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第九井眼
石语阁里没人接话。
铁壁先俯身,把图往前一推。
“再定。”
石纹长老抬手压住那块石板。
“往东半寸,还是往南半寸?”
巫离已经把旧图、残页、井录边注全摊开。
“不只看方向记号。”
“还得看回流线。”
陆昭盯着图。
“都别动。”
铁壁抬眼。
“又怎么了。”
“先把灯挪远。”
石纹长老一怔。
“灯也碍事?”
“火气乱。”
巫离没废话,抬手就把近案三盏灯移开,只留最外侧两盏。
光一退,图面上压着的线条反倒更清。
陆昭伸指,在石板背面的最后一划上轻轻一按。
“这一划不是指终点。”
鹰眼皱眉。
“不是终点,是啥。”
“是避让。”
铁壁低声骂了一句。
“说人话。”
陆昭把旧矿带那条线拉出来。
“回流线先北偏,再下切,不是直奔井口。”
“说明前面有东西不能碰。”
“它得绕。”
石纹长老呼吸一紧。
“假皮。”
陆昭点头。
“对。”
巫离立刻接上。
“也就是说,第九井眼外头还包着一层壳。”
“人走的路、喂井的路,都得绕着壳走。”
鹰眼看着图,手指一下一下点案角。
“那井口不在记号尽头。”
“在记号想避开的地方。”
陆昭“嗯”了一声。
铁壁把手按上去。
“这儿?”
“偏了。”
陆昭伸手,把他的指头往西北挪了两分。
“这里。”
石纹长老盯住那一点,脸色慢慢发白。
“废塌坡下。”
巫离也沉了声。
“黑石旧年封过三回的那片坡。”
铁壁抬头。
“谁值守过那边。”
鹰眼直接回话。
“最早是旧矿守口人。”
“后来换巡井。”
“再后来封死,就没常驻了。”
石纹长老喃喃。
“难怪井史里断得这么狠。”
“那地方要真是第九井眼,谁敢明记。”
陆昭已经把残页、石板、旧图并成一线。
“不是不敢明记。”
“是不能让人顺着明记找到假皮。”
巫离抬头看他。
“现在去?”
“去。”
铁壁抬手一拍桌。
“走。”
石纹长老立刻喊住。
“等等。”
众人齐齐看他。
老头回身扑到后架,从最里头拖出一卷旧拓。
“这个带上。”
鹰眼一把接住。
“什么东西。”
“塌坡封纹。”
石纹长老喘了口气。
“二十多年前最后一次封坡,我抄过边纹。”
“一直没敢细看。”
“今天带去,对一对。”
陆昭接过旧拓,扫了一眼。
纸旧,纹浅,边角还有湿气吃过的痕。
但中间那几道断纹,确实和“归井不受名册”的石语笔意挨得很近。
“够了。”
铁壁已经转身。
“夜枭前探,别惊口。”
“鹰眼跟陆昭。”
“巫离带两名巫医。”
“石纹长老留下,继续翻东南旧档,谁也别离阁。”
石纹长老一瞪眼。
“老夫也去。”
铁壁头都没回。
“少添乱。”
“你在这儿,比去那边有用。”
老头气得直喘,终究没追。
一行人出殿时,天边已压下一层暗金。
不是亮。
是天要收口前那一层硬色。
东南风不大。
路上也安静。
越安静,越让人不舒坦。
石仑不在这队里,少了吵声,脚步声都更清。
鹰眼走在前,隔几步就抬手打一个停势。
夜枭四散,贴坡、探石、摸边线。
陆昭一路没快,也没慢。
手里一直捏着族长石印。
偶尔按地。
偶尔抬头看坡。
巫离在后头跟了一段,终于开口。
“脸色发青了。”
陆昭没回。
“刚落完第二钉,又跑这一趟,不是硬撑是啥。”
鹰眼没回头。
“能走就行。”
巫离冷冷道:
“走死了也行?”
铁壁在侧后方接了一句。
“少废话。”
“先把地方定死。”
“再说死不死。”
陆昭这才开口。
“死不了。”
巫离看了他一眼。
“最好是。”
乱石涧外沿很快到了。
众人没顺明路走,而是从侧坡压下去,绕过之前的第二反钉区,直接逼向那片旧塌坡。
还没靠近,鹰眼就抬手。
“停。”
陆昭也停。
“看见了。”
铁壁压低声。
“什么。”
鹰眼朝坡前一指。
“草。”
那地方草稀。
一片一片趴着。
风过也不起。
巫离蹲下,摸了一把地皮。
“硬。”
“太硬。”
铁壁靴底一碾。
“不吃土。”
“底下结过火。”
陆昭缓步往前。
“不是一回。”
“反复封,反复压,反复烧。”
“有人不想让这地方塌,也不想让它松。”
鹰眼偏头示意。
两名夜枭分去左右探坡。
片刻,左边回了手势。
安静。
右边也回。
暂无活人痕。
铁壁压着嗓子。
“上去看看。”
众人慢慢压到塌坡边。
坡面不高。
也不陡。
表层草薄,石皮裂旧,实看不出深处有门。
可陆昭刚站上去,脚下就传来一层极轻的回震。
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