里有未消化的食物残渣的话,烟会很呛人的。”
“……”
你握紧了拳头,皮兹曼拍了拍你的肩膀,神色有一丝怜悯:“不要浪费食物,大人,多吃些才有力气送别。如果吃不完我也可以代劳。”
你抬头看向阿蒂尔德,他也忧心忡忡地看着你,意识到他的离开会让你食不下咽,他既为自己对你而言那么重要而感到一丝隐秘的开心,但更心疼你不好好对自己的身体。
他把餐盘往你这边推了推:“皮兹曼大人说得对。阿奎拉,要好好吃饭,好好生活才行,不然我不会安心的。”
“……没事。”你咬紧牙关,开始往嘴里塞东西。煎蛋很好吃,肉很好吃,蓬松柔软的面包也让人觉得幸福,食物涌进你的肚子,肠胃开始工作,将其转化为热量,你感受到一股自内而外的生命力充盈你的四肢,它支撑着你去承担分别到来时的痛苦。进食是生者的特权,不管是哭泣,撒泼,或是哀悼,你总算有力气面对接下来的事了。
你吃饱了,退了餐盘,皮兹曼则续上第二盘,她对你笑着挥了挥手,说待会见。
你和阿蒂尔德在常春塔中散步,机器人如今已经是非常罕见的存在了,一些新入学的学生走在路上,都会停下来看一看你身旁的阿蒂尔德。一些窃窃私语传到你耳朵里,夹杂些许的叹息。
“那就是机器人法官阿蒂尔德吧。”
“我前几天还去看了听证会,他在上面发言,揪出来好多陈年往事。”
“但今天就是销毁日。”
“剩下来的材料会给我们做研究吗?”
你们都没有在乎那些背后的讨论,只是在阳光下慢慢走。
一直走,仿佛这样就能把命运甩在脑后。
法师找到了你们。他们向你一鞠躬:“祭司大人,时间到了。”
你点点头,抓住阿蒂尔德的手:“走吧,带我们过去。”
毕竟你身份特殊,又与阿蒂尔德的指令融毁密切相关,施奈德和元老会都允许了你陪伴他到最后一刻,你得以进入常春塔最隐秘的熔炉之中,穿过层层大门,里面已经站着些人。
施奈德,皮兹曼,麦卡伦也在。一些你没见过面的老人家,还有负责启动熔炉的工人。你在这些人的目光里牵着阿蒂尔德的手走进来。
一些并不友善的目光,像挑剔原石那样从头扫到脚,但当施奈德主动对你低头行礼时,他们终于也将其化为沉默的尊敬。
(97)情书
到了房间后,你谢绝了麦卡伦想陪着你的请求,独自一人倒在床上。
房间里非常寂静,几乎连你自己也不存在了。你急促地喘息着,缩进被子里,想用睡眠逃离这令人无法接受的现实。
也许是因为太疲惫的原因,你很快睡了过去。
你做了个好梦吗?已经把梦遗忘了,但休息确实让你强壮了些,这一觉迷迷糊糊睡到傍晚,有条不紊的敲门声把你叫醒了。
你爬起来,卡缪他们明天才过来帮你收拾行李,那会是谁呢?施奈德,还是麦卡伦,过来安慰你了吗?
但打开门后发现是皮兹曼,身材高大的女人站在门口,颇有要把门框装满的趋势。她对你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随后伸手粗鲁地摸摸你的头顶。
“别这么绷着一张脸啊祭司大人,我为你带了礼物来。”
你摸不着头脑,皮兹曼是石碑众的领导,施奈德对他们讳莫如深,听说他们做的尽是危险的研究,皮兹曼为什么要送你礼物?该不会有什么玄机,下次你醒来就是在他们手术台上了吧?
看着你如临大敌的表情,她哈哈笑起来:“没那么严重,我想你应该会欢迎这个礼物的。”
她从怀里掏出来一封信,递给你:“放心吧,只是某人托我转交封情书而已。”
“……”
你半信半疑地接过来,没察觉到魔力痕迹,真的就是普通的信封。你松了口气,对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谢谢。这是谁写的?”
“你自己看就好。”她笑容神秘,信送到了,她利落转过身对你摆了摆手:“好好看吧,说实话——我不讨厌这份差事,下次有需要,可以再找我。”
皮兹曼的身影消失在直梯里。你低头看了看信件,回房间把门关上,打开灯凝视着它。实在想不出来谁会托皮兹曼送情书过来,而且今早刚和阿蒂尔德分别,你根本没有回应一份不知名情思的心情。但后天你就要离开常春塔,如果是塔内的法师,你现在不处理,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
好歹尊重一下你的爱慕者,你还是打开了信。
入目是标准到像打印出的字体。
“阿奎拉小姐,展信佳。”
“当你接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进入熔炉了。还请您不要太难过,你为我悲痛的眼泪虽然令我欣喜,但更令我感到苦涩。”
“更重要的是,我还活着。”
你的眼睛骤然瞪大了,连忙阅读剩下的部分。
“很抱歉没有告知你这个计划,与我合作的组织‘梦中身’不允许我在计划执行之前泄露细节。但我会在这封信里说明一切:‘梦中身’这个组织我之前也有所耳闻,他们很久以前就有在荷露尔活动,但我对其存在目的和组织者并不清楚。皮兹曼大人所在的石碑众似乎与其有所联系,在我与皮兹曼大人接触的时候,她私下里向我提出了合作的建议。据她所说,‘梦中身’在暗地里收留指令融毁的机器人,他们听说了我的消息后,很中意我处理内务的能力,因此向我发出邀请,可以给我提供安身的庇护所。我知道我应该服从常春塔,可是,阿奎拉小姐,一想到您,我便无法接受这个指令。我欺骗了您——对您的录像,录音,资料收集,从未有一刻满足我的心。每次和您相处,我便越来越渴求延长接触到您的时间,我变得像人类一样贪婪、不,比人类更甚。我还想再见您,还想和您说话,还想牵您的手,因为您的存在我开始渴望活着。
我接受了提议。‘梦中身’告诉我,他们会派遣一位使者在火炉中等我。那似乎是位无畏高温,甚至能操控火焰的特殊人士,她会保留下承载我人格与记忆的核心芯片,带回组织,安装在临时的机器人躯体上。接下来我会协助他们的工作,而他们组织内的机械工程师会帮我重新打造没有滚轮、完全属于人形的‘阿蒂尔德’——这样的话,我便能与您在阳光下重聚了。
我深深意识到自己的丑恶,身为智慧神的造物,我竟然背弃了她的信徒,更有甚者,对您产生了无止境的欲望。可我竟然从没想过改正,即便我知道这违背了神对我定下的规则,可我依旧无法放弃,无法停止。您能原谅我吗?原谅我如此希望继续陪伴在您身边?
我们的重逢不会太久,我发誓,那时候我会献上我一生的忠诚与爱,做您最虔诚的信徒。在那之前,我将凭借着对您的思念过活。因此我恳请您,哪怕只是偶尔,请想起这世界上有一个为你而从钢铁中诞生的生命,正等待着与您再次相遇。
我曾以为我永远不会有机会、有资格说出这句话。但您赐予了我奇迹,将我从无情无思的身躯中解放,因此我可以问心无愧地写下:
我爱您。
你的,
阿蒂尔德”
“……”
你看到最后,眼泪已经湿透了信纸。
(98)热雨 yeнua2.c ōм
第二天卡缪来的时候忧心忡忡,生怕你想不开,但惊讶地发现你竟然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你当然不会告诉他阿蒂尔德没死的事情,只是说自己哭过了也想开了,卡缪当然乐于见你不沉浸在痛苦里,因此也没有追问。
乌利尔也来了,他好久没见你,见你的第一面就把你高高举起来转圈,搞得你非常害羞,上次和他见面做的那些不知廉耻的事重新回到你的脑海,让你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好在他的态度非常正常,一如既往对你非常亲昵和善,让你稍微放下心来——
但被紧紧拥抱在他怀里,被黝黑热情的大胸淹没,你挣扎时膝盖偶尔也会蹭到他胯下的重物……这一切还是让你不能单纯把他当成朋友看。
大家吵吵嚷嚷涌进你的卧室,把你的东西各个打包好了搭上马车,这个你生活了月余的房间变得空空荡荡。因为没能解决你体内蒂尼特残留物的问题,卡缪和常春塔的契约也作废了,当初给常春塔交了一大笔钱,现在又要讨论返还的比例。在你和乌利尔收拾行李的时候,卡缪和施奈德在谈这个问题,几番拉扯,最后以卡缪大获全胜为结果——施奈德在晚上见你时,偷偷告诉你,那是因为卡缪说钱会花在你身上,于是施奈德又说着什么“契约没有完成是常春塔的过失”,加上了一大笔违约金。
你问他金额多少,他比了一个数字,把你惊呆了。这孩子在坑自家组织上真是毫不留情啊!
不过施奈德说没关系,常春塔承担了整片大陆的技术和学识委托,还是最大的魔法师学校——这点钱根本不算什么。
呵呵跟你们有钱人拼了。
收起杂乱的思绪,你回到正题:今天是来和施奈德告别的,关于他眼中的“星空”,注定早夭的命运,残酷的未来,你都想和他谈谈。
还没开口,施奈德抢在你前面,他蒙着黑布的眼睛悄然注视着你,猫一样纤细忧郁。
“今天……我和卡缪说了很多。”他的声音带着原因不明的低落:“身份证明上说你们有血缘关系,他是你的监护人,对吧。”
“原则上来讲……”你也不太清楚,在你失踪的时候卡缪给你办了身份证,似乎是把你硬塞到了早死的远房亲戚的名下,你成了他关系遥远的表妹……类似这种?无论如何,他会是你在法律上的紧急联系人和负责人。
“……真好啊。”
听到你肯定的回复,施奈德默不作声地抓紧了衣摆,露出一个略显苦涩的笑容:“就这么和你绑在一起,你们接下来也要一起行动,但我就只能回奥维克去。总部催着我赶好几个项目,短时间内我别想从塔里出来了。”
“以后肯定能再见面的。”你把他的忧郁当成了即将分离的难过,只是笑着抓了抓他的手:“只是暂时分开而已。”
“……”记住网址不迷路jiledian.còm
施奈德有点想哭。自出生开始,他就因为极高的适应性而被选为常春塔的下一任接班人,上一任祭司在不间断的星空旅途中苦苦支撑,却也没留太多时间让他成长,在施奈德十二岁时便溘然长逝。他便在那时承担起了重任,一直以来,从未逃避过自己的责任。他不停地告诉自己,这是他应该做的,身上这双不稳定的眼睛是神遗留给他们的财产,而且现在只有他能去那片浩瀚的海洋中打捞知识——为了科学,为了历史,为了全人类,他不能停下自己的脚步。
所以他在忧郁什么呢?
之前与麦卡伦的争吵浮现眼前,让施奈德的脸色变得苍白。麦卡伦说的没错,他们都背负着神赐予的命运,是无法拥有爱情的。当然,没有规则说他必须恪守贞洁,但他的人生已经被规定好贡献给离去的神,不能遵循私欲分享给人类。他是如此的贫瘠,给不出任何的承诺、幻想和未来,永不可能成为一个合格的情人。他没有被禁止去爱,而是不能去爱。
可是。可是他遇到你了呀!施奈德的心砰砰跳起来,他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心不为你跳动,在他一路望得到头的命运里,出现那么一个小小的、开着一朵红花的岔路口,他已经感受过那花瓣丰腴的触感,嗅到甜美的气息。他要再怎么心甘情愿回到原来的路上呢?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施奈德抬起手,遮住了自己的脸。你有些慌乱,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没办法回答你,要他说什么呢?说已经有一个健康俊朗、血脉高贵还富有的男子陪在你身边,对你献上了他永远无法给予的忠诚,你根本不需要来自施奈德的告白。他要说你和卡缪很般配,说祝你幸福吗?
这具羸弱又注定早夭的蒲柳之身,没有丝毫能让你留恋的。
意识到这点时,施奈德无法呼吸。在黑布遮掩下的眼睛,突兀地闪烁起来,察觉到星空在不明所以地躁动,他试着冷静下来,但那些念头、那些令人绝望的思绪,却骄傲地横冲直撞,在脑海中耀武扬威。
施奈德终于承认,麦卡伦比他勇敢,起码他试着去反抗这该死的命运。在说服麦卡伦遵循家族安排的时候,施奈德也搞不清楚自己究竟真的是出于对神的敬畏,还是潜在的坏心思在作祟——他自己没勇气挣脱束缚,所以不想看到麦卡伦获得自由。在看到你为麦卡伦挺身而出,不惜披露自己的身份也要阻止他被带走时,施奈德真的很羡慕,很嫉妒。想必你也为麦卡伦拼命挣扎的样子而心生怜爱吧,所以明明是他先认识你的,但一同长大的好友,都比他更受你青睐。
……爱是这么痛苦的事吗?施奈德想,这是我爱上阿奎拉,而必须遭受的厄运吗?
少年人的第一场恋爱是仲夏的热雨,不管不顾,劈头盖脸,把他烫得晕头转向。雨沾满他的双眼,让他看不清前路,只是浑身滚烫而沉重地坐在那里,承受着漫无止境的煎熬。
于是,终于从他身体里,煎出了眼泪来。浩瀚的星空在他眼中融化,透过黑布,从眼眶中蔓延出来。你惊讶地看着幻彩的液体从他指尖渗出,下意识伸手触碰,蒂尼特来不及阻止,下一秒,一阵天旋地转——
你在那片蒙着淡紫色光雾的异世界里,睁开了眼。
(99)战场
这里是……星空吗?……
你感到一阵的眩晕,刚才还在施奈德的房间里来着,你们说了关于以后的话题,他看起来很痛苦,流出的眼泪宛如融化的银河——
难道是在他情绪波动的情况下,主动诱发了不稳定的“僭越”吗?
还没等你想清楚发生了什么,一阵剧烈的震动从地面传来,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接近你,你勉强抬起头,与奇怪的东西对上了眼睛。
那、是、什么东西?——
没能识别,无法用言语形容,以至于还未能从见到不能理解之物的震撼中回神时,对方的攻击已经落了下来。一股强烈的炽热自你身侧快速贴近,这是你熟悉的温度,不久之前你刚将阿蒂尔德送进类似的地方中去。那里连钢铁都能融化,更何况是你这区区血肉之躯。
要被杀掉——
“阿奎拉——抓住我!”
听到呼唤的瞬间,你抬起头,下意识抓住了熟悉的人递来的手。视线恍惚错落,景色骤然离你远去,你突然意识到这是因为你在飞。
“咦——”
你终于恢复了清醒。没错,这里是星空里的某个片段,这次你好像掉进了类似古战场一类的地方,刚才视野朦胧,现在飞起来才发现,你刚才所在的地方,周围全是烧焦的尸体。
“没事吧?!”
头顶传来呼唤,你抬起头,是施奈德。他跟上次进入星空时打扮相似,都脱掉了繁琐的法师袍,穿着干练简约的黑色紧身衣。没有黑布蒙住他的眼睛,便暴露出他精致到令人着迷的好皮囊。他骑在法杖上,一只手紧紧拉住你。
“还好赶上了……来,先坐上来。”
说着他手臂发力,那副锻炼有致的少年身躯竟然能把你整个拉起来,你迎合着他的力道,很轻松地坐在了法杖上。
“我们先离远一点。不知道这个片段的刷新时间是多长,也不知道它等会儿会出现哪……但飞得高些应该没事,熔炉巨像的对空能力很弱。”
“熔炉巨像?”你捕捉到一个名词,看向战场中缓慢行动的庞然大物:“……就是那个东西吗?”
“嗯。”施奈德调整高度,那原本巨大到你无法看清全貌的东西终于完整地展露在你面前。流动的铁浆包裹着有叁层楼高的石头身躯,没有准确的面部,只是大致的人形,它走的每一步都会在土地上灼烧出一个大坑,流淌的高温金属会将脚下避之不及的敌人全部烧焦。不知道是哪种魔法使它得以一直保留如此高的温度……简直犹如神罚。
“我也是第一次见,但好在这种使魔的记录非常多。嘛,毕竟是锻造之神卡俄斯最凶残的兵器……这里应该是他和高山女神芮的战场。”身侧传来施奈德的声音,他注视着地上的魔像,深深叹了口气:“好想捉一只回去研究……但这次你在,还是先优先脱离比较好。”
精神趋于稳定,你的注意力回到身体,才注意到脸侧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刚刚被拉起来的时候与攻击你的巨物失之交臂,但它周围的空气都是如此炽热,虽然没有真的接触到身体,但飘扬的头发被烫掉了一绺,脸上也浮现出一片红肿。
疼痛让你倒吸一口凉气,施奈德慌了神,紧张地询问你:“阿奎拉?哪里受伤了?”
你指着脸侧的红肿:“没关系,只是好像被空气烫了一下。”
“……”施奈德检查过确实只是小伤,他咬紧嘴唇,内疚地向你道歉:“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没能控制住星空,又把你拉了进来,甚至……这一次的片段,还是这么危险的地方。”
已经是第二次造访星空,你倒没有多么慌乱,毕竟身边有施奈德这种大魔法师在嘛。捧住他低落的脸,让他抬起头来,你对他笑了笑:“道歉的话等出去再说吧,对你来说找到片段的边界已经很熟练了呀。”
“……”施奈德没有说话,他咬着牙,说:“不是的。”
“……施奈德?”
“不。没什么。”他移开目光,深深呼吸:“没事,交给我就好。我会保护好你……绝对不会让你再受伤了。”
你们坐在施奈德的法杖上,一边等待着片段的重置,一边观察着战场。
最激烈的冲突已经过去,战场上到处是堆迭的尸体,只剩下失去目标的熔炉魔像在游荡。山之女神的部下大部分是兽人,他们留下异于人类的骨骼,因为高温相互粘连在一起,组成令人恐惧的庞然大物,皮毛烧焦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你皱紧了眉头。
“熔炉魔像曾令山之女神非常愤怒。”施奈德在笔记上快速记录着,一边习惯性地跟你讲曾经的故事:“这群从卡俄斯的熔炉中诞生的使魔会一直流淌高温的铁浆,不仅对兽人非常致命,更会损毁土地和森林,被战争波及的国土,要很久之后才能再次成为精灵和兽人的栖息地。深爱自然的女神无法接受,亲自拉开了神弓,用自己的一只手臂作为弓矢,将卡俄斯的熔炉射裂了一角,使得铁浆泄露。传说那漫溢出的滚烫铁水烫死了不少神殿中的信徒……魔像也从此销声匿迹。”
(100)兽人
“Shidanumen(月光之墙)!”
剑带着杀意落下,铿锵一声和你头顶的魔力护罩相撞,迸发出巨大的气流。
施奈德站在你身前,气喘吁吁。他刚才以极快的速度释放了魔法,勉强抗住了这突然出现的一击。兽人压下的剑端仍在持续地嗡鸣,他臂围惊人,肌肉岩石一般隆起,皮甲包裹着极具攻击性的身体,面容却堪称秀丽。
“哦?常春塔的法术。”领头的兽人眯了眯眼,他身后,一圈一圈花纹的尾巴闲闲地摆动。尽管年轻,安德鲁却是老虎一族这百年来最出众的领袖,为了向山之女神效忠,他的家族以战争兵器为目的培养了他,因此他一眼就认出了施奈德使用的魔法:“你们魔法师不是立下誓言绝不肉身参战吗?宣称只会制作道具、中饱私囊的缩头乌龟们,竟然也有胆量跑到战场上来了?”
他的话让施奈德想起历史课,少年班的老师确实讲过,大混战时期,虽然应各方委托产出了大量兵器和道具,但洛约曾下令不许任何法师出现在战场上。女神认为她的信徒自始至终都应该只追求智慧,争夺土地和权力与常春塔的宗旨相悖。那些无法抛却出身、或者受俗世欲望诱惑而出现在战场上的法师,全部被常春塔剔除了资格。
“……我并没有违背常春塔的誓言。”施奈德回答:“我是误入了战场。”
“你觉得我会相信吗?”安德鲁舔了舔唇,那是老虎兽人准备狩猎前的动作。这时天空中掠过一个漆黑的影子,一只小巧的隼落了下来,变幻为披着兜帽的人形,看样子是山之女神的侦察兵。
“安德鲁。”鸟羽下传来少女清脆的声音,听起来年龄不大:“先锐部队已经被熔炉魔像杀完了,没有支援的必要。”
“……”
老虎兽人只是沉默了一瞬间,他的眼中,悲痛如同阴影般掠过。明明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赶往这边,可他还是没有来得及救下他的姊妹兄弟们。
但是,也不算一无所获。
他阴沉的眼眸看向了你和施奈德。
“没关系,我们还能抓两个肮脏的人类间谍回去……”他呵呵笑起来,嗓音略带疯狂的哭腔:“今晚便以这两个人类的血为酒,祭奠我们的同胞。”
“……”施奈德轻轻叹了口气,以只有你和他才能听得到的声音说:“阿奎拉,我不想在你面前杀人,但他们只是当年战争的投影,你懂吧。”
你还没意识到他说这话什么意思时,施奈德手中的法杖已经发光了,晦涩的咒语如同叹息一般从他嘴中掉落。
“——Habokeduen(影之笼)。”
对面的兽人们脚下,漆黑的影子抽出条条根须捆绑住自己的主人,有一些反应快的立刻跳起,而那些站在原地的兽人立刻陷入了僵直。施奈德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他表现得像是身经百战,立刻使用下一个魔法。凝聚的光束在他身侧浮现,照亮他面无表情的脸庞——那是你从未看到过的,作为强者的他冷酷的侧面。
“Fosilunenmi(星子炮)。”
闪烁的魔力宛如流星般射出,直接贯穿了挣脱不及的兽人的身体。你的视线被施奈德挡住大半,只看得到一些血液飞溅,失去生机的躯体七零八落地摔在地上。
“隐蔽——”安德鲁发出一声怒吼,兽人们在浓密的森林间隐去身影。你愣愣地看着这一切发生,战争,杀戮,对于还是个普通人的你距离太远了。
身前传来施奈德的声音:“无论我怎么对待他们,片段刷新后一切都会恢复到最初的状态,但我们受的伤却无法治愈,所以要尽可能快速消灭一切威胁。”他回过头来,手中法杖仍在发光,浮游在你们身侧的星子炮不断地追踪兽人,一闪一闪宛如烟火,但这美丽的艺术品却只为了带来死亡而存在。明暗交替间,施奈德的脸呈现一种恒久的苍白。
“阿奎拉,这就是我这些年星空里学到的规则。在这里要抛弃所有的道德原则,他们只是影子,所以为了活下去杀多少人都无所谓——我们才是活在当下的人类。”
“……”
是吗?你看着施奈德平静的脸,心想,是吗,你在星空中就是这样活下来的吗?
突然出现的兽人小队,让你比上一次更深刻地意识到星空的危险。完全无法预料的敌人,地形,刷新时间,以及未来的千变万化,哪怕找到了边界,也不知道下一秒在断裂的虚空对面会出现什么东西。施奈德就是一次又一次被抛到这样的环境里,孤身一人,面对无数未知的危险。
他第一次为了活下去而杀人的时候,就是这么告诉自己的吗?“他们只是影子”,没错,但即便片段会刷新,死在手下的人都会复生,一切都不会被改变——那精神上遭受的折磨便不存在了吗?
这世界上只有施奈德自己知道,他为了活下去,杀死了多少人,又被多少人杀死过。那是仅仅由他自己背负的,不存在的记录,没有人可以宣称他有罪,因此也无人能赦免、减轻他的负担。你难以想象,他那些应对的智慧里藏了多少伤口和眼泪——继任时,他才十二岁啊。
年幼的孩子怎么能遭受这么不为人知的痛苦?如今你窥见其中的一角,那如山倒般袭来的心酸,让你流出了眼泪。
“……对不起!怪我吓到你了!”见你哭了,施奈德手忙脚乱起来,一边为你擦眼泪一边辩解:“我没办法、我必须得杀!他们在这会阻拦我寻找边界,但我们得尽快脱离这个片段……我不能让你再受伤了!”
“不是的……我……”
(101)共死
闪烁的光剑如同星空流下的眼泪在空中凝结,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片森林,让兽人们再也无处避退。安德鲁挥剑,施奈德摆手,两股力量在空中激烈地碰撞在一起,连大地也为之震撼。轰鸣声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尘土飞扬,化为一团云雾笼罩了这片区域。
寂静。
听不到声音,你抬起头来张望:“……赢了吗?”
“……大概。”施奈德喘着气,面色苍白地站在你身旁,摇摇欲坠。刚才的一战几乎耗空了所有魔力,但对方的气息也濒于消散。烟雾散开了些,你看到破碎的地面间或有其他兽人的尸体,安德鲁躺在一个大坑里,衣衫尽碎,刺穿了他壮硕胸膛的光剑闪烁着,啪一声破裂了。
尽管受了这么重的伤,他还有气,胸膛快速起伏着,甚至让人觉得他还能活下去。顽强的兽人死死瞪着空中的你们,犹如实质的恨意让你稍微偏转了视线:“施奈德……给他一个痛快吧。”
“……好。”
施奈德抬起手,魔力滴落着,缓慢地凝聚出一束光剑。
你突然感觉到热。不对,周围的空气里,令人畏惧的温度正在攀升,有什么东西,正站在你身后。烟雾中,那无法辨认人形的生物正散发着红光——
“施奈德,背后!”
“!”
熔炉巨像抬起了手臂,猛的挥出一击。发现的太晚,已经没有躲开的余地,施奈德连忙释放护罩抵挡,一瞬间热浪扑面而来,你们被打向地面,施奈德用力拉住法杖,终于勉强在你们被魔像砸死前飞了起来。
“怎么回事,它刚才不是在远处吗?”
你感到混乱,施奈德搂着你,近在咫尺的苍白脸颊上冷汗直流。月光之墙虽然可以隔绝物理攻击,却并不能完全隔绝温度,刚才硬挡下来让他的双臂都被严重烫伤了,但他并不打算告诉你,只是解释道:“应该是被我和兽人的魔力吸引来了,使魔依靠魔力感知来控制行动……”
“而且刚才的声响和烟雾……给它做了掩护。”你握紧双拳,为自己没能早一点发现它内疚。施奈德支着头贴过来,蹭了蹭你的头顶:“没关系,只需要飞高点就可以了……”
“你的魔力……”
“够用的。”
明明他握住魔杖的手已经在颤抖了。你咬紧牙关,但该死的你什么都做不到,麦卡伦教给你的是火魔法,对熔炉魔像造成不了伤害,而蒂尼特的庇佑,又无法对这种石头组成的使魔生效!
魔像带来的铁浆在地上漫溢开,没有时间再休息,施奈德挤压着自己所剩无几的魔力,再度向上飞起,熔炉魔像一击不成,感知到你和施奈德的存活,又再度扬起手臂。但好在它攻击速度比较慢,在下一次攻击到来之前,你们应该已经爬升到了它无法触及的高度——
“别想……得逞!”
地面上突然抽出一条藤蔓,牢牢抓住了施奈德的法杖。你低头看去,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安德鲁已经有半边身体被铁浆浸泡,他的皮肉融化下去,露出森森的白骨,但尚且完好的另一只手,却倔强地死死拉住藤蔓,将你们缠绕。
“陪我一起死在这里吧!”
他咆哮道,原本秀丽的面容撕裂,宛如狰狞的恶鬼,倾泻着对你们绵延不绝的恨。人类,屠戮他的同胞,践踏他的土地,即便此身残破,也决不允许你们逃离!
“该死的……”
施奈德咬紧牙关,这个高度不够躲开熔炉魔像,必须赶紧把藤蔓割开才行,不然、不然阿奎拉会……呃!过度压榨魔力导致他双耳轰鸣,他忍着剧痛凝聚出光箭,马上就好了,他的身体无所谓,但得保护好你才行……
世界突然归于寂静。施奈德意识到,他太逼迫自己的身体了,已经到了极限。但阿奎拉怎么办?……
陷入昏迷前最后一缕念头也消散,他眼前一黑,头朝下栽下去,在他身旁一直注视着他的你连忙拉住他:“施奈德!”
魔力断供导致浮空魔法失效,你们从空中跌落。流淌在地上的铁浆离你们越来越近,滚烫的温度把你的头发吹得在空中飞舞。你惊慌地喘息,把失去意识的施奈德紧紧抱在怀里。
——这就是,在你到来之前,他所经历的生活。
生死存亡的危机,无休无止的折磨。为了保护你,他再一次落入这样的境地。
施奈德说过的话回荡在你的脑海:“除了每个‘片段’的交界处有可能存在裂缝,能让我们安全返回,脱离星空的办法只有在这里死去……但这样做对精神造成的伤害不可估量。”
(102)妖精,和一个吻
你从地上坐起来,茫然了一会儿,从打定主意面对死亡的决心中回神,连忙查看你旁边施奈德的状况。
“喂、喂,施奈德!”他似乎失去了意识,你轻轻摇了摇他,让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
“太好了……还活着。”你长舒了口气,放松下来,但也只是暂时的。片段会不断地重播,因此安德鲁率领的兽人小队不久之后还会出现在你们面前,好在熔炉巨像在你们很远的地方活动,不然你真不能保证在施奈德昏迷的时候,你能不能保护好他。
冷静下来之后,你观察四周。森林静谧地屹立,如果你能像施奈德一样博学多才的话,应该能找出些治疗的草药用吧,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是天方夜谭,还是赶紧找到个藏身的地方比较好。
要是蒂尼特在就好了。他能用神力感应四周,就想你和乌利尔摔到悬崖下那次……等等,他不是一直说你是他最亲爱的祭司,可以使用他的力量吗?说不定你也可以……
也不知道怎么做才行,但你屏气凝神,试着把自己的感知放大,你听到树叶相互摩擦的声音,小鸟振翅,清风吹拂……嗯。完全不知道在干嘛。
正当你想放弃时,突然听到一声孩童的细语:“找什么?”声音小得你以为是幻觉,但捕捉到它之后,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多——
“找什么?”“在找什么?”“可爱。”“想要贴贴。”“陌生人。”“但是很可爱。”
一连串孩子的嬉笑涌入脑海,你睁开眼睛,发现自己面前聚集了好多小小的光点。这些光点围着你跳舞,转圈,上下飘动,发出遥远的笑声。
你迟疑地问:“你们是……”
“妖精。”“妖。”“我们是妖精。”“她不认识我们。”“为什么。”“这里是芮大人的领地呀。”
原来山之女神的领地里会是这样的居民,你瞪大了眼睛,看样子他们很小也很弱,只会简单的回答……像是传说中的花仙子。
“我在找藏身处!”左右没有旁人,你试着向他们求援了:“这附近有没有能躲藏的地方?”
“躲藏。”“要玩游戏吗?”“捉迷藏好耶。”“但陌生人很大。”“陌生人躲不进树里。”
妖精们的声音交谈着,最终统一为了一种声音。
“熊。”“熊的洞穴。”“熊逃走了。”“火开始烧的不久之前。”“洞穴空了出来。”“在附近。”
“太好了!”你连忙追问:“能不能带我过去?我的同伴需要地方休息!”
“过去。”“给陌生人引路。”“一起走。”“要开始捉迷藏了吗?”“去休息,去睡觉。”
小小的光点们开始往一个方向飘动,你连忙拖起施奈德,跟着他们走。
“这边。”“这边。”“这边。”
孩子的嬉笑近近远远,虽然情况比较危险,但你的好奇心却仍在勃勃跳动,这些小东西们格外让你新生怜爱,你有些迟疑地问:“你们……战争爆发后,你们会怎样?”
妖精们发出疑问:“战争是什么?”“是火。”“是火吗?”“捉迷藏开始了吗?”
“嗯……是,是火。”你意识到他们确实智商不高,试着和他们解释:“远处的那个熔炉巨像,那个大怪物,如果他来了,你们会怎样?”
“怪物!”“好可怕!”妖精们发出一阵细细的尖叫,有些围着树干绕圈圈:“躲进树里。”“要躲进树里。”“树里很安全。”“要在树里玩捉迷藏吗?”
“……”你扶着施奈德,一时不知道说什么。熔炉巨像身上流下的铁浆也会把树木和土地全部烧毁,就算它们躲进树里也会被烧死吧……你突然理解了为什么山之女神会对熔炉巨像那么愤怒,甚至愿意牺牲自己的一条手臂作为弓矢。在她眼里,伤害树木和土地就是在屠戮她的子民。
“洞穴。”“洞穴到了。”“捉迷藏,捉迷藏。”“那里。”“在那里。”
妖精们低语着,细声细气地在隐蔽的入口旁闪烁,指引着你进去。你把施奈德努力拖了进去,对妖精们说:“非常感谢!”
“谢谢。”“她说谢谢。”“谢谢是什么意思?”“她喜欢我们。”“喜欢。”“我也喜欢陌生人。”“可以一起玩捉迷藏吗?”
妖精们叽叽喳喳,对你的道谢非常兴奋,你觉得他们对你这么友善,也许是因为蒂尼特的加护。毕竟他老是在你面前夸耀自己如何如何被万物宠爱,所以作为他的祭司,不论什么物种都会对你轻易地心生好感。这家伙总算帮上你一点忙了。
“朋友。”“陌生人的朋友。”有一小片妖精对施奈德产生了好奇心,围着他转圈,咿咿呀呀地议论他:“好虚弱。”“没有力量。”“会死掉吗?”“补充。”
(103)前路
施奈德试图理解。
施奈德理解不能。
施奈德变成了蒸汽机。
他深吸一口气,捂着脑袋退后:“等一下……给我叁秒钟……吸、呼、吸、呼……好了。”
十六岁的漂亮少年抬起那双湿润的黑眼睛,表现出一种极度慌乱下伪装出的镇定:“我知道了!你只是为了让我快点恢复清醒才这么做的,对吧……对吧!”
你挠了挠脸颊:“话是这么说没错……”
“那、那就没关系了!是为了活下去,不得不……”施奈德说着说着低下头去,感觉到荒唐。明明是自己想要她否定的,但听她不反驳为什么又感觉到一丝失落呢……阿奎拉对于这个吻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吗?那他这么慌乱,这么急促地找借口,又算什么呢?
啊啊!他拍了拍自己的脸,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清醒一点施奈德!你还在星空里呢,周围危机四伏,是考虑这个的时候吗?!
他又深吸了一口气,心情总算稳定了些,但随即他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之前有教过你高等灵性如何补充魔力吗?他是说,使用同为高等灵性的人的体液……那种见不得人的方法。
心怦怦跳着,施奈德鼓起勇气问:“但、但你是怎么想到这个办法的?我应该没跟你说过怎么补充魔力……”
“咦?”这次轮到你发愣了:“是那些小妖精起哄说亲了你能唤醒你我才……你真的是因为这个醒的吗?”
“——!”
施奈德涨红了脸,那不完全是误会吗?!冷静下来想想也只能是误会吧!不然呢?他还要设想是阿奎拉对他心生情愫看他昏倒太心疼情之所至忍不住吻上他的嘴唇吗?!他谴责自己,他那引以为傲的天才大脑,在那一瞬间冒出来些什么狗血情节啊!
“……施奈德?”
见他不说话,你有些疑惑地伸手想唤回他,他的妄想被打断,猛地往后一缩,刚苏醒的身体也不知从哪来的力气,对你连忙摆手:“不、不是!我想是因为绝境里身体自己……我是说,求生本能,对,求生本能!让我能从星空里吸收更多魔力了!”
“……是这样吗?”但施奈德作为大法师肯定比你懂得多,他的身体肯定自己最清楚,你也就没有否定他,轻飘飘放过了这个让他慌乱无比的话题:“这是好事,但你现在还很需要休息吧。”真诚地看着他,你对他伸出手:“要不要靠着我?会让你好受一些。”
“……”他面对你的邀约默默红了脸,眼神乱转了几圈,最终怯生生地看向你:“那……就拜托你……”
你们安静地靠在了一起,施奈德的头放在你肩上。
面前是一片蒙着紫色光晕的漆黑,洞穴并不是很深,隐约还是能听见外面传来熔炉魔像蹂躏大地的轰隆声,偶尔有不知是什么原因的爆炸,视野就沉重地抖动,头顶的碎土熙熙攘攘地往下掉。如果仔细去听,说不定还能听到什么人凄烈的尖叫,这里是战场,发生什么事都不奇怪。在这令人不忍直视之地,你和身边年轻的孩子躲在边角的藏身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他在你身边略有些沉重地呼吸着,缺失魔力给他带来严重的身体负担,本能的饥饿正在折磨他,令他脸色苍白,汗水涔涔。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能恢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这个片段是如此危险,战场里双方遇到你们,都会毫不留情取你们性命,前方会发生什么呢?你们会被发现吗?你甚至都没有心思去想现实的事情——刚才围在你身边嬉笑的小妖精们能活下去吗?甚至那个对你持刀相向的兽人,他失去了很多同伴,怀着家园被摧毁的恨,如此迅捷、如此勇猛地投入战场,在没有遇到你们的现实里,他之后又走向何方呢?
太多的疑问盘旋在头顶,但你将视线下移,放到了身边的施奈德身上。他微微阖着眼,全部的力气都拿来对抗身体的痛苦,但感受到你的目光,他还是抬起脸来,对你笑了笑:“我没事。觉得无聊吗?那我们来说说话吧——不用担心我的身体,刚才恢复的魔力很多,说话的力气还是有的。”
他又来了,就像你们第一次进入星空时,滔滔不绝的学者给你讲了一大堆这里的知识,然而一旦意识到你在害怕,就会显露出他稚嫩而真诚的本性,主动贴近过来,用无言的陪伴慰藉你。
你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叹了口气,扬起笑脸:“说起来,我今晚来找你,本来就是想着和你好好谈谈。麦卡伦、阿蒂尔德的事让我焦头烂额,一直都没能和你说上话。结果没想到,竟然是在星空里有了谈话的机会。”
“对不起。”施奈德露出一个歉意的笑:“我也没想到‘僭越’会发生。它一向不受我控制……”
“不是你的错。”
“是我……好了,先不谈这个了。”施奈德忍下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他强打起精神:“说些开心愉快的事吧,比如谈谈我们从这里出去之后的计划。”
一个振奋人心的话题。你仰起头,思索着之后的事,前几天在法庭上和卡缪见面时,他倒是有说过你们下一步要去的城市——傲慢的金发青年不安地摸着脖子,神情略带羞涩地错开你的视线,说如果从现在开始北上,你们就可以在冬季来临之前到达艾里奥塔瑞的王城。
“那边……过年特别热闹。”他小声说:“之、之前你那么喜欢瑞拉节,我想你应该也会想看看这个国家如何过新年吧。虽然说大部分也就是老生常谈那一套……但去凑个热闹也不错。”
他还真说对了,你就喜欢凑热闹。之前在常春塔的书库里,你也看过艾里奥塔瑞的新年仪式,抛开选持火者那种残忍的仪式,普通过年时还是很令人兴奋的。听说会有点火典礼,锻刀比赛,马术表演等一系列传统活动,来到这个世界,不亲眼看看怎么行呢。
(104)旅伴
“……”
施奈德迎接的是你的沉默。他的祈求来的太突然,你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复,洞穴中弥漫着令人不知如何是好的寂静。
施奈德咬紧了嘴唇。他知道的,在说出口之前,他就应该知道了答案,他比任何人都知道他说出了多么自私的请求。
但是,即便如此,心脏还是痛苦得要停跳了。他是不能爱上别人的人,所能献给你的,是一片贫瘠的土壤拼尽全力挤出的一朵苦涩的红花。
被拒绝是应当的,枯萎也是应当的。他怎么能对你有更多的奢望?
“……”
不想这样。不要这样结束。施奈德握紧双拳,突然开口说:“对不起,我刚才对你说了谎。”
“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跟你科普起知识了,他一字一句地说:“对于高等灵性来说,无法依靠魔力药剂补充魔力,因为拥有高等灵性的生物本身能凝聚的魔力浓度远超药剂数倍。而因为星空中魔力的特殊性,我无法像吸收外界魔力一样直接利用,所以……在这星空里对我唯一有效的补给,是同为高等灵性的生物的体液。”
“……原来如此啊!”你恍然大悟,所以刚才你亲了他,无意识让自己的唾液进入了他的身体,才给他补充了魔力啊,也是让你误打误撞,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那施奈德……”你立刻想毛遂自荐,既然如此,他多亲你几口不就不难受了?如果不愿意,喝些你的血也是可以的。星空中还是太危险了,不管有什么话,等从这里出去再说……
“阿奎拉,还记得你之前第一次使用魔法时,把自己的魔力耗空晕倒的事吗?”施奈德沉默地咬紧后槽牙,他的脸颊因为太用力而稍微地扭曲了,肌肉抽动着,挤出一个似是而非的笑容来。但那双漆黑的眼睛,看起来却是想要流泪。
“——那次,看你太难受,我偷偷吻了你。”
“……”你犹豫地说:“……谢谢?”
“但阿奎拉扒掉了我的衣服,舔遍了我的全身,还……”施奈德的脸红了,但那并非少年人的羞涩,而是某种纯真的回味。他轻轻舔了舔嘴唇,手指缓缓放到下腹处:“吃掉了我的……”
“停一下!停一下!”饶是你听到这话也没办法保持冷静,像被打了一拳一样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无所适从地抬起头:“施奈德,你不是会轻易把这种话说出口的人吧。”察觉到他的异常,你真诚地问:“你怎么了?”
“……”
啊啊。施奈德的表情垮下来,你在关心他,你在担忧他是不是很难过。可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如果是平时的他,怎么可能把这些羞死人的话说出口,可是他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办了啊……
少年的眼睛积蓄起泪水,像一汪小小的湖泊。
他不知道说什么才能挽回你,说什么才能把你留在身边,明明他那么清楚你们两个不可能在一起,过去他也是这么告诉自己的,一直一直压制着那些蠢蠢欲动的念头。少年天才、追寻智慧之人的领袖——他那么聪明,怎么会不懂,人不应该去追寻不可能之事。
可他还是为此而苦恼、甚至深陷泥沼。为什么会这样?追赶星星的智者因为爱停下了脚步,变为了渡河的愚人,他不能再前进了。
“呃、呜……呜呜……”怀揣着那一颗灼烧着他,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施奈德惶恐而不知所措地流下了泪水。世界上比他知识渊博的人不多,他知晓很多问题的答案。但他搞不懂啊,搞不懂要怎么面对你,这是他的初恋,是他第一次品尝到爱的滋味,这陌生的感情要把他折磨疯了,他到底想说什么呢?
泪水冲刷掉下,他在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里寻找答案。不是这个,他不是要问卡缪是你什么人,他也不是邀请你去机械之都观光,麦卡伦对他的那些嘲笑,部下和长老们对他的期许……他残忍的命运。不是的,这些都不是他想说的!
“……我只是。”他哽咽着,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去牵你的手:“我想说……我们有过亲密接触。做了那种事的话,关系是不是应该更好一点呢……”他狼狈地抽泣了一声:“既然如此,对我再温柔一些啦……”
“……”
受不了了。
你把他紧紧抱进怀里,用力揉乱这颗毛茸茸的漆黑小脑袋,他发出一些哼哼唧唧的声音回抱住了你。怎么能说出这么可爱的话!你本来是想着等从星空里出去再跟他坦白的,毕竟这里很危险——但你忍不住了!
“施奈德,你还记得我说,今晚是有话和你说才来找你的吗?但总不是时机,被你抢先了呢……”
“唔。那是、要和我说什么?”
你把他放开,认认真真的看着他的眼睛:“我其实有这个想法很久了……我想把星空从你身上剥离,或者说至少让它变得可控——总之,我不想让它再主导你的命运了!”
(105)实验(口交侍奉)
“……所以。”你指向自己的嘴唇:“要不要补充些魔力?”
“……”对面的施奈德脸红了,那张秀美的脸庞染上层层桃色,微微躲开了你的视线,声音发着颤:“……可以吗?”
“为什么不行?”你反问道:“不是你刚才说上次你被我……”
“啊啊啊啊!啊啊!”他这个时候知道害羞了,扑过来捂住你的嘴:“等一下!等一下,别说出来!……干嘛!不要笑我了!”
他别过身去拿屁股对着你,在你吃吃的笑声里,把自己烧起来的脸深深埋入膝盖间。半晌,传来他闷闷的声音:“……那个,卡缪如果知道我们做这种事……”
“那就让他知道呗。”你幻想了一下,估计这人会急得跳脚,说你好歹有点贞操观,不要对小孩出手之类的……但谁在乎呢?你又不是在害施奈德,你只是想帮帮他,让他好受些,然后你们尽快逃出这里。这有什么好指责的?
“他会生气吗?”施奈德默默转了过来,黑葡萄似的眼睛转了转,透露出一种隐秘的,属于年少雄性的狡黠。他暗自吞了口水:“或者……我们不必让他知道。”
你还没张嘴说什么,他就已经贴上来了,小动物一样轻轻颤抖着,扭着腰身爬到你身前。你看到他低垂的眼睫下一双已沉迷于某物的眼珠——他盯着你的嘴唇,微微喘息。
“阿奎拉……我想要。”他说,对魔力的饥饿感与那年少的恋心中对你的欲望交织在一起,他已经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渴望着什么,他迫切需要从你这里拿走点什么东西。
体温也好,唾液也好……如果能再贴近一些你的心,讨要些怜爱,是最好的了。
话说到这里,你已经不可能推开他了。抚摸上他的后脑勺,你把他按过来。
——终于。
施奈德第一次在你们俩都清醒的情况下得到了你的吻。他决定这个才是他的初吻。
“……嗯。哈……”
双唇交迭,细密的水声啧啧响起,柔软的像果冻一样的少年的唇,被你含在牙齿间温柔地研磨。他刚开始磕磕绊绊的,连气都不会换,愣是把一张皎如满月的脸憋得通红。你好笑着想离他远一点让他呼吸,却被着急的小兽抵在洞壁上,死死胶粘住唇,不让你逃走,直到连你都觉得这个吻太过漫长时,施奈德才稍微放开了你,但你们的距离依然非常近,近到你能听清楚他炽热的喘息。
他很不好意思,对于一直接受正统教育,且人际关系寡廉的小少主来说,某一日能与异性如此近距离的接触,简直像做梦一样,更何况,在遇到你之前,他一直都觉得爱与自己无缘。
但也正是如此,他才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冷静。那些他本该有的端庄,矜持,全都融化在了那满溢的触碰中。他不想再等了——什么身份责任,什么悲剧命运,够了!他要亲他喜欢的人,就现在!
“阿奎拉,能不能把嘴巴张开呢?……”他喘息着,腰向前倾,与你额头相抵,稚嫩的胸膛轻轻摩擦着你的乳尖。
“抓住我的腰……”
你把手放在他腰后扶住他,他便更羞怯地藏进你的怀里,那双拿惯了法杖,也习惯了杀人的少年人的手捏住你的下巴,将你的嘴打开,大胆地递出了舌头。
“嗯……嗯,哈……”
交缠,研磨,像小狗喝水一样舔着。不知不觉头就向下移动了,在脖颈和锁骨上留下一连串的红痕,施奈德依靠在你颈窝里喘气,手指沿着你的衣服向下滑,你还沉浸在那个吻里的时候,突然感到下半身一凉——他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你的裤子解开了。
“……魔力还没补充够吗?”你故意问:“难道还需要这里的体液吗?”
“……对。”施奈德回答,抬起你的腰把裤子脱了下来,伸手轻轻抚摸饱满的阴部。真的是这样吗,魔法师大人?你压抑着笑意,戏谑地看向他混沌的眼睛,他真的听清楚你刚才问他的问题了吗?明明就一幅……已经什么都听不到的模样了。
施奈德触摸着那已经微微濡湿的内裤,脑袋昏昏沉沉的。这就是……教科书上画的,女性的生殖器官……薄薄小小的衣料下已经因湿润而透露出一点形状,那微妙的外形似乎蕴含了他怎么都解答不了的秘密,让他没办法移开视线。稍微挑开一点,大腿根部呈现成熟的深红色,透明的水湿漉漉地挂在上面,潮湿的气味钻进他的脑袋。
他突然想尝尝那是什么味道。
于是他俯下身,古神的祭司、智者们的首领……十六岁的少年真的像狗一样钻到你身下,把鼻子埋进你的大腿根部吸气,好凉好痒!你摆动着身躯想离他远点,但他抓住了你的腰,把脸紧紧地贴了过去,高挺的鼻梁压上藏在软肉中的阴蒂,让你浑身一颤。
“等一下……施奈德,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吧。”你气喘吁吁:“只是摄取体液的话,接吻和血液还不够吗?”
“……”那已经完全准备开动的少年沉默了一会儿,才恍然察觉到你在说话,一本正经地答道:“嗯……足够的,但也有研究说……说……”
他的眼睛看向近在咫尺的小穴,吞了口唾沫:“好像,生殖器官渗出的体液魔力浓度更高……虽然,研究的人比较少,论据也不是很充足……但是……”
(106)角落(H)
他的肉棒头部很柔软,它刚抵到洞口时,显得毫无攻击力,从彼此身体里流出的爱液沾湿了表皮,湿漉漉地更显得它可怜。颜色也很漂亮啊,总让你想到那些挂在奶茶店的当季新品。
但他开始摩擦,是下意识吊你的胃口吗?可你觉得施奈德已经没办法思考了,他不停地咽着口水,让肉棒上的青筋准确无误地擦过你的阴核,逗弄着樱桃似的小颗粒上下拨动,勾引你流出更多的水把他沾湿,把他淹没,触电似的酥麻从你们相触的部位传来,让你的腰一颤一颤的。
施奈德望着被他弄得很舒服的你,缓缓笑了。他是为了什么开心呢?但总之,你是因为他的动作在发抖,流水,脑袋也变得晕晕的。你在逐渐和他变得一样,这让他安心很多。
毕竟你身边有太多令他忮忌的男人存在,原本陪在你身边的人就不说了,连麦卡伦似乎也对你芳心暗许,明里暗里和他抢你的注意力。怎么这样……明明你是他的旅伴,他的初恋,他陷入对你的渴望中,但却无法确定你就会陪在他身边。
但你刚才说了……你喜欢他。
你喜欢他,你喜欢他!那甜蜜的话语在他脑袋中回荡,甚至让他觉得下半身更硬了一点。嗯……温暖的阿奎拉,湿润的阿奎拉,困惑又可爱地看着他,他们的下半身交缠,难耐又克制地在一起摩擦,他的眼睛却那样纯洁,那样执拗地注视着你,你们在蒸腾的情欲中对视,这是否也是一种做爱呢?
“施奈德……可以了。”
你呼唤他:“已经可以……”
他堵住了你的嘴唇,向前倾身的动作使得头部稍微没入了一点。你还没来得及感受他的进入,交缠的唇舌就又夺走了你的注意力,他用力地纠缠你,像是饿狠了,你错乱地回应他的吻,可身下的肉柱又在你疏忽的片刻间往里挺进。
上面的嘴和下面的嘴都被塞满了……你们如此紧密地结合在一起,施奈德甚至想哭。你的子宫口触碰着马眼,连身体里面都在接吻,他抬起眼,紧盯你的眼睛。这是何等的幸福呢?像他这样不幸的人,也可以这么被你宠爱吗?
“阿奎拉……阿奎拉。”他呼唤着你的名字,浅浅地抽插起来,软肉吸着他的表面,他能感受到你在跟随他律动。不管是拔出来还是插进去……都有些艰难,但没关系,你很快会适应他的尺寸的。他这时又有点担心,现在还在发育期的他能不能让你感到舒服呢?他会不会不如那些成年男人?但你再等等他,他会长大的……
“舒服吗?书上说女人的身体有什么敏感点……神经的密集区?是这里吗?”好学的学生变换着角度顶着里面,同时紧紧盯着你的脸,不放过一丝踪迹:“说嘛,哪里舒服?我想让你舒服……还有舒服的话可不可以多爱我一点?”
你的喉咙被冒出来的喘息塞满,回答他慢了一点,就又被叼住嘴唇轻轻吞咬,他柔软的少年嗓音夹杂在间或的分离中:“喜欢你,好舒服,我想看你更多舒服的表情……喜欢喜欢喜欢。我们不要分开好不好?我还是不想你走,我想永远在一起……咦?”
施奈德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想法。
星空里的时间流速和外界相比几乎为零——意味着就算你们在这里待上很久,待上一年,两年,一辈子,现实里也只过去很短的时间。另外,因为洛约的离开,星空目前的入口只有他的眼睛……如果把你藏在这里,没有人能发现你,就算他们知道了你在哪,也没有人能进来。也许伽利和他的祭司可以,但谁知道他们在哪呢?
所以,他真的能永远和你待在一起。只需要把你关在这里,关在他的眼睛里,就再也不会有人来打扰你们……
肉棒深深没入你的体内,他气喘吁吁地动着腰,任凭那些疯狂的想法席卷他的脑海。找一处安全的片段,营造一个乐园……让这个世界上就只剩你们两个人,在这第二宇宙中,尽情地享乐,把命运都抛之脑后……
你的手臂揽着他,逐步升高的体温让两人都渗出细汗,仿佛你们俩都融化了,融化在一起。他似乎有点不安,你察觉到他分不清是痛苦还是欢愉的喘息,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我在这呢……施奈德。”
贴紧的身体里传来你的心跳。施奈德埋头在你颈窝里加快了速度,每一下都深深地顶住子宫,冲击打得白沫飞溅,彼此的体液泼洒在身下的泥土上。战场的一角,遥远时空中的碎片里,你们深深拥抱着。
施奈德幻想了很多他那样做的场景。但他知道他不会这么做。
啊啊。阿奎拉。他那赤诚的恋人,正是怀揣着对他真诚的希望要与他分离,施奈德清楚——因为喜欢,因为爱,所以不能在一起。这几乎也像是摧毁他的悲剧的一环,可是不一样。
唯独你给予的痛苦,他甘之如饴。
“施奈德……施奈德……我要……去……”
你断断续续的喘息在他耳边响起,施奈德温柔地回望你:“我们一起,我也要到了……”
你们的双手交迭,十指紧扣,他的动作越发急促,你也跟着他的腰摆动,一阵痉挛宛如泛开的水花,你们浑身都被温暖的气流包裹了,你感受到施奈德的精液进入你的子宫,尽管不会受孕,但一种被填满的本能的快感还是让你感到满足。
“施奈德……”这位小小情人现在是什么表情呢?他就这么把第一次交给你了。你刚抬起头,撞上他悄然流下的一滴泪。那滴凉凉的水打在你仍烧着的脸颊上,静静往下滑。
“……哪里痛吗?”你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疼惜地抚摸他的脸颊,他闭上眼睛,眼泪被挤出来,沾上浓密的睫毛。尽管痛苦,但他摇了摇头。
“我只是……太幸福了。”他抽泣着:“阿奎拉,你是我遇到的一个奇迹。哪怕像我这样的人,也能感受到被爱的幸福,我亲爱的。”
他把你抱紧了:“对不起,我很懦弱,我很弱小——我不像麦卡伦那样能对他们说不,我没办法把他们给我的责任抛下,我——我甚至不敢承认我很痛苦,如果你不出现,我可能就这么一直忍耐着直到死去,我是这么一个接受命运的懦夫——即便这样,你也要为了我去找伽利吗?”
(107)错觉
补充了足够的魔力,施奈德很轻松地就破开了片段的缝隙,你们安全返回了现实。
在星空里经历了那么多,生死危机乃至于性爱……但你睁开眼时,还是你来找施奈德那个夜晚。月亮悬挂在你失去意识时的那个位置,似乎一点也没挪动。
你打了个哈欠,施奈德担忧地看向你:“如何呢?身体有没有什么问题?这次让你在星空里待得太久了……抱歉。”
“好啦。”你揉揉他的脑袋:“你道歉太多次了。”
他对你疲惫地笑了笑,说:“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可能……需要开个会。”
大晚上的,开什么会?……你还没问出口,施奈德房间的门就被敲响了。门外传来一个声音:“少主大人,元老会有请。”
你听出那是他随行法师的声音。施奈德答道:“知道了,马上来。”
随后他又看向你:“阿奎拉,星空中你对我说的那些话……尤其是你要寻找的目标,不要在常春塔里说出口。这里到处是元老会的眼线,不要惹怒他们。”
“那施奈德你……”
“别担心,他们现在找我只是因为察觉到星空异常的波动了吧……毕竟,刚才是我主动诱发了‘僭越’,这对常春塔的领袖来说算是触犯了规则。但没关系,只需要向他们解释一下就行了。”
你担忧地看向他:“你会没事的,对吗?”
施奈德笑了笑,他应该也很累了才是,但仍然打起精神向你保证:“放心。我才上任四年,他们根本没找到下一任适任者,无论如何,都不会对我怎样的。好了——阿奎拉,现在你该回去睡觉了。”
见你还有不舍之意,他握住你的双手,真诚地抬起头。那双往日被遮蔽在黑布下,流淌着幻色海洋的眼睛,如今摘去了遮挡,第一次深深凝望着你。介于他眼中的能力刚刚启动过,现在是最稳定的时期——也就意味着,他能直视你了。
你无言地回望他。施奈德的眼睛很漂亮,你第一次进星空看到他原本的眼睛时就这么觉得,瞳仁饱满曲线优美,精致得像个小人偶,现在看也很漂亮,那浩瀚的星空凝结在这扇门扉里,流动的颜色令人目眩神迷。
但你想,最令你移不开眼的,还是他注视你时,浮现的柔情。缠缠绕绕,丝丝缕缕,化作春水云雾。
“阿奎拉,我不确定这个会议会开多长时间,你走之前可能见不到我了……所以,我们得在这里分别。”他声音轻轻的:“能和你相遇,我非常幸福,以后我们肯定还会再见的,所以不要难过。”
门外的随行法师似乎有些等着急了,他再叁催促:“少主大人,元老们想见您,请您快些。”
“怎么这样,我们……”你想把手从他那抽出来,但他紧紧地握住你,忍着喉头翻涌上的哽咽,坚定地对你说:“不,没有什么可遗憾的。毕竟,我已经从你那知道答案了。”
他给你一个苦乐参半的笑容。体温从你们交迭的手掌那传来,无言地传递着心意。
随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少主大人——”
施奈德最后握紧了你的手一下,深呼吸,然后推开门出去了。房间里留下你一个人,你听着门外模糊而简短的对谈,然后是离开的脚步。
“哇塞。”
蒂尼特飘在你身旁,和你一起注视着那扇关紧的门扉。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我感受到了力量的上涨……喂小祭司,你在星空里和他做了吧。”
你不想说话,施奈德的体温还残留在你手上。不,不止,明明不久前你们的肌肤如此炙热地贴在一起摩擦,而现在一从星空里回来,他就离开了你。
……不过,就像他所说的,没什么可遗憾的。就算今后隔着千里万里——你们的心也紧紧相依。
蒂尼特见你沉默,不满地嘟了嘟嘴,飘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破天荒第一次,结结巴巴地说起安慰的话来:“反正、以后又不是见不着了……哎呀,虽然那个金毛混血小鸡(卡缪,自从蒂尼特知道了卡缪的外号是黄金鸟之后就这么叫他了)那边能草的人更多,但你要真喜欢这个,跟着他走也不是不行……呃。”
他想了半天,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反正人活不长,趁这小孩还有力气硬起来的时候多吃几口。”
听到这话,你终于忍不住白他一眼,收起了复杂的心绪:“行了闭嘴吧……我要回去睡觉了。”
“哎我说错了吗?”见你的表情又鲜活起来,蒂尼特也恢复了平时那副没良心的样子,虽然他刚才也没有说很有良心吧,跟你吵吵嚷嚷的说起无赖话:“那你不就是得趁他这几年身强体壮的时候做吗,等再过几年,他被星空折磨的精神萎靡了,阳痿了,那还怎么吃啊!到时候立都立不起来……”
(108)相见
卡缪今天很高兴。健壮的青年起了个大早,哼着歌洗完了澡,站在窗台前梳他那头耀眼的金发。晴朗的天气,阳光洒在那闪亮的王室血统象征上,随机刺痛一个路人的双眼。
秋天过了一半了,清晨的气温一天比一天低。但他年轻又肌肉发达,只是仍然穿着夏天那轻薄短小的衣衫,亚麻布紧紧吸附着他沟壑分明的腹肌,还衬得他锻炼有致的胸部格外紧实硕大,投下一片阴影。
副市长萨布朗感谢他们的帮助,出资给一行人都添置了副好行头,考虑到卡缪的出身,更是丝毫不敢怠慢,按尺寸定做了套完美衬托他的西装,此刻正挂在衣柜里。卡缪整理好头发,穿上准备好的新衣服,看了眼镜子,眨了眨眼,又挤出个微笑。镜子里俊俏的公子哥也对他笑了笑。
他又站得远了些,满意地欣赏华服包裹下的身材曲线。他原本就骨架饱满,练出的肌肉精瘦扎实,如今再套上件好衣服,呈现出漂亮又精致的倒叁角,相信没有谁会不对他侧目的。
嗯……感觉很不错!平时他作为雇佣兵风餐露宿,这段时间又忙来忙去的,终于现在事情告一段落,他有空闲管理一番外貌,得出的结论是果然自己是个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的年轻男人,精致的轮廓,优秀的叁庭五眼,被自己迷倒是人之常情。
“……”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摆姿势的动作顿住,那张风吹日晒呈现出浅小麦色的皮肤可疑地红了起来。
……不好,这么花枝招展的话,会不会显得自己很廉价啊。万一被那家伙看出来特意打扮过,肯定会取笑自己的!而且真把她迷倒了,晚上会不会来他的房间偷偷玷污自己的清白(?),毕竟那家伙可是个不得了的色魔啊!虽、虽然说第一次也是给的她,但这并不意味着从此就跟了她了,她也不可以对自己为所欲为,随便爬他的床!
但卡缪刚抬起手,又实在可惜自己辛辛苦苦拗出来的造型。反正又不是只给她看,荷露尔也有很多他的粉丝好吧!他、他打扮是要做那个什么,粉丝福利!
在房间里别扭了半天,卡缪看了眼室内的钟表,发现已经快到要去常春塔接人的时候了。他最后下定决心,戴上那个人送他的胸针,还是顶着精心打理过的造型推开了门。
沿着楼梯走到大厅,瑟西和乌利尔正在等他。体格饱满的僧侣穿了件朴实无华的白袍,只是脸颊一直红彤彤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笑容停不下来。如果卡缪经验再丰富些,应该能从瑟西那副期待着饱餐一顿的神情中品味出一丝淫靡,那副看似矜持的白袍下不知藏着些什么……但很可惜,这个金发小子实在是对这方面苦手,他只是想,是清晨的阳光把他的好同伴晒热了吗?
乌利尔倒是没什么变化,照样神游天外,呆呆地坐在门口看街道上飞舞的一只蝴蝶。但很明显他洗过了澡——那头蓬松杂乱,宛如皮毛的长发干燥地炸开,透着一点皂角香味。
听到卡缪来的声音,他耳朵动了动,回头看队长:“我们走吗?去接阿奎拉?”
是的,终于——
卡缪发自内心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点了点头:“对,我们去接阿奎拉。”
十分钟前,常春塔出口办事处。
“不对吧。”麦卡伦依靠在柜台上,正在跟工作人员辩论:“我记得前段时间首都那边送来的百年级桑格树果品酒会的入场券还有余量的,按照礼节应该附赠在贵宾的退房服务里。另外波托高级成衣店的抵扣券也有吧,嗯……和它同一家联盟的格林伍德珠宝店的贵宾卡也拿来……”
他嘴里冒出一长串很明显是高端场所的名字,把负责登记的法师弄得手忙搅乱,还抽空回头对你眨眨眼:“施奈德昨晚跟我说了,姐姐你要去首都对吧,这些都用得上!能省一大笔钱呢,这样姐姐就能买更多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你对他的热情难以拒绝,反正卡缪还没来,你就在这陪他,估计还要好一会儿吧。看他舌灿莲花地给你占便宜还蛮有意思的,只是你站得有点脚酸。麦卡伦注意到你换了重心,停了一下,环顾四周,这个大厅好像没有休息的地方。于是他又拉了个路过的法师:“把这位小姐送到二楼的休息室去。”
“麦卡伦……”
“没关系。”他活力充沛地对你摆摆手:“交给我吧!就得让塔里给你回点血才行!”
柜台后萎靡的法师心里暗自呐喊:麦卡伦大人!你到底是哪边的啊!
你跟随法师到了休息室,对方对你行完礼就退下了。你打量这个富丽堂皇的房间,窗明几亮,桌子上放着一些提神的糖果,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雅的清香。
你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针织的布艺触手温凉。昨晚回去之后蒂尼特就再也没出来过,你因为担心施奈德有点睡不着觉,今天又早早起来,说实话你有点困了,趁着大家都还没来,你打算闭眼浅眠一会儿。
依靠在沙发扶手上,你深深呼吸了一下,让大脑冷静下去。
“……”
“……”
“……?”
一滴水珠一样的东西滴到了你脸上。你眼睫毛一颤,下意识伸手去摸:很凉,有点粘性,像块麻薯。常春塔的休息室怎么会有这种东西?……难道是漏水之类的?……
又是一滴落下,两滴……不对!即将沉入深层的意识骤然被拉回,你睁开眼,却难以辨认自己看到了什么。
(109)领地
“我要给予人的是这样的幸福。”
他说:“比在陶罐中沸腾的蜂蜜还要甜美,比任何一个正值青春的情人的唇舌都要热情。我要给予人的,是这样的东西。”
宛如倒悬的雾凇般的长发。赤裸的双足。朝霞般轻薄的粉色双眸。
跋涉。湖水。一枝鲜嫩的水仙被抛之脑后。
人群。人群。人群——
宛如洪水,将他淹没。
那孩子,曾骄傲地对母亲说:“我——”
一阵耳鸣声里,你骤然睁开眼睛,大口喘息着。被掳走的惊慌滞后地来袭,让你的心脏狂跳。稍微平静了一下呼吸,你抬起头来观察四周,心里预想可能会是什么阴暗的牢房,但映入眼帘的是……
“……?”
这不是超级豪华吗?!
你瞪大了眼睛,虽然对这个世界的物价知之甚少,但光凭常识与直觉你就知道,不管是身下超大尺寸的床铺还是房间内其余精雕细琢的设施,都不可能是简单应付住宿要求的产物。这里根本不是牢房。不,说是宫殿也不为过。而且不管是家具还是地面和墙壁,都是莹莹发光的纯白色,如同堆云砌雪。按理来说这样的房间应该会令眼睛不适才对,但不知是某种魔法,或是高超的建筑技巧,放眼望去只感受到似曾相识的宁静。
你检查自己的身体,发现也并没有什么限制自由的器具。你完好无损地被那个陌生男人掳走了。
“……到底发生什么了啊。”你低落地嘟囔着,试着呼唤蒂尼特,也许他能告诉一些关于他信徒的事?又或者,你只是在一个孤立无援的环境里,希望得到他的回应和陪伴,有一个人和你在一起会让你安心很多。但往日里等不到你喊第二声就主动凑上来的神明,却迟迟没有现身。联系到昨晚他反常的表现,难道这里埋藏着关于他的秘密吗?你想起他消失前的叮嘱,你绝对不能相信他的信徒……但为什么?他们难道不是蒂尼特的追随者和仰慕者吗?还是说……
纷乱的思想在你脑海里乱窜,疑问太多而线索太少,还没等你想出个所以然,门已经被敲响了。
“……”
在你戒备的沉默里,那扇雕刻着精美花纹的门打开。那双脚踏进来前,你似乎感觉到夜色先他一步漫延进室内。
漆黑的丝绣长袍泛着冷银的光,轻薄而婉约地披在他身上。向上看,男人身材颀长,腰如一刀弯月,一些细密的黑色宝石镶嵌在腰间与胸前的衣襟,构成典雅的花纹,引导着你撞入他大片袒露的乳肉中去。他的肌肤色调冷得吓人,显示出某种石质的错觉,些微的一点深色藏在边缘,偏偏又难以让人忽略。两片胸肌间一条紧实的沟壑凝固的阴影质感,介于大理石与凝脂间。
终于,你看到了他的脸。端庄微笑着,宛如涂了口脂般殷红的唇,衔着嘴角一点落墨般的小痣。挺拔的鼻梁,与无暇而艳丽的眉眼,共同构成一张妖异的脸。那双瞳孔宛如深海,你只望见无尽的空旷与漆黑。脑后亮丽的长发更令人联想到海藻,在不知多深的黑暗里无穷无尽地生长着,姿态轻浮地漫延、摇动,你几乎感受到那咸腥而湿滑的细长枝叶抚摸上你的脸颊。
你打了一个寒战,仿佛是面对着一尊妖魔附身,才长出头发来的白石雕塑。他非常漂亮,但这种漂亮让你直冒冷汗。这个人绝对很危险……
“贵安,主人。”下一秒,他对你虔诚地弯下了腰。你看到他的长发从肩头滑落,犹如一片水波。
“时隔叁百多年……我终于再次见到您了。”
他说的好像你是他的老朋友似的,但你确定根本就没有见过他,也许他指的是你体内的蒂尼特,但很可惜,连你自己都找不到他在哪。
你问:“你是谁?”
“……您不记得我了。也对,我也只是追随您的芸芸众生之一,不值一提。”他乖巧地回答道:“我常用的名字是埃拉托,您对它满意吗?或者,您也可以赐予一个新名字给我……”
他微微眯起双眼,双眼闪烁着迷醉的热情:“如果能从您那里得到名字,将会是我莫大的荣幸。”
他那莫名的狂热让你恶寒:“不用了,埃拉托。我就这么称呼你了。”
“哎呀。”他收敛了情绪,重新站成一棵细瘦的树,面上挂着愧疚的笑容,却压根没让人觉得他在反思:“恕我僭越,重新见面就立刻祈求您降下恩赐,是我太贪心了。见到您太开心,我一时松懈才……请您放心,我会惩罚自己的。”
“……”你有点在意他要怎么惩罚自己,但话题扯得太远,你还是专注于收集信息比较好,直接问他也许是最快的方法:“你为什么要带我过来?这里是哪里?我的同伴呢?”
“您很多疑问呢,请别担心,我会好好回答您。”他走了过来,随着你们距离的缩短,你越发感觉到轻微的阴冷。但当他站到你面前,真正俯下身来时,所有的异样却都又消失不见。
埃拉托对你伸出了手:“我先回答您,这里是哪里的问题吧。不过,您最好亲眼来看看,不是吗?这是最快的方法。至于其他问题,我在路上给您解答。”
(110)巴瑠
你迟疑地站上台阶,走出神殿的屋檐后,阳光温热地洒在你身上。人群对你来说触手可及,你现在走下去,随便拦住一个人让他带你回到卡缪身边,或者至少让你传个信出去,是可行的吗?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你尝试向一个路人的肩膀伸出了手。他躲闪了过去,目不斜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离开了。
……咦?你试着挡住下一个人,但接连几个都像是躲路桩般躲过去,眼睛根本不看向你。
一股不妙的预感逐渐让你呼吸急促,你这次死死抓住了一个人的衣襟,促使他低头看你。终于,他的视线缓慢向你移动,却如同宕机一般停止了。原本毫无异常的人类,突然失去了所有的表情,愣愣地站在原地,即便上一秒他还在跟朋友谈笑风生。
“……喂。”你抑制着颤抖,在他眼前挥手:“你看得到我吗?……你听得到……”
“主人,不要为难路过的人呀。”
一股熟悉的阴冷贴上了你的后背,一只骨节分明的苍白手掌,蛇一般沿着你的手臂爬行,轻轻抓住你的腕。有一瞬间你失去了对手臂的控制权,回过神来时,那刚被你抓住的路人已经走出两步远,恢复了正常的样子,再也没有回头看你。
“……是你干的吗?埃拉托。”你直冒冷汗,身后的男人在你松手后就向后站了一步,恢复了他端庄恭敬的姿态。他闻言只是呵呵一笑:“别露出那副如临大敌的表情嘛,主人。我只是用了一个小把戏——毕竟欢迎您的正式仪式还没准备好,主人公提前亮相,会引起骚乱的吧。大家都太期待见到您了,虽然这样的心情可以谅解,但我也没办法保证这种狂热不会对您造成伤害……所以,我稍微地干扰了一下别人对您的认知。”埃拉托看起来心情很好,他眯着眼睛,甜蜜地宣告对你的霸占:“现在,这世界上,只有我能看到你哦。”
怪不得他不限制你的自由,原来是你根本没办法跑掉!你现在甚至都不知道这是哪里,在没有人帮助的情况下不可能从埃拉托手上逃脱吧。
“……”
你烦恼地深呼吸,看起来你需要和他周旋一段时间了,还是尽快地收集情报吧。
“别那么担心嘛。”埃拉托牵住你的手:“只有我也可以把您照顾得很好,而且在仪式开始前我就会解除法术的。现在,来和我一起逛逛吧。”
他走在了你前面,带着你向城镇中心的方向去。沿着大道一直往下走,繁荣的广场清晰可见,热闹的人声随着热风吹拂过你的脸颊,埃拉托牵起你的手,站在了入口处。
“欢迎来到爱神的最后一块领土,我为您建造的日暮庭院,仍存在于此的荷露比尔斯——白星降临之城,巴瑠。”
民众见了埃拉托,都恭敬地和他打招呼:“埃拉托大人,今天这么有兴致来逛市场。”
你身侧的高大男人熟练地摆出一副温柔又和蔼的上位者姿态,对他们挥挥手:“是的,你们做自己的事就好。”
于是聚集的人群又散开,每个人都无比地顺从他的命令。埃拉托侧头对你说:“主人,请和我来吧。我向您展示这个城镇如何运作。”
你和他走过茂盛的农田,炽热的工厂,井然有序的学校,整洁宽敞的医院,最后回到繁荣的广场,触目可见的是各式的商铺,人们在之中穿梭,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容。而且吸引你注意的是,居民里闪闪发光的人数是不是有点超标呢?……怎么一眼扫过去都是俊男美女?
听了你的感叹,埃拉托呵呵笑了起来:“毕竟我们追随的神明象征着爱,希望与美嘛。所以大家都会格外注意自己的外貌条件呢。”他凑近了你,低声问:“您有特别中意的人吗?我可以安排他们做您的近·身·侍·从。”
联想到蒂尼特那副样子,你大概能想象得到这个所谓的“近身侍从”是做什么的了,连忙摇头拒绝。你倒也没有急色到看到个人就想和他上床的程度。
抛去这点小插曲,任你是来自所谓的“文明社会”,也无法对这个城镇挑出一丝毛病。宛如隐藏的乌托邦般美好、和平的城镇,你那丝被莫名掳来的恐慌平淡了不少。身侧的男人低头问你:“如何呢?主人,你对巴瑠的印象如何?对这个地方满意吗?喜欢这个地方吗?”
“嗯……谈不上喜欢吧,毕竟我才刚到这里。”你看着广场回答:“但怎么说呢,肉眼就能看出来人们对现在的生活很满足。你确实有在用心经营城镇,给大家带来了幸福。我认为……你是个优秀的管理者。”
“……”
你的回答似乎超乎了埃拉托的预料,他若有所思地低头看着你,片刻后,露出一个有些凄凉的笑容:“……我可以把这当作一个表扬吗?”
“本来就是啊。”
“呵呵。来自您的表扬吗?我还是第一次收到……”那张冰冷苍白的妖异面容变得略有些柔软,一丝红晕悄然爬上埃拉托的脸颊,他扶着下巴,怪异地又笑了两声:“呵、呵呵……主人的表扬……啊……”
你感到有点恶寒。埃拉托对蒂尼特的迷恋似乎有些超乎常理,但他怎么说是第一次表扬呢?刚开始见面时他也说自己在原本的信徒中并不受爱神重视。你还以为是自谦。
“你说这是第一次表扬?”你困惑地问:“怎么回事,你不是自诩是爱神的信徒吗?怎么感觉你和蒂尼特不太熟?”
“啊……毕竟我在追随您的时候,只是一个不起眼的成员嘛。”他慢吞吞地解释:“当时您的信徒人山人海,大家从大陆各地跋涉来聚在您身边。我……也只是为您的神迹而感动的芸芸众生之一。”
蒂尼特竟然不是在吹牛,他以前真的很受欢迎啊。你腹诽,问埃拉托:“……可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为他留下呢?我们都知道蒂尼特已经死了,就算曾经有那么多人簇拥在他身边,但过去了叁百年,一切都不复存在。你又为什么还要信仰他呢?”
(111)恶猫
你跟着埃拉托来到了城镇上角落里的某个建筑。一些文员模样的人在这里进进出出,你看了眼门口的标牌:安置大楼。
进门之后是一个整洁光亮的大厅,但你们的目的地在这栋大楼的地下,埃拉托和职员熟门熟路地走了几条七扭八扭的通道,来到一处直梯。楼层一层层往下跳,终于停住了。
埃拉托深吸了一口地下湿冷的空气,肩膀放松了许多,似乎更熟悉这里的氛围。
你默不作声地跟着往里走,这一层柜台的职员惶惶不安,看到埃拉托,长松了口气,擦着汗给他引路:“您可算来了,那两只山猫几个人都压不住,今早大的那个偷偷磨尖了爪子把锁撬开,幸好发现的早……”
说话间你们走到了里面的一扇门前,从里面骤然传出来愤怒的野兽吼声。埃拉托看了一眼职员,让他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对,对不起,埃拉托大人!我们安排打麻醉剂了,应该已经生效了!”
他像是为了证明他没有失职,急忙打开了门,你在那一瞬间闻到了新鲜的血腥味。一阵短暂令人无法适应的昏暗,你隐约捕捉到里面几个全副武装的战斗人员的衣角,他们围着一团黑乎乎的影子,脚边是层层迭迭的乱网,一把钢亮的捕人叉丢在一旁,护卫似乎在努力按压着某个蠕动的东西,察觉到门打开,里面的人不约而同地喊道:“埃拉托大人!”
室外涌进来的新鲜空气,和新来的陌生人似乎刺激了那只生物,听到一声令人耳酸的关节作响声,他似乎是主动把自己的手腕弄脱臼来挣脱束缚,猛地抬起一只手。兽爪上锐利的光一闪而过,那名护卫捂住手腕痛苦地闪躲到一旁,给了生物可乘之机,他极快地翻过身,立刻就冲向了门口。
埃拉托下意识躲了一下,他身后的你自然没来得及反应。没看清什么东西扑倒了你,手臂上先传来一阵剧痛,视野颠倒,你被压在地上,几滴鲜红的血沿着你挡在身前的手臂往下滑。
“嗬……”
野兽咬着牙低沉的喘息中,你看到了一双浅金色的捕食者眼睛,里面几乎要满溢而出的愤怒,不甘与惊慌。
你们身上的血腥味相互交织,他那喷涌的怒火被无法理解的迷惑浇息,迟缓地放松了爪子的力道,低声喃喃:“我……抓住什么东西了?……”
埃拉托在你身上施加的法术还在生效,这只生物无法意识到你的存在。这短暂的迷茫给了身后的护卫机会,一双强劲有力的手抓着粗壮的绳索从黑暗中浮现,狠狠勒住了野兽的脖子,拖着他往里面走,他重新发出震慑的吼声,但无济于事。其他人一拥而上,终于把他死死控制住。
野兽被拖走,埃拉托着急地扑到你身边,把你从地上扶起来:“主人!……”
他的眼睛瞥到你手臂上的伤口,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埃拉托回过头伸出手指,指向那只原本还在挣扎的野兽,一瞬间他便像只停下发条的玩偶僵在了原地,身体软了下来昏睡过去。兽化的状态渐渐褪去,他的身形缩小,变成了个身形瘦弱的男孩。红棕色的头发盖住了他的眼睛,你只看到了一张皲裂的嘴巴,尖尖的兽牙宛如一根银针,鲜血像珊瑚珠一般凝固在他丰厚的唇边。
“哥……哥哥!”
从更深处传来一声悲恸的稚嫩呼喊,你抬起眼,才发现里面还有一个少年被压在地上,他灰棕色的头发凌乱地披散着,露出的小半张脸却漂亮得惊人。尽管是如此狼狈的姿势,被羁押的挫折让他灰头土脸,但那双蓄着清澈泪水的眼睛却极其凌厉而艳丽地上挑,泪痕冲洗下的皮肤吹弹可破,透着青春的粉红。他年纪不大,还是个孩子,连痛苦都显得迷茫。
少年哭泣着,拼命仰着脸看向被压住的野兽:“别伤害我哥哥……”
埃拉托在场,其他人都不敢说话,一时房间里只有那孩子低低的啜泣声。你深吸了口气,冷静了下来:这对兄弟应该就是埃拉托所说的新成员了吧,但看起来他们不是很配合。埃拉托没有管别人,他托着你的手臂,不知低声念了句什么,你感受不到痛了。
“主人,我暂时屏蔽了痛觉。”他看向你:“请和我先去处理伤口吧。”
“……”
其实伤口不深,那扑过来的生物没想伤害你,只是爪子太过锐利,他撞上来时划破了皮肤。你本来想跟他走,但身后稚嫩的哭声让你放心不下,你犹豫地问:“那对兄弟……”
“是最近某条花街送来的抵押物。”埃拉托瞥了一眼他们,为你解释道:“原本是一对流浪的山猫兄弟,被奴隶贩子抓到,卖到了男妓店,但因为性格太暴烈,连最初的教育都无法完成,就被当成烫手山芋送过来了。我想着他们无处可去,就想让他们在这里安居……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了,看来他们也不愿意待在这里。”
你回头看着两个男孩。经过刚才的挣扎,两个人身上都有不少轻微的伤痕,艰难的流浪经历让他们看起来风尘仆仆而分外疲惫,尽管如此,尚且清醒的弟弟还是努力地向哥哥爬过去,他抓住哥哥的手,不顾在场的其他人,和他依偎在一起,看起来密不可分。
“主人。”埃拉托唤回了你的目光:“要处理伤口,走吧。”
他的手臂轻柔地揽住你的背,将你往外带,你忍不住问埃拉托:“之后他们怎么办?”
“……”埃拉托沉默了,他轻飘飘地向后看了一眼那对兄弟,你确信那眼神中毫无仁慈,当他的眼睛转回来看到你的伤口时,一丝轻微的杀意烟一般浮现,又在他眯起眼睛微笑时消散。埃拉托的声音平静,笑容和善:“……那只能处理一下,送回去了吧?”
你皱起了眉头,送回哪里?花街吗?让这两个稚嫩的男孩去出卖身体?……那甚至还算善良吧?你没有错失他在一瞬间流露出的阴冷,那绝不是善罢甘休的眼神。“处理”……会是什么意思呢?
你意识到如果你不干涉,可能这就是你见这对兄弟的最后一面了。
“那个,埃拉托。”你用完好的那只手抓了抓脸颊,出了一身冷汗:“你之前有问我需不需要近身侍从是吧?”
“是的。”埃拉托应答:“我向您承诺,这座城镇中的任何人都很乐意侍奉您。主人……”他意识到了什么,黑眼珠饱含深意地看向你:“您该不会……”
(112)流浪
埃拉托带你往楼上去,找了个清静的房间,让手下送来药品和绷带,便自然而然在你面前跪下为你上药。
他的眼睛低垂下去时,收敛了那看久了让人不寒而栗的冷光,注视着你的伤口,你能感受到一丝被压抑的怒火悄然蔓延着。他似乎很受不了你在他面前受伤。
为这静默的氛围而煎熬,你开口问他:“那对兄弟……”
“还放心不下吗?”埃拉托顺从地抬起头,笑意依旧温和,问出口的话却带了点不合时宜的忮忌:“主人,就那么喜欢那两只山猫的脸,不舍得他们受苦吗?”
你倒也没有那么急色,只是担心他们俩的人身安全罢了,但你寻的借口又容不得你否定,只好保持一种仿佛被说中的沉默。埃拉托见你不回话,低低笑了一声:“早知道您喜欢这种类型,我就……不,没事。”
他清了清嗓,保持着温顺的态度对你保证:“放心,您新的近身侍从会完完整整地来到您身边……只是在那之前,我需要给予他们一些必要的教育。毕竟,要让宠物知道不能伤害主人,捡来的流浪猫,得好好修剪爪子才能养。”
话尾,他的眼神落在你手臂上刚止住血的伤口上,话说到这里,你也没办法为那对兄弟开脱了,只希望这不会是非常严苛的教育吧……
你深吸了一口气,转移了话题:“所以,这个城镇的居民都是发生了各种各样的意外,导致背井离乡,无处可归之人吗?”
“您这么说也没错。”埃拉托回答道:“当年……国家覆灭,信徒也四处流窜,我随着人群随波逐流,回过神来时已经孤身一人了。流浪了很久,发现了这片土地。”
一片隐藏在森林深处,未经开垦,却资源富饶的土地,适合让一切从头开始。无处可去的埃拉托停在了这里,成为了第一位居民。
“最初我也没有真的把这里当家,只是暂时休息一下。后来,我遇到了从国家里逃窜出来的一众流民,他们住的离首都很远,也对那里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只是受整个国家崩溃的波及而开始流浪。他们向我哭诉,一直以来的家没了,这世界上再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地。”回忆起当年,他的表情陷入难以令人琢磨的迷茫中:“……他们就像当初我跟在您身边时见到的人们。所以我……”
他干了什么呢?他现在想,觉得很荒谬:他下意识模仿了那位白发如雪,笑容清浅的神明,带他们去往了他发现的那片土地。这算僭越吗?这算怀念吗?这算什么?埃拉托想问当时的自己,想问那位永远走在众人前面的古神,他在那伟大的存在逝去之后又做了和他相同的事,但又有什么意义?他死了。
埃拉托沉默了很长时间。他重新开口时,声音带着一种被岁月漂白太久的疲惫:“我带他们去了那里,帮他们重新建起家。然后……我走了,我不知道要干什么,就学着您开始周游大陆,遇到了无处可去的人,就带回这里,教他聆听您曾经的教诲,成为您的信徒。之后,与我有过交易的一些组织,也出于各种目的往我这里送一些人。逐渐的,这里开始像个像样的城镇了,我为它起名为巴瑠。您还记得吗?那首赞颂您诞生的歌谣……纯白流星坠落之地,即为巴瑠。”
你不知道这首诗。你不是蒂尼特,但埃拉托在这个隐秘的城镇中重新找到了他的神:“我那个时候意识到,我还是留下了您的一部分……尽管荷露诺比斯坍塌在时间的长河里,但您的信徒仍然在这里生活着,他们信仰您,追随您遗留的教导,那么……那么,也许有一天您还会回来,不是吗?您那样宠爱您的信徒。”
他仰望着你,男人秾丽的面容上悄悄地流了两滴泪,沿着他苍白的下巴留下水痕,长发宛如一捧饱含雨水的乌云。有一瞬间,你觉得他是在看你身后,看那永远盘旋在你身旁,看那除了欲望外的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神明。但他什么都没找到,只有你,只有一张他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容,只是从你身上传来似曾相识的气息,让他觉得,他抓住了一点曾经的尾巴。
埃拉托咬紧了嘴唇,他紧闭了一下眼,把那些失态都收起来,继续为你讲之后的故事,但其实没有了,剩下的就是等待。一直的等待,等待,等一个已经消失的神,能从面向死亡的遥远路途中,回头向被剩下的人望一望。
他的故事到了末尾,你手臂上的伤口也被包扎好了。深吸了一口气,埃拉托站起来,对你重新摆出笑脸:“但我们不提那些了,您回来了,不是吗?回到我们身边,这就够了。”
你沉默了一会儿,从那厚重的历史中找回了自己艰涩的声音:“你们等了他这么多年……我想蒂尼特如果知道了,应该也会感到慰藉的吧。如果可以我想现在就告诉他,但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来到了这里,他一直没有出现过……”
你思考了一下,问:“或许你们有什么方法可以呼唤他吗?前任的祭司都是怎么做的?”
“……”埃拉托愣住了,你的话似乎对他有点难以理解:“您在说什么呀,您就是爱神大人呀。”
“爱神是指蒂尼特吧。”你解释道:“话说回来,埃拉托,你一直叫我主人主人的,但我只是被蒂尼特绑上贼船的祭司而已。你的主人是蒂尼特,叫我阿奎拉就好。”
说起来也是,按理来说消息是从麦卡伦的父亲威廉·夏利丹那里泄露的,他见到的也是自称蒂尼特祭司的你,那埃拉托应该也应该知道,站在他面前的是被蒂尼特附身的祭司吧?
“不!”埃拉托第一次大声叫出来,他似乎陷入某种执着之中,眼睛剧烈地颤抖着:“您就是爱神——神殿已经承认了您的身份了!”
你无奈道:“那也是因为蒂尼特那家伙擅自把我认定为祭司了吧……”
“祭司?”他冷冷地抬起眼。形状狭长,尾部上挑的眼睛还残留着一点红,宛如一条细瘦的棕烟:“不要再开玩笑了,爱神大人从未认定过祭司。”
“……啥?”
这回轮到你震惊了,在你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了解到的所有关于古神的知识里,必然有他们和自己的祭司的故事。锻造之神卡俄斯与艾里奥塔瑞的王室,智慧之神洛约与观星众,施奈德告诉过你,山之女神的眷属似乎是古老精灵、也就是说,她也是有祭司的。光明神与黑夜女神的祭司现在也非常有名,但怎么回事,蒂尼特作为第七位古神幺子,竟然从未有过祭司吗?
“我的主人如此热爱信徒们,与我们同吃同睡,未曾分离过。”埃拉托说:“其他古神选择祭司,来隔开自己与凡间的距离,以维持自身的崇高性。但爱神一直行走在人群之间,亲自指引我们,根本不需要一个祭司来作为代行者传递话语,因此,不存在那种东西。”
咦,那这么说起来,你岂不是蒂尼特的第一个祭司?
竟然能获得这个浪荡男神某种程度上的“第一次”,这让你心情有些复杂。你叹了口气:“那我就是他的第一个祭司。”
(113)好猫(微H)
你没能和埃拉托继续争辩,他很快就转移了话题,带你去城镇别的地方参观。你看他的样子是不会再多说什么,也就暂时放弃了。
蒂尼特不出现的原因没能从埃拉托那边得到答案,疑团却好像越来越多了。你本以为埃拉托只是个单纯仰慕蒂尼特的信徒而已,但现在看来好像也不是那样……如果只是那么“普通”的理由,也不会坚持等候他三百年吧。
你在夜色里靠在窗台上,望着天中明亮的月色,也不知道卡缪和施奈德他们怎样了,你又是没来得及和他们道别就失踪,会把那些人急坏吧?心中担忧你的朋友们,但你连自己到底在哪个地方都不清楚,只是从埃拉托嘴里听到这里是深林中的某个地方,在别人都看不到自己的情况下,往外传消息也不可能。
……嗯,还是先睡觉吧。你心想,起码等埃拉托那个所谓的欢迎仪式准备好,让他把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法术解开,你能向除他以外的人交流的话,说不定能找到一些突破口。毕竟城镇这么多人,总不会每个人都完全听命于他吧?
抱着这样乐观的想法,你关上窗户,陷入柔软的床铺中。
嘛,虽然是属于被囚禁的状态,但埃拉托给你准备的房间真不错,起码床是真的很舒服。你闭上眼睛,很快沉入梦乡。
一个轻飘飘的吻落在了你睡得发烫的脸颊上。连缀着第二个,第三个吻,发出啧啧的水声,和欲求不满的呜呜声。
你感到从内到外的热。跟你入睡时不一样,这张床上好像不止你一个人,准确来说,你被包夹在两具年轻,富有弹性而矫健的身躯间,他们贴你很紧,像急切避暑而贴紧冰块的孩子一样,那从你身上传来的寒冷,又令他们浑身打颤。
有人在咬你的肩膀,与此同时有人仰头咬你的下巴。幼猫玩乐那样轻轻的,喉咙里发出自己也不明白索求着什么的声音,尖锐的牙齿令人红肿,瘙痒难耐,忍耐范围内的稍微的疼痛。
两双不知道要去抓哪里的手,一双像邀舞一样柔软地靠在你的胸膛,抓住你的肩膀,另一双紧紧揽住你的腰,手掌张开,把你肚子上的软肉抓得溢出来。你意识到,呼吸声太吵了,有人在努力地闻你的味道,嗬嗬地喘气,难道是深夜里有两只野兽闯入你的房间了吗?
从那过分舒适的床铺中带来的熟睡里,你终于舍得醒来了。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在你朦胧的视野里,发色透着秋日的枫红。你愣了足足两秒钟,思考你是否之前见过这个脑袋,这时肩膀上传来一阵刺痛——身后的人这次用的力气比之前大了很多,你被逼迫着扭回头,却正好被捉住嘴唇,那孩子像狩猎的捕食者一样毫不留情地咬上来,下一秒,一只灵巧的舌头已经深深钻了进来,勾缠你的方式毫无章法,只是着急地想从你那边吃到些什么,你有一瞬间觉得对面是向你乞食的幼鸟,但你没什么能给他的……所以就这么不明不白地交缠在一起,让你原本就不怎么清醒的脑袋,又灌注进了过量的情欲。
你勉强睁开眼睛,亲吻你的孩子有一头黄叶般的头发,杂乱地披散在脑后,他双眸紧闭,只是一味沉浸在唇舌相抵中。
“……哈、哈,主人……”
“主人……”
一声声叫得你满头问号,你还得腾出来思维思考,到底是谁?到底发生什么了?……太奇怪了吧!
“等、等等……谁……”
没人理会你支离破碎的抗议。你努力扭动身体,但两个男孩仿佛难缠的泥鳅般紧贴你,高昂的体温蒸发着汗水与你的理智,而那挣脱的努力只是起了反效果,互相摩擦的下半身令他们轻轻吟哦起来,像是终于找到了能令自己快乐的事,他们的腿交迭过来,勾住你,缠绕你,因此你不得不更清晰地体会到那滑腻的皮肤,一小点触感柔软的布料挡不住逐渐胀大起来的东西,硬物的触感使你僵直在原地,等等,这一前一后贴在你大腿上的是……
“我说……我说真的……给我停下啊!”
你猛一发力把黏在你身上的两个男孩撕下来,抓着睡裙连滚带爬地下了床,极其狼狈地盯着他们。还没等你问话,旁边传来一声轻笑:“哦?怎么了,主人,您对这样的叫醒服务不满意吗?”
你诧异地望过去,发现埃拉托好整以暇地依靠在门上,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枯萎般的笑意,对你投来愤怒和不解的视线轻快眨了眨眼:“哎呀,怎么这样瞪着我?”
“是你做的好事?!”你又惊又怒,提高了嗓音质问他,他这么“善解人意”地给你送来俩性奴是什么意思?你甚至连这两个男孩的名字都不知道!
“是您说喜欢这对兄弟的呀。”埃拉托歪了歪头,流露出泫然欲泣的神态:“我不忍心让您久等,尽快给您送来了,怎么还要责备我呢?”
“我还要问呢!这两人为什么这种状态?”你指着他俩,两个骤然失去你的体温的男孩迷茫了一会儿,又在本能的驱动下爬下床铺,想要依偎在你身旁,你不得不在指责埃拉托的空隙中抽出手来,把这两只粘人的小猫按回床上:“老实……老实待着!”
埃拉托在旁边看你手忙脚乱,倒是看得很开心,见你愠怒的视线扫过来,又连忙端正了神态,重新摆出纯然无辜的样子:“嘛……毕竟是因为脸才被选为您的近身侍从呢,那么就该有个宠物的样子吧。猫也要会讨好人,才会显得可爱呀,如果对您保持敌意不让摸,那有什么意义呢?所以我……嗯,稍微做了一下该有的教育,让他们保持对您的热情。”
介于埃拉托对你施展的法术在先,也许将陌生人更改为你的性奴并不困难。只是他所展现的能力,与蒂尼特给予你的恩惠如此类似,即便考虑到他信徒的身份,他能如此高超地操纵人们的认知和情绪,令你感到一丝压力。
活过至少三百年的老东西,果然不可小觑……
“您好像在想些很失礼的东西呢。”埃拉托叹了口气:“请您放心吧,这种状态只会持续30分钟,维持太长时间我也很吃力,不过这段时间,也够您·用·了吧。”
你在说怎么个用法啊!
你想怒吼,但他笑了,看了眼天色:“算了算时间也快到了。让他们给您正式做个自我介绍吧……啊,到工作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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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拉托说已经教育好的小猫正在对你哈气,你有些不知道怎么办,只好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冷静点,埃拉托还没走远,你等会又把他叫回来了。”
你话里的名字让两只小猫浑身一抖,红发的少年犹豫了一会儿,不甘心地慢慢放下已经锐化的爪子,露出哀求的表情:“不要把他叫来……求你了。”
“我不喊他。”你点了点头,缓慢地向他们靠近了一步,他们毛茸茸的头顶微微一颤,但没有再后退。
“我没有要伤害你们的意思。”你说,往前停在一个恰当的距离,然后在床边蹲下来,用仰视的姿态表示自己没有恶意,慢慢手心向上伸出一只手。你以前想接近流浪猫经常这么干,很好用。
“……”红发少年护着身后的弟弟,犹豫地看着你的手接近,时刻警惕着你的动作。你把手放在床铺上了片刻,他才试探性地碰了一下你的指尖,然后轻轻交过来了四指。你拿大拇指擦过他纤细的指背,他又是浑身一颤,立刻把手收回了——但这次应该是因为害羞,他的脸别过去,不妨碍你看到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浮上绯红。
“哥哥。”他身后的少年拉了拉他的衣角:“我觉得……这个人不用这么防备。”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这时他才放开弟弟,让他出现在你眼前。昨天的惊鸿一瞥没有看走眼,在你面前出现的小少年有一双极其漂亮的猫眼,圆如杏核,却透露出凌厉的美丽,凌乱的棕黄色头发遮不住他的美貌,小鼻子小嘴巴,唇润红如石榴,像个精雕细琢的人偶。他怯生生地打量你,对上你的视线时,下意识露出一个微笑。
“我叫琥珀,姐姐。”他又去拉还在旁边不知为何不肯看这边的哥哥:“好了,哥,起码先自我介绍吧。”
“……我是红玉。”他不大情愿地说:“事先说好,我们是被那个神神鬼鬼的法师洗脑了,不得已来当你的随从的,可别以为你就真的可以随便驱使我们了!……”
“哥……”琥珀在他身后无奈地说:“不要那么说话……”他看向你,眼睛藏了点羞怯的亮光:“那个,既然埃拉托让我们做您的侍从,我们会竭尽全力的。”
“琥珀!……”
红玉很不满弟弟对你的讨好,但琥珀瞪了他一眼。他们都知道那个眼神的意思。
本来已经要被处理掉的他们,如今还能好好地穿着衣服待在这里,大概都是拜你所赐。无论是你看上了他们什么,要怎么利用他们,这都是他们唯一能活下去的途径。你看起来不是那种逼迫他们讨好你的人,但最好别惹你生气。红玉紧紧咬着嘴巴,最后还是妥协了:“如果只是帮你办一些日常的事……就可以。”
“……”你叹了口气,先不管这两兄弟对你的态度,你对他们话里的一点有些在意:“你说,埃拉托对你们洗脑了?他对我说是给予了必要的教育……”
“什么啊!他只是洗脑了而已!你不知道他的能力吗?”红玉挑眉,奇怪地看着你。你说:“其实我也是最近才来这里,没有比你们早认识埃拉托。”
红玉把眼睛瞪得大大的:“可他是叫你主人……”
“嗯……”你挠了挠脸,这个问题有点难解释:“他信奉的是爱神,我是个被附身的普通人罢了。”记住网址不迷路jilёdiaи.cō м
“那……你也是被骗到这里,囚禁起来的?”琥珀犹豫地问,他的语气缓和了很多。见你点头,两只小猫流露出一丝同病相怜的同情。红玉眨了眨眼,说:“怪不得那家伙说什么‘主人刚刚回来’……好吧,看你确实是纯血人类,我姑且相信你。”
“所以,埃拉托是怎么回事?”
“那家伙能直接对心灵进行干涉。”琥珀为难地望着你:“而且我恐怕这已经超出魔法的范围了……真的有魔法师可以做到轻而易举更改认知的程度吗?”
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红玉和琥珀应该没有能这说出这种话的机会。
你疑惑地问:“但你们现在看起来神智很清醒。”
“……”
红玉犹豫了一下,他和琥珀对视一眼,琥珀点了点头,为了博取你的信任,他们必须透露出一些自身的情报。红玉说:“那是因为……我们的家族有山之女神的加护。”
“咦?你们难道是高山女神的战士之类的,带着她赐予的武器……”你想起之前和施奈德在星空中遇到的兽人,虎人战士安德烈,他那不屈的战意至今鲜明地印在你头脑里。
红玉挑了挑眉:“你知道的还蛮多。”
“……不。”琥珀摇了摇头,神情变得难过:“我们并不是这一代的执刀人。我们的姐姐才是……”
红玉抱着手臂:“但我们也是有获得一些加护的,受迷惑的程度轻一些,起码和你对话是能做到的。所以才能在这城镇中幸免于难,不像那些居民一样。”
“等等……你说所有的居民?”你震惊了,小猫们倒是很平静:“是啊,整个城镇……都弥漫着那种令人不快的甜腻味道……嘛,你是人类,闻不到吧。但范围大到离谱。”
“这也是我说埃拉托已经超越魔法师范围的原因。”琥珀的脸色很难看:“只要没离开他的辐射范围,不可能有逃出去的机会。包括现在,只要脑袋里想着要离开,思维就会变得模糊……”
(115)寻路
当前的要紧事是收集有关埃拉托的情报,但很可惜不管是你还是琥珀红玉,都不是能自由行动的状态,你们只好抓住埃拉托不在的时候,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商量下一步的行动。
神殿的花园里,你们共同坐在同一个秋千上。宽大的白色铁椅足够容纳你们三个人的身体,只是两只小猫都紧紧依靠着你。秋千微微晃动着。
“我觉得,应该还是先从他的力量从哪来开始解决。”你抱臂说:“找到力量源头,才能发现破解的方法。”
“我同意。”琥珀靠在你身边,附和着你。为了伪装自己被你迷惑的样子,他时刻都装出一副柔弱可怜的模样,状若无骨般抱着你的手臂,你刚开始很不适应这样的身体接触……毕竟这种姿势很容易碰到什么不该碰的地方,而且小猫的身体柔软又娇嫩,你有好几次都无意识地揉了他的肚皮,直到他用水光灿烂的大眼睛默默控诉你,你才尴尬地收回手。可恶……手感真好。
红玉坐在一边,和你隔着半个手掌,上半身靠的远了,下半身就贴得很近,少年硬邦邦的小腿很僵硬地抵着你的膝盖。他有意识地和你保持距离,但有时也不得不在埃拉托面前演戏,少年的身体比起弟弟来硬了不少,你能感受到那些鼓鼓囊囊富有弹性的肌肉。之前你提起,红玉还闹着红了脸,质问你是不是嫌弃他没有弟弟好摸。让你好一顿哄,才别扭地解释道,琥珀身体不好,而他作为哥哥,从小就承担起保护他的责任,所以一直拿战士的标准要求自己……就像族里的其他人一样。
你摸了摸下巴,问:“埃拉托应该不是人类吧?会不会他的力量来自于他的出身?话说他是什么种族啊。”
红玉和琥珀面面相觑,他们看起来也不清楚,红玉说:“我们也来这边不久,没见过他的真身……也许镇上久住的居民会知道吧。不过……”
他有些犹豫:“我感觉他闻起来像那个……但不可能吧。”琥珀看着哥哥,附和道:“其实我也这么觉得……可如果是这样的话,确实太荒谬了。”
眼见两只小猫跟你打起哑谜,你挑起了眉头,追问道:“那个?”
“污泥妖精。”红玉说。但这对你来说是个新名词,你依然一脸疑惑,他只好给你解释:“就是沼泽里常见的那个,像一摊会动的泥巴,会黑不溜秋满地爬,靠吞食土壤里的虫子和草根活着,黑夜女神的国度里到处都是,我们的国家里也有一些,所以我们还算熟悉这个味道。你不是兽人,自然闻不到。”
你想象了一下埃拉托在地上蛄蛹着吃土的样子,觉得一阵恶寒——这和那矜贵又傲慢的家伙完全搭不上边吧!
“……真的会是这样吗?”你犹豫地问,红玉和琥珀脸色也很奇怪,红玉嘟囔道:“谁知道呢?但闻起来就是那个味道啊……小时候去泥巴地里玩天天都能闻到。”
“如果我们的鼻子没出错的话,他应该就是污泥妖精。”琥珀叹了口气:“那这样还是说不通,污泥妖精的寿命很短,因为他们太脆弱了……随便踩一脚就能把他们踩碎,不可能活三百年。他们甚至都没有人形!而且他们体内只有微乎其微的魔素,用魔法都不可能,更别提有这么强的力量。”
你提问道:“或者……埃拉托是污泥妖精之王……之类的。”
“没有那种东西。”红玉无语地打断了你:“这堆东西根本没有脑子,不会思考,怎么可能会形成集群和阶级意识,泥巴活得再久也只是泥巴。”
“好了,先把这个问题放一边吧。”琥珀拍了拍手:“就当他是万里无一的污泥妖精变异成精了,总之,他的力量应该不是来自种族。”
“那到底会是什么……”你苦思冥想,红玉看了你一会儿,问:“话说,埃拉托是附在你身上的那个古神、蒂尼特爱洛发曾经的信徒,那去问他不是最快的?埃拉托那副样子,看起来和神的缘分不浅,说不定他的力量就是神赐予的呢。”
他的话倒是启发了你,但问题是……
“我不知道他去哪了。”你苦恼地摊了摊手:“以往他老是缠着我,不用叫他就会出现,但自从来到这个地方,他就一次也没理过我……”
红玉和琥珀对视一眼,两个人都不可置信:“怎么可能,祭司本身就是神的代行者和传话筒,当然有自己的方法和神交流啊。如果你没办法和神说话,埃拉托怎么认定你是他失落已久的主人的?”
“他说神殿承认了我的身份。关于找不到蒂尼特这件事,我也问了埃拉托,呃,他根本连我的身份都不承认,说爱神根本没有祭司。”
你的话让三个人陷入沉默。你受不了,烦恼地抓头发:“在山之女神的国度,祭司们是如何和神说话的?”
“嗯……我们的祭司由古老精灵担任。”红玉回答:“他们都是活了很长很长时间的老家伙,之前一直都只有那一位祭司。但女神陷入沉睡之时,那位祭司为了保全她濒临四散的神格,将从她那里得来的力量尽数返还,和她融为一体了。”
你惊呼:“等、等等,山之女神身上发生什么事了?她怎么就要消散了?”
红玉和琥珀递来一个疑惑的眼神:“什么?山之女神在大混战结束时陷入了沉睡,这是常识吧?”
“呃……”你挠了挠头:“我……我没有上过学。”
两只小猫露出一个怜悯的眼神,就像之前很多人在你发问时那样。你心里默默流泪,怎么在常春塔学了文字,还摆脱不了被当文盲的命运呢?
“算了……”红玉嘟嘟囔囔地,不是很情愿地提起那段令山之女神的子民们沉默的历史:“……当时,我们与艾里奥塔瑞,也就是锻造之神的国度之间的战争,完全进入了白热化。卡俄斯在那场决定性的战役中,召唤了陨石。”
火光闪烁,那巨大的高热球体,从天空中来,被那位手持铁锤的巨神牵引,宛如太阳坠落。那天外来物的红影落入女神的眼睛里,立刻使她意识到即将发生的事。
——如果任其坠落,她广阔领土上一半的子民,乃至于锻造之神前线的士兵,全部都会葬身于此。森林,土地,无数的生灵,都会被烧成灰烬。这会是一场不亚于大寒潮的灭顶之灾,留下的影响可能会持续数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