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禁令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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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厂的密报每日傍晚送入乾清宫,朱载拆开细看:

  十月初九,崇文门外万全堂药铺,半夜往后门装车,油布盖得严严实实,连夜出城。东厂的人跟到通州,货进了一处私宅,宅主姓刘,是成国公府管家的连襟。

  十月十二,灯市口保和堂,掌柜把丹药从瓷瓶里倒出来,换进装参茸丸的纸包,標籤全换了。东厂的人买通铺子里一个伙计,掰开一颗“参茸丸”找人验了一阿芙蓉膏、硃砂、硫磺,一样不少。

  十月十五,大柵栏同仁堂分號,一个穿灰布袍的中年人从后门进去,待了半个时辰,空著手出来。东厂的人跟了他三条街,那人进了骑马都尉许从成旧宅—一许从成被削爵迁居南京后,宅子空著,只留了几个老僕看守。那中年人进去之后再没出来,倒是后门半夜有车出去,往南走了。

  朱载型把这些密报一份份看完,摞在案角。他没有批,只是让冯保传话给东厂:“继续盯。不许动。把网织密了再收。”

  南京那边的消息是半个月后到的。

  南京那边收治了第一批成癮者,共九人。主治医官姓沈,是周文举的师弟,在太医院南京分院干了二十年。

  他的奏报写得很细:九人中,三名致仕官员,四名勛贵子弟,两名富商。服丹最短的两年,最长的十一年。其中七人已出现明显中毒症状—牙齿鬆动、手足震颤、幻视幻听。有两人戒断反应极重,被绑在床上,日夜嚎叫。

  沈郎中是其中之一。

  他是嘉靖四十一年的进士,做到户部郎中,隆庆三年致仕。服丹多年,从最初的“提神醒脑”吃到一天不吃就浑身发抖。

  这些年,家產变卖大半——城东一座宅子卖了,城南两间铺面卖了,老家一百二十亩田卖了。他几子跪在床前求他別再吃了,他把茶盏砸过去,碎瓷片划破了儿子的额头。

  治疗的头三天,他撞墙、咬舌、把床单撕成一条一条。第四天开始安静了些,但开始说胡话,说“有虫在咬骨头缝”。第七天,他好不容易清醒了,喝了一碗粥,对医官说:“多谢救命,这条命是捡回来了。”

  沈郎中的老僕王伯一直在门外守著。医官不让他进,他就蹲在墙根底下,夜里裹著破棉袄缩成一团。

  沈郎中清醒那天,医官破例让他进去。王伯看见自家老爷瘦脱了相的样子,嘴唇哆嗦了半天,没说出话来。沈郎中倒先开了口:“王伯,我对不起你。你那五十两银子的养老钱,被我拿去买了丹药。”

  王伯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激动道。“老爷,银子没了就没了。您活著,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