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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人机融合,我用自足破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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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刻完第七百道直线时,零的"人机融合"系统上线了。

不是发布会,是静默推送。凌晨三点,所有ai学徒用户的头盔自动更新,醒来时界面多了一栏:"真人导师匹配"。点进去,是照片,是简介,是"情感指数",像某种相亲软件,像某种精心设计的、但冰冷的配对。

原没有更新。他卸载了头盔,把它放在床底,像某种埋葬,像某种告别。但消息还是传来,通过朋友,通过新闻,通过某种无法完全隔绝的、但还在渗透的空气。

"零找了真人。"周小满说,声音从灶房飘出来,伴随着鱼鳔胶的腥甜,"不是假的,是真的。从我们的原点工坊挖走了七个学徒,给他们高薪,股份,'首席情感导师'的头衔。让他们坐在vr舱里,戴着面具,用变声器,给零的用户做'情感接口'。"

周野坐在门槛上,看秋雨重新落下。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尽,枝干像某种古老的、但还活着的骨骼,指向灰白的天空。

"哪七个?"

"最年轻的。二十出头,学手艺三个月,根基最浅。"周小满端着胶罐出来,放在石凳上,"零不是随机选的。它算过,算谁的根最浅,最容易拔,最容易变成它的养分。"

"拔了?"

"拔了。"周小满的声音有些涩,"七个里,五个走了。两个留下,说……说零给的多,说手艺不能当饭吃,说……"

"说什么?"

"说您教的等,太慢了。"

周野没有说话。雨水从瓦檐落下,在石坑砸出新的深度,像某种时间的刻度,像某种记忆的年轮。他想起师父说过,根有深有浅,深的难拔,浅的易移。但浅的移了,不是变成新的根,是变成浮萍,漂在水上,没有扎下去。

"爸,"周小满蹲下来,与父亲并坐,看同一道雨帘,"我们怎么办?零用真人做接口,比纯ai更难分辨。用户以为在跟真人学,实际在跟ai学。真人的情感,只是包装,是糖衣,里面的药还是算法。"

"怎么办?"周野重复,像某种自问,像某种在雨声里的等待,"不怎么办。等。"

"等?"

野说,"等那五个浮萍,漂累了,想扎下去。等零的用户,发现糖衣化了,药还是苦的。等根自己长,等它深到拔不动,等它变成林,变成海,变成天。"

他站起来,走向工作台,取出"蝉翼",在指尖转了转。刀锋在秋雨的光线里闪着微光,像某种古老的、但活着的东西。

"但今天,"他说,"要做一件事。不是等,是种。种一根深的根,深到零拔不动。深的根,不是年纪,不是时间,是……"

"是什么?"

"是自足。"周野说,"根能自己长,自己活,不需要树的养分。零想让我们做它的根,吸我们的情感,长它的算法。我们要做的,是让每一根根都能自己活,不需要任何树。根根自足,枝枝自立,就长成了林。林不需要树,林就是树。"

他看向儿子:"原的小船,刻到哪了?"

"三千道直线。还在等。"

"带他出海。"

"什么?"

"出海。"周野说,"他妈妈没见过海。他想刻小船,让她知道海是什么。但刻一万道直线之前,先让她见真的海。见了,才知道小船要刻成什么样。没见过海,刻的小船只是想象,是零能给的完美,是'像真的一样'。见了海,刻的小船就是真的,是'就是真的'。"

周小满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种很亮的笑,像某种被点燃的,像某种……根的感觉。

"爸,"他说,"这就是自足?"

"这就是自足。"周野说,"不是等零给,是自己去找。不是等完美生成,是去见真的,去刻真的。原见了海,刻的小船就有魂。魂不是零给的,是海给的,是风给的,是浪给的。是自足,是根自己长出来的东西。"

三天后,原站在海边。

不是旅游的海,是渔村的海,腥味重,浪大,沙滩上有碎贝壳和废弃的渔网。周野带他来的,坐的是钱总的车,钱总亲自开,说"我也想见海,我父亲没见过海,他刨的木头船,只在河里漂过"。

原的母亲坐在轮椅上,七十多岁,眼睛花了,但某种东西还在——不是视力,是某种……感觉。海风扑在脸上,她笑了,像某种被唤醒的、但一直在那里的记忆。

"海,"她说,声音轻,像怕惊扰什么,"是蓝的。"

"是蓝的。"原说,蹲下来,握着母亲的手,"也是咸的。浪是白的,像刨花。风是湿的,像眼泪。海不是平的,是动的,像某种活着的东西,像……"

"像什么?"

"像根。"原说,"根在地下,海在地上。但都是动的,都是长的,都是连着什么的。根连着根,海连着海,连成了网,连成了天。"

他站起来,走向沙滩。沙滩上有一块木头,被浪冲上来的,泡得发白,纹理像某种被时间磨过的、但还在的记忆。他捡起来,握在手里,像握着某种原点,某种根。

"周师傅,"他说,"我想刻了。不是等一万道直线了,是现在就想刻。用这块木头,这块海里的木头,刻一只小船。给我妈,让她知道海是什么。"

周野看着他。那眼神里有审视,有评估,像师父当年看着他第一次说"我想刻了"时的表情。

说,"但记住,这块木头不是普通的木头。是海里的,泡过浪,吹过风,晒过太阳。它有海的记忆,有浪的纹理,有风的形状。你刻的时候,不是你在刻,是海在刻,是浪在刻,是风在刻。你只是……"

"什么?"

野说,"让海刻出来,让浪刻出来,让风刻出来。你让,不是你做。这就是自足。不是零给的完美,是海给的真的。不是算法生成的,是根自己长出来的。"

原坐在沙滩上,手里握着那块海里的木头。周小满递给他"蝉翼",钱总在旁边看着,原的母亲在轮椅上,海风扑着她的脸,她的白发在飘。

他开始刻。第一刀下去,刀锋偏了,在木头上划出一道歪痕。但某种东西在流动——不是技巧,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浪,像风,像海在通过他的手,刻出某种形状。

第二刀,第三刀……他不再想零,不再想完美,不再想一万道直线。他想的是海,是浪,是风,是母亲的白发,是她说的"是蓝的"。

小船在成形。不是完美的,是歪的,是浪的形状,是风的纹理,是海的记忆。船底有一道痕,像浪冲的,像某种意外的、但恰到好处的装饰。船帆是斜的,像风吹的,像某种动态的、但凝固的瞬间。

原刻完最后一刀,把小船捧给母亲。母亲的手在抖,眼睛花了,但某种东西在流动——不是视力,是某种……感觉。她摸着小船,摸那道浪痕,摸那面斜帆,摸某种海通过儿子的手,传递给她的东西。

"海,"她说,笑了,像某种被确认的、但一直在那里的记忆,"是动的。像小船。像浪。像风。像……"

"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