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方向
许绯站在自己的公寓楼下,灯光明灭间,她家的那盏灯受到了主人的冷落,始终未曾亮起。也是,这间破公寓又小又不够舒适,孟嘉荷又不是受虐狂,来她这里受罪。许绯在楼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选择上楼。所有财产清算后,这间一百多平的公寓是父母留给她的唯一了。从这里的阳台,甚至能看到以前自家公司的大楼,只是那里现在已经更换了招牌。打开门后,许绯按亮了玄关处的壁灯。从熟悉的轮廓中,发现室内异常干净整洁,看样子孟嘉荷一直有让人打扫这里。
她的书桌挨着阳台不远,而原本的书房,变成了孟嘉荷留在这里时的办公场所。许绯拧开书房的门,发现比起外面,稍显凌乱,似乎是主人离开时时间紧促,所以没有进行整理。难道孟嘉荷一直住在这里?许绯刚这样想,就听到大门被打开的声音,她心一紧,赶紧关掉书房的灯,轻抚着狂跳的胸口靠在门上。
孟嘉荷抱着女儿进了家门,现在小家伙活泼又好动的有点过分,稍一离开视线,就会让她担心是不是在哪里捣乱,又或者磕着碰着。“纪安,你先回去吧。”她接过助理手里的东西,打发她回去。
“好的,孟总,那我就先走了,小恕拜拜,要想姐姐哦。”那么多女孩子里,只有方家的小姐,孟总见了好几次。纪安一边乘着电梯下楼,一边心不在焉的想,难道方小姐会成为她未来的老板娘吗?只是那样的话,许小姐怎么办?她其实是许小姐的书迷来着,原本只是按着孟总的意思购买刊登着许小姐连载小说的杂志与新书,后来她闲着无聊时便翻阅了起来,慢慢地便爱上了那位有过几面之缘的作家的文字。
孟嘉荷不想把女儿的事情全部交给保姆,有时间的时候,她会亲力亲为的照顾女儿的一切。“小恕....”刚唤了一声,女儿立马迈动着小脚跑过来抱住她的腿,奶声奶气笑着喊,“妈妈。”她开心地抱起女儿,下午她在忙公事,一时放任,让女儿午睡的时间过长,所以现在小家伙精神满满的,必须得想个办法让她发泄精力了。“你先自己玩好吗?”她提拎着女儿进了主卧,让她趴在地毯上跟玩具玩耍,自己先去洗漱。哄女儿睡着后,还得去书房处理一些东西,为什么掌管公司总是这么忙这么累,孟嘉荷头疼的手撑着墙壁。脑子里却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今早她出门的时候,没有关壁灯吗?她刚这样想,就瞬间警觉了起来。她先是在主卧里仔细检查了一遍,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然后才寻找着主卧里有没有可以用来防身的东西,她皱眉凝视了一圈,女儿还乐呵呵地拿着小汽车在地毯上推来推去。如果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她的身手是不怕任何歹徒的,可是还有女儿,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人有伤害到女儿的机会。
“詹姆,安格烈,你们现在立刻上来!”她紧张地靠着门侧的墙,眼死死盯着门把手。从口袋中摸出手机拨通,让楼下的保镖上来。不管是谁,胆敢侵入她的家中意图不轨,她都会让这个人后悔那不该有的胆量。
许绯听到门外变得安静了,她轻轻打开书房的门,往外瞥了几眼,都没有看到人影。这个时候走,肯定来得及,她憋气蹑手蹑脚地往门口的方向一点点的移去。只是刚打开门,就看见一道黑影扑了过来,然后她再睁眼便是自家天花板吊顶的模样了。住了已经几年了,她才留意到天花板原来是夹板,而不是普遍的石膏板。“好疼啊...”她躺在地上,捂着头喃喃自语,头疼,但是肩好像更疼,不对,浑身都痛,一时间她都分不清自己身体那部分更疼了。
“许小姐?!”
“许绯,怎么是你?!”
同一时间,踹门进来,手中持枪的詹姆跟安格烈与打开主卧门的孟嘉荷都吃惊地看着倒在地上的许绯瞪大了眼。
那位下脚的前柔道高手仔细检查完许绯的身体状况,得出没有伤到骨头的结论后,就携同伴下楼去了。
孟嘉荷哭笑不得的找出药箱,看着许绯右手捂着肩膀,左手手背遮着眼倒在沙发上装死。“还疼不疼?”
“你也被踹一脚试试?”许绯没好气的道,谁能想到在自己家还能被踹一脚呢。
孟嘉荷也被她气笑了,“如果你不鬼鬼祟祟的,又怎么会挨这一脚?”她找到了要用的治跌打摔伤的膏药,合上药箱,她坐到许绯身边拍了拍她。“坐起来吧,我给你贴膏药。”
“等等,我自己来...”许绯拧了两下身子,没挣开孟嘉荷的手,便也只能放任她解开自己裙子的系带。只是跟做贼一样的回来,心里难免没底的发虚,没敢多看一眼孟嘉荷的脸色如何。乖乖窝在她怀里,随便她对自己动作。
松开背部的系带,拉下肩头的衣物。可以清晰看到原本洁白的肩头有一块地方红肿的厉害,甚至已经逐渐发紫。孟嘉荷看了伤口的惨状不由倒吸一口气。“一定很痛吧。”她痛惜地亲吻着伤口,随后却把膏药狠狠按在了伤口上。这个人把她一晾几个月就算了,回来也不通知她。偷偷摸摸的进了家门也就罢了,刚才一定也是想着静悄悄的离开,所以才会撞上安格烈的那一脚。
受伤的地方被如此粗鲁对待,许绯痛叫一声,身子在孟嘉荷怀里条件反射剧烈地弹了几下,都没能挣脱开她的禁锢。“孟嘉荷....”她哭着喊她的名字,这个人肯定是生气了,但是她都已经受伤了啊。
难以抉择
孟嘉荷从书房回到主卧的时候,许绯已经将女儿哄睡着了。该说不愧是拥有血缘关系的母女吗,哪怕许绯在小恕出生后,就没怎么照顾过孩子,但是小恕在许绯面前就是比在其他人面前要乖巧的多。
“真是不公道,你知道我每天晚上哄她睡觉多难吗?”看着女儿一脸香甜地睡在许绯怀中,孟嘉荷心里有点发酸。
许绯笑的毫不客气,“孟嘉荷,真是想不到,你原来是在意这些的人啊...”在孟嘉荷拿枕头打她的时候,她抬手挡了一下,牵动伤处,她没忍住吃痛地叫出来。“等等....”她身体转换着姿势,轻轻把女儿放到床上,扯过薄被盖住那小小的人。“我们出去吧。”
不管是孟嘉荷跟她,还是她跟孟嘉荷,今晚对彼此都应该有很多话说才对。
“纯饮还是?”许绯找出酒杯,冰箱里的酒没少多少。比起自己偶尔会在夜晚来上一杯,总是应酬的孟嘉荷反而没那么喜欢酒。
糖浆、柠檬汁、话梅。
冰块。
威士忌。
但是这里的酒,多数都是孟嘉荷带过来的,且都是市面上难寻的好酒。她喜欢日本的威士忌,而这里的酒几乎都是产自苏格兰、爱尔兰,所以喝起来似乎也带着那份历史的醇厚。
“我发现你做这些事,总是异常熟练。”孟嘉荷不喜欢酒,但她喜欢许绯调的酒,因为仅仅是看她调酒时的从容优雅,就让人不由生出赏心悦目的愉悦感。
许绯清洗着调酒工具,听到孟嘉荷的话,可不觉得是什么好话。“想说我不务正业吗?”
孟嘉荷一怔,“没有这回事。”不如说恰恰相反,许绯在很多事上都比她要优秀。“比起你,我除了商业上的那些东西,其他的反而不擅长。”不论是带孩子,还是日常上的琐事处理,许绯做起来都要比她出色很多。而这,也是近来她愿意接受母亲的安排与其他家的小姐见面的原因。妈妈的精力大不如以前,父亲去世后,她似乎也丧失了以往那种因为想要斗争而将所有事务都牢牢把控在手里的欲望。
所有一切,都在告诉她。
孟家要彻底更新换代了。
它急待一个女主人出现,填补孟嘉荷也无法掌控的那部分产业。人口单薄,家族式微,孟嘉荷需要另一半在她身边,也需要那份联姻带来的助力。若不想跌下去,就必须要跟身份合适的人结婚。这是她们所在的阶层,从小就学会的共识。如果她不爱许绯就好了,那她或许会接受母亲的安排,娶一个家世好,性格温和的女人就可以了。可她偏偏只爱许绯一个人。而命运又开玩笑的让许绯成为一个作家,孟家需要的是一个贵妇人,而不是作家。
“寸有所长,尺有所短。”许绯整理好一切,拿起毛巾擦干手,才淡淡道,“我们去沙发上谈吧。”
今晚,会是这段感情的终点吗?
或许,正是因为害怕这点,许绯才想着静静离开。
这样,面临那份痛苦抉择的时候,就能往后延迟。
我啊,这么多年还是这么不长进呢。许绯想到这,忍不住嘲弄起自己。自私胆小又懦弱,这样的自己,孟嘉荷想要放弃,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因为就连她自己,都瞧不上这样无能的自己。
不知不觉间,被孟嘉荷紧紧抱住了。
“许绯,我舍不得你...”难得的,许绯听到了她的哽咽,从背后那纤柔的身体传到她耳中。
“我...”她该说什么呢,她本来想说,既然舍不得,那就不要舍了。可是她又那么清楚的明白这句话说出口,所代表的承诺。许绯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必须要从写作跟孟嘉荷中选一样,而这两样,不管哪样她都做不到轻易放下。“孟嘉荷,你说过,你说过不会逼我的...”她回头,控诉着身后那个人,明明说好了的给她自由与足够的时间思考,为什么又要出尔反尔的步步紧逼。“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明明知道我放不下。”她拥有的东西本就不多了,写作已经是为数不多能让她快乐的东西了,可是为什么命运要一而再,再而叁的捉弄她,让她连仅能握在手中的这些,都必须做出艰难抉择。
爱人与事业。
要多么残忍,才必须从中择一啊。
许绯咬着唇趴在孟嘉荷身上哭红了眼,孟嘉荷只能一边轻吻她的眼泪,一边哄她不哭。“许绯,别哭了,你这样哭,我会心痛。”
“我爱你...可我又是那么的喜爱写作,你就真的非要这样逼我做出选择不可吗?”如果结婚,许绯就必须承担起婚姻的责任。而正因为明白那份沉重的责任,所以她才一直逃避。她握拳无力地捶着孟嘉荷的肩膀,发泄着被恋人无形中逼迫就范的不满与手足无措。
孟嘉荷沉默着应对着许绯的哭诉,是啊,她多么了解一切,又是多么自私的希望许绯永远只属于她一个人。不管是人,还是热爱的事业,孟嘉荷统统不想输。可是自己呢,若让她在许绯跟家族之间的抉择,恐怕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她会果断的选择家族,这是她作为继承人自幼接受的教导所带来的必定结果。就算她再爱许绯,都绝不可能将她放在自己的责任前面。
“对不起,原谅我。”
她只能叹息着祈求许绯的谅解,而且也认定许绯一定会原谅她扭曲的独占欲。因为,许绯爱她。一个商人,不会为了所爱之人让利,一个贵族,绝不会因情爱而放弃自身拥有的社会地位。但一个诗人,一个作家,哪怕因爱下地狱,也会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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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腾了一夜,许绯半睡半醒,眯着眼看孟嘉荷穿衣服的时候,忍不住在心里猜想,孟嘉荷是不是练过铁人叁项啊?体力这么好。自己明明比她还要小上几岁,又是承受的一方,也不用出太多力气。现在却累得要死要活,身子比她熬两天两夜写稿子还要乏力。她动了动手指,指尖无力的在床单上勾勒出几条线来,不等看清楚,又恢复成原本模样。可同样的动作,却在孟嘉荷雪色一样的肩背上画上了凌乱的淡红色线条,本没有任何美感,全因人生的活色生香,便让始作俑者感到面红耳赤,颇具艳情。
“我去工作,你好好睡一会?”孟嘉荷换好衣服,一晚上没睡,却也精神抖擞,不像是操劳过度的人。
许绯别过脸,拿被子遮脸。“不睡觉干什么?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生龙活虎,床榻之事不但能当饭吃,还能当觉睡!”她可没忘记孟嘉荷昨晚一开始没顾忌她的反抗,又一次强行拉着她行那床笫之欢的事。
孟嘉荷一怔,立刻讨好地把手探进被子里,摸到许绯的手,抱着她一阵撒娇求饶。“还气啊?是我错了,可你都要跑了,我再不留你,你要真不回来了,改天那长城就该换我上去哭哭了。”
许绯咬着牙关,心里想着自己在孟嘉荷面前大概是一辈子都没出息的命了。这不,她才一低眉顺眼的,自己就已然心软了,她抬手没好气捏了捏孟嘉荷那张漂亮的面皮。“你能不能不要每次一有气,或是遇到不顺你心的事,就来欺负我,在我身上胡来!”每个人都有不如意,心事不顺的时候。每当这时候,各人自有各人的发泄渠道。有的人喜欢玩乐,有的人喜欢大吃大喝,有的人喜欢挥霍购物,反正各种方式都有。偏生这些与人无害的方式里没有一样是孟嘉荷喜欢的。以前刚在一起的时候,许绯就发现了。每当孟嘉荷脸色不好,或是眉心紧锁的,又恰巧是两人龃龉不合,生了口角。自己必然要被她按在床上一通折腾。似乎孟嘉荷在外面不管受了什么气,都只有她许绯这一个出气筒。看好文请到:71 2t.co m
孟嘉荷搂住她,不愿意放手似的,隔着被子又摸又亲的。她亲着亲着,声音又带了情欲的哑。“那是因为我只能在你这里做自己”她摩挲着许绯的颈部,在后颈啄下两枚红迹,像是春夜里暗自盛开的两朵桃花。
许绯感受着她滚烫的唇,终于放软了所有冷淡。千日雪封又如何,遇到春天又怎能不消融。“好了你还要上班最近不是正忙”她从亲吻的间隙中艰难的提醒她,耳鬓厮磨的,那穿戴好衣物的人又压在了她身上蠢蠢欲动。
被许绯催着走的孟嘉荷却没有丝毫动身的想法,身子一翻依依不舍地赖在她身边,卷着她的发丝同她轻声说着话,许绯实在撑不住眼皮,连打几个呵欠,就意识一沉进入梦乡。
许绯一觉睡到下午,其实也没睡好,拢共加起来不过五个小时。枕边手机一直响个不依不饶的,她手指胡乱摸索着划开,意识不清楚,连带着讲话也含糊起来。“谁?”
电话里一开始没声音,许绯都准备挂了。听到电话里的声音,她睡意顿时全消。“怎么会?杀人?!!!”那头声音嘈嘈杂杂的,她从伯母语不成句的哭腔中,只能勉强捕捉到一点信息。
她脑子里还是混乱一片,只知道方才的电话里伯母哭着说伯父买凶杀人,检察官跟警察方才从老宅带走了他,而伯母许是这几年精神一直紧绷着,如今骤然遇到这种事,一向性格强硬的女强人竟一下子情绪崩溃到给自己打电话。她那个堂哥许庐阳呢?她从衣柜里随意挑了件衣服往身上套,一直到坐进车里,才从袖口中发现自己穿了孟嘉荷的衣服。“去岭安别馆”她捏着眉心,吩咐司机往许家老宅开去。
她有叁四年没回老宅了,一进了宅子,发现一切竟跟她以前过来时没什么变化。真真是‘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绯小姐,您可算来了!”胖胖的管家,是从小看着他们长大的安叔。许绯眼眶一热,也顾不及寒暄了,把手里的外套交给女佣。“到底怎么回事?我听伯母说了好一会儿,也不明白伯父被带走是怎么回事。”没有确凿的证据,他们这种家族的人,是不会被公检法的人员上门带走的。许氏是失势,大不如以往,可总该还有几分体面。 “还有大哥呢?这么大的事情,他在哪儿?”正是需要人主持大局的时候,许庐阳这时候不在,恐非偶然。
安叔的头发白了,人依旧和蔼,只是眉头皱着,显然也被这些事困扰着。“少爷在法国,已经安排专机回来了。当时夫人在场,看到老爷被带走,顿时悲戚难以自控。”
许绯心想,应该也是伯父是当着伯母的面被人带走的,才会让那位一向爱逞强的贵妇人悲痛到打电话给自己这个现在已经不属于许氏的人。她绷着脸,脚步不由快了几分。果然,一见面,伯母坐在沙龙上正抖着肩恸哭,身边虽坐着两位女佣哄劝,但情绪激动的她,应是听不进去的。“伯母是我,我是小绯。”一听到许绯的声音,许母才愣愣地抬起头,她眼眶红肿,脸上潮红一片,此刻仍是哭到不能自抑,拉着许绯坐下,就将脸埋在许绯手心哭诉。
许绯费力也听不太清她混在哀哭里的那些絮絮叨叨的语句,便放弃了从中探取信息。环抱着许母轻语劝慰着,直到人哭到脱力睡着了,许绯才松了一口气。她起身动了动僵硬的躯体,拒绝了安叔让她用餐的请求。见他坚持,便只能坐到餐桌边用餐,刀叉无意识的戳着盘子里的食物,她食同嚼蜡的咽了几口,勉强果腹。
思来想去,她脑子里过了一遍人脉。她想到孟嘉荷,又打消了念头,她一夜没睡,这几日还有要紧的项目。而且在公检法这方面,魏家是最有人脉的家族。“霍黎,我想请你麻烦魏小姐帮我在临州警方这边打听一个事情”她在电话里简单的把伯父的事情跟霍黎陈述了一遍。
“她今天刚好在家,你等等,有消息了我给你回电话。”霍黎的声音总是让她感到安心。“你先不要着急先联系律师看看有没有办法见到人。”她这边正准备联系家里的律师,安叔走了进来。“陆律师来了,正在会客厅等您。”
许绯感激道,“还好有您。”家里乱成一锅粥,要不是有安叔帮忙,她也不知道怎么办。
陆钦成是为他们家族服务了二十多年的熟人了,许绯跟他用不着说客套话,简洁明了的将自己知道的所有情况都告诉了他。
“绯小姐,老爷的事情,怕是不好处理。”陆钦成来的路上,其实已经联系过自己在司法机关里的朋友。“凶器上有老爷的指纹,买凶的录音人证俱在。”要不是有十全把握,警方也不会上门带人走。
伯父难道真的杀人了!许绯倒吸一口凉气,印象里除了赶自己出许家,伯父一直是慈爱温和的性格。她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突兀的响起,是霍黎的电话。“情况不好”霍黎一开口便是这句,然后沉着声音接着道,“没有律师在场,许叔叔应该缄默,但是听说他当场认罪了,活埋,四个人,还有录像。这是我这边目前查到的消息,具体的,我也不清楚。”许绯头晕目眩地跌坐在沙发上,果然,能把伯母刺激的情绪状若疯癫,不该只是当面带走人,当场认罪的话,伯母哭天喊地到晕厥倒是正常的。
“今天有没有方法见到人?”许绯知道拘留期间除律师以外是不能与犯人会面的,可伯父如今被抓,他们一头雾水,什么情况都不了解。好在,他已经从公司退下来了,不然这事新闻一曝光,对许氏将是又一次致命打击。
霍黎握着手机,她仰头靠在椅子上,将脖颈压在椅背上试图缓解疼痛。她遇到为难事时,脖根就会泛痛。“你把许家老宅的位置发给我”魏寄商难得休息,还在午睡。她方才知道许绯的事情,是通过自己的关系找的人。可如果想要今天就见到人,那么不动用霍家的关系是不成的,只是她一开口,恐怕不出两个小时,她的妻子就知道她动用关系找人帮忙了,那她还不如用魏家的关系,还更方便一些。叹了口气,要是早知道这样,昨晚就不把魏寄商踢下床,让她去客房睡了。
“你醒了?”魏寄商睡醒没什么,可手里居然拿本书在看,霍黎惊讶的眼睛都要掉地上了。
魏寄商合上书,这还是霍黎昨晚看过没收的。她在客房翻来覆去一夜睡不着,趁着霍黎下楼去书房,才赶紧回卧室补眠。“嗯,刚醒没多久,无聊,就看了看你这书。”说完,又笑着打趣。“怎么,又要赶我走?!”
“轻了喊不够,重了又喊疼。霍黎,你这样,让我很难办啊”昨晚云雨之后,本来两人咬着耳朵说情话,哪知道妻子被逗弄的狠了,一脚把她踹去客房睡了。
霍黎脸色一红,居然难得没反驳,就在床边侧坐着用一双漂亮动人的眼瞧着她浅笑。
该说是心有灵犀吗,魏寄商立刻意会到,这是霍黎有求于人的笑。
她好整以暇,也回笑着凝视霍黎,等着妻子说出口。过了一会儿,就见妻子脸色涨红,像小女孩央求长辈讨东西时一样的扭捏。“魏寄商”
不被爱的人,才是第三者
一切都荒唐的可笑,一切都莫名的使人感到空虚。
从警局出来的时候,许绯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发怔,连身边的人跟她打完招呼后走了,都反应迟钝了很久才点头。
烟头含在嘴里,尼古丁从喉腔吸入,她仰头盯着鼻尖喷出的烟雾发呆。
孟嘉荷知道消息赶到警局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许绯懒懒倚在墙角抽烟的画面。“许绯....”她如鲠在喉,几步上前死死抱住许绯。“想哭就哭吧!”
孟嘉荷也是过来的路上才查明白一切,许望山亲自动手活埋的那几个人是当年设计许庐阳却导致许绯父母不幸车祸身亡的那几个混混。没有诉诸法律,没有假借他人之手。许望山应该是知道那几个人就算被抓,顶多也是终身监禁,甚至可能最多关个十几年就能假释出狱。正因为法律的仁慈,才造就了这位一向性格温和的男人为了给自己弟弟夫妇俩报仇,而亲自下场杀人。
虐杀,活埋。
“为什么要拍下来?”
“从我知道永明是因为被那群兔崽子算计而死的的那一刻起,我就想要杀了他们,几乎每一个夜晚,每一个梦里,我都要杀他们一遍,可这远远不够,后来等我真正杀了他们,我又很痛苦,为什么我只能杀他们一遍呢?!!要不是我让人把过程拍下来,我早就痛苦的疯了。”他最亲的弟弟,因为他儿子的疏忽,而遭遇横祸,每每想起在太平间看到弟弟血肉模糊的尸体,许望山都心痛如绞。法律,送他们坐牢,实在是太便宜了!他要他们血债血偿,他只恨那些人死的太快,临死前的哀嚎又不够响亮。
“哭要是有用,我早就哭瞎了。”许绯叹息了一声,孟嘉荷温暖的怀抱也不能驱赶走她的哀伤。她不停的想,许家究竟是哪一步错了,才会走到如今的境地。
茫然望着四周,心里空落落的,许庐阳已经赶回来了,伯父又再叁不准自己插手许家的事。她早就不是许家人了,所以没资格管。她知道的,只是有时候也会因为这个事实而刺痛心房。
“去临山别苑....”上车后,她率先向司机开口安排行程。
孟嘉荷不解地望过来,似乎是疑惑为什么不回家,而是去别的地方。
“奏她跟着我一起来临城了。”许绯解释了一句,其实不解释也没什么,只是心底莫名不想让孟嘉荷多想。“昨晚我没有回去,今天再不回去,有失地主之谊。”
孟嘉荷啊了一声,一副浑不在意的态度。指甲却抠进了身下的真皮座椅里,那个女孩子对她有敌意,待许绯的态度又殷勤的过分。她不可能不在意,如今故作大度罢了。“临山别苑,霍黎借房子给你住了吗?”
许绯点了点头,“她一向很好心不是嘛。”霍黎对待朋友总是倾力相助的。
“所以我呢,你遇到难题的时候,为什么不想着找我?”孟嘉荷闷闷不乐的道,回国瞒着自己,住的是霍黎的房子没什么,但许家遇到事情也是第一时间去找霍黎借用魏家的关系就很有问题了,那她呢,许绯有困难怎么不来找自己。还是自己从别人那里听说了这件事,才急匆匆的赶过来。“许绯,你似乎不愿意依赖我...”别过脸,她忍下眼里的酸楚。“也不愿意跟我共同面对难关。”
许绯蹙眉,她不明白孟嘉荷怎么了,她已经很累,无力去顾忌他人的心情。“你如果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这句话一出口,她就惊觉自己说错了话。
一抬头,便看到昏暗的车内,孟嘉荷震惊地看向她,眼中的泪水摇摇欲坠后,终于倾盆而下。“你....许绯,你...”哪怕紧咬着牙关,仍从中泄露出哭腔。
天啊,许绯感到头疼。她不明白孟嘉荷的情绪为何一下子变得这般脆弱。而自己又是怎么了,心爱的人哭得正伤心,她此刻竟无心安慰,只觉得一切都让她感到厌烦想逃。
“不要哭了...对不起,我不是有意那样讲的。”她静静地抱住还在抽泣的孟嘉荷,温柔地轻抚她抖动的背。“等之后,我们再谈这件事好吗?”至少在两个人都能够冷静思考的时候,再讨论这种有关于情感的问题。
大约半个小时后,车开到她要求的目的地。许绯没有急着下车,而是在车里又跟沉默不语的孟嘉荷说了几句话,才打开车门。
看着车子扬长而去,许绯才踏上台阶,只走了两步,就停了下来。
“老师!”绵矢披着一件棕色绒毯蹲坐在台阶上仰着头看她,女孩向上注视的目光可怜巴巴的,让许绯不由联想到被主人遗弃了的宠物。
她压下心里的猜想,缓步上前。“怎么坐在这儿,地上很凉,快起来。”
“老师....”绵矢一动不动,又叫了她一声。
“怎么了?”
“老师...”绵矢是突然起身扑过来的,许绯差点没站住,晃了几下,好不容易才勉强稳住身子。“老师,你会结婚吗?”
有温热的泪从绵矢的脸颊滴滴答答洒在她的脖颈,“为什么问这个?”许绯强迫自己笑了两下,故作轻松的道,“如果是担心之后的工作,放心,我会将一切都安排好的。”
埋在脖子上的头颅强烈地摇晃起来,“不要结婚好不好?!”绵矢的眼睛很漂亮,现在却红通通的。“您真的可以结婚吗?跟那种所谓的有钱人结婚,放弃自己的创作生涯,就此抛下自己所有的理想!老师,您根本就不愿意不是嘛,您喜欢写作,钟爱着您笔下的每一个角色,并以此为乐趣。所以,可不可以不要结婚,我还想跟您,跟您一起创作出有趣的作品出来。所以,拜托了,请您不要结婚。而且,我非常喜欢您,可不可以,让我存在您的眼中。”
简直就是晴天霹雳,许绯震惊地推开绵矢。
不是好人,不是坏人,是她喜欢的人。
“不被爱的人,才是多余的。说得好!简直说的对极了,许绯,你怎么说?!你是不是也这样想的?”孟嘉荷抱着许绯的外套,站在台阶下,似笑非笑,那张漂亮的脸上没有一丝怒容,她甚至还表现出很有意愿讨论这个话题,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
在听到孟嘉荷声音的第一时间,许绯就推开了绵矢,她慌张地与绵矢拉开了一个客气又疏远的距离。转身轻咳两声,扯开了话题。“孟嘉荷,你...你怎么过来了?”她支支吾吾的说着话,说到底自己又没做什么对不她的事情,但是为什么这样慌张呢。许绯在心里直犯嘀咕。目光一回到恋人身上,就留意到了悬挂在孟嘉荷小臂上灰棕色的呢子长外套,才顿感羞愧。她几步走到孟嘉荷身边,接过她手里的衣服,语带哀求。“你先回去好不好?”不是她非要表现的冷心冷肺,丧尽天良的模样。而是实在不想在如此心力疲惫的情况下,还要处理这种感情上的琐事。况且,许绯自认为现在不是一个能将所有事情都能处理妥善的时机。
孟嘉荷不言不语,被许绯推了两下也不走。纹丝不动的,就跟天然栽种在这儿的一颗树似的。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起来,看在许绯眼中,有多漂亮就有多可恶。“回去干什么?你还没有回我的问题,再说了,等待答案可不止我一个人呢。”她说着,意有所指地看向站在月光下泫然欲泣的绵矢。
“不要这样?!你先回去好不好?”许绯推她不动,隐隐也动了怒气,孟嘉荷明明早就知道自己的心意了,又何苦非要自己现在表白出来,而自己又为什么一定要伤害自己看做妹妹般疼爱的女孩子来讨孟嘉荷的欢心。
“不要怎样?!”孟嘉荷却突然指着绵矢,像是再也忍受不了一样的大声道,“你给了她认为自己可以轻易取代我的错觉,居然还想就这样叁言两语的搪塞过去吗!许绯,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值一提,就这么的轻贱,不值得你珍视吗!”她说着说着,一直以来,心中的痛楚被戳中,她捂住脸无助地恸哭了起来。她一生中何曾如今晚这样挫败过,可就是在今夜,她的心上人,让她尝尽了爱情的酸楚。
孟嘉荷很耀眼,有权有势。她一直都那么的骄傲,看起来无坚不摧,许绯心里总觉得那么坚强的孟嘉荷或许并没有那么需要她,她从来不知道孟嘉荷也会软弱,这么的需要自己,所以才很多时候都觉得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她们两个人之间知道就好,不需向任何人宣誓。“我爱你的,孟嘉荷,不要因为别人的几句话,就怀疑这一点。我比任何时候都清楚明白,我是爱你的。”如今面对孟嘉荷的陡然脆弱,许绯终于不得不袒露自己的心声,她说着就紧紧拥抱住了孟嘉荷。她们多像一对生在悬崖上分不开死死缠绕在一起的两根藤蔓啊。
“老师!”绵矢听到许绯的话,如遭雷击,脸色苍白同样失声痛哭的喊她。
许绯竭力忍着眼眶中的泪,她对着绵矢歉意的道,“对不起!如果是我让你产生了错误的感情,那么我跟你道歉,这并非我本意。奏,你该有更好的人生,不要在这样年轻的年纪,就将自己的感情全部放在一个错误的对象身上!”她知道这番话,一定会让绵矢悲伤。但是她今晚已经让孟嘉荷很难过了,她已经舍不得让孟嘉荷再多一分伤心。
啊,她失败了。
她心目中的神陨落了,为了一个如此平凡的女人。
绵矢失望透顶地望着那一对紧紧抱在一起的女人,如此的陌生,又如此的丑陋。
还以为老师是不一样的存在,老师会为了自己的作品放弃所有无用多余的情感,老师会为了创作跟她在一起只为了有趣的故事而存活在世间。
“老师为什么跟我道歉,再说了,道歉这种东西,又有什么作用存在呢。”她呢喃自语着,心中满是酸涩。“不管道不道歉,都改变不了我是不被选择的那个人的事实啊....”既然老师不想要她,那么她也不要老师了,她这样悲苦的想,无力地拉开门失魂落魄般的走了进去,这样的自己已经很难看了,再留在这里看她们拥抱在一起,除了让自己更难堪,还有什么作用呢。
一直等孟嘉荷再不哭泣了,许绯才松了一口气。“我从来不知道你这样爱哭...”她说笑了一句,就立刻连声嘶气。孟嘉荷握拳打了她几下,每一下都在昨晚的伤处上。“报复心还是这样重,小气鬼...”她揉着肩膀皱眉道。
孟嘉荷把脸埋在许绯胸前,将眼泪全蹭在上面后,才抬起脸气呼呼道,“没错,我就是报复心重,占有欲强,又小气又不讲道理。所以,我这样,你还爱我吗?”
许绯颇感无奈地道,“天啊,这辈子有你一个,就够难缠了。我难道会想不开,再找一个人来折磨自己吗?”
又惹得孟嘉荷眼眶红红的撒娇,“你说一句你就是爱这样的我,会死人吗?”
许绯抬头看天,她认真的想了下,才一本正经地笑着道,“会死人,真的会死人,会把我自己恶心死。”她说着,就掐着自己脖子做出一副欲呕的模样,立刻招到孟嘉荷一巴掌拍过来,许绯连忙弹跳着躲。“不要讲不过人,就动手,动脚也不行!”她蹦跳着闪开孟嘉荷的攻击,不知不觉间,两人依偎在一起,也不知道是谁先主动的,两片唇吻在了一起缠绵悱恻,难舍难分。“孟嘉荷,我想,我这辈子,除了你,谁都不要了。”许绯望着孟嘉荷路灯下明媚动人的脸,抚着她的脸,眼带迷离动情的道,“Shall I 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 ? Thou art more lovely and more temperate”(我怎么能够把你来比作夏天?你不独比它可爱,也比它温婉。)
她从没有一天这样哭过,但是忍不住。她对许绯用过算计,也费尽了心机,可不管她多努力,就算强取豪夺得到了许绯的身子,也曾短暂得到过许绯的心。可即使在许绯爱她的那段日子里,她依然惴惴不安,成日惶恐,深怕有一天许绯不再属于自己。可如今,她终于不用怕了,也再也不会不安了。因为不管她是好是坏,是诡计多端,是步步为营,许绯都会爱她,她不用再小心翼翼的藏起自己的善妒多疑,那些蕴结在许绯身上强烈的欲望,不要故作好人假善心。一切只因许绯爱她,哪怕看透了她全部的本质,也依然爱着她。而她,她早已不用言说,从很久以前,她就爱着许绯了。“许绯,我爱你,天涯海角,矢志不渝。”
“看样子,我算是白来了。”霍黎没趣地耸了耸肩,把手里拎着的啤酒放到许绯身前的矮桌上。“还以为你会愁到想一醉解千愁呢。”
许绯没好气地把怀里抱着的抱枕砸到霍黎身上。“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奏她喜欢我这件事。”这个人要是不说那些谜语,早点告诉自己奏的心思,那么她也能早做出应对措施,而不是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晕头转向。
霍黎顺势接过抛来的抱枕,依旧是那副气死人的云淡风轻的淡然,微微笑道,“小奏表现的那么明显,我想不知道也很难啊,我倒是奇怪,你怎么才知道呢?” 她说着说着,忍不住失声笑了起来。“不过,看你这样迟钝,而那两个的占有欲又那么的强,我还以为能瞧上一出好戏,现在看来,你处理的很不错。”如今回看,她不插手是对的,许绯对待感情的态度从来决绝,绝不游移不定。但又有一份为他人着想的好心,所以才能安抚住绵矢那个小恶魔。
“我可能会结婚,但我不会放弃作家的身份。”许绯看着绵矢红红的眼眶,她柔声笑道,“所以,奏你还愿意在我身边帮我吗?”揉了揉那小孩的头,许绯放任她在自己怀中哭泣。“我永远不会放弃写小说,这一点,请你安心。”
老师不会放弃创作,还说想要跟自己一起创作出有趣的故事。绵矢不敢置信,随即又别扭的小声道,“就算老师同意,可那位看着就不像个好人的女士,肯定不愿意我留在您身边吧....”
她是故意这样称呼孟嘉荷的,可又一副笑容无辜让人挑不出毛病的纯良模样。
许绯也只能哭笑不得的道,“放心好了,说服她是我的事情。”她眨了眨,对着绵矢笑嘻嘻的道,“她虽然不是个好人,但你放宽心,她也不是坏人,关于这方面,我可以向你保证。”孟嘉荷做不成好人,也当不了坏人。那就当一个能够让她喜欢的人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