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帐册背后
  “臣查了南直隶八府。”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折页,展开,“苏州,丹药作坊七家,一条鞭徵收率二成七。松江,作坊五家,徵收率三成一。常州,作坊两家,徵收率四成八。镇江,无丹药作坊,徵收率六成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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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折页呈上。
  “丹药作坊越多的府县,徵收率越低。臣进一步追查,发现一件事—一丹药作坊的东家和收银子的胥吏,背后是同一批人。苏州七家作坊,四家的股东名册里有府县书办的名字。豪强买丹药的银子进了作坊,作坊把盈利分给胥吏,胥吏收了银子替豪强拖税。银子从豪强口袋流进作坊,从作坊流进胥吏口袋。一条鞭法卡住了,不是卡在田亩上,是卡在这个圈上。
  朱载型让冯保把周文举的密报传下去。同时宣周文举上殿问话。
  礼毕后,周文举又补充道:“臣再次做了调查,太医院及民间医馆近年救治的丹药中毒者,十之八九是权贵子弟。”
  他的声音不大,带著老医官特有的平实,“臣统计过,一颗丹药按用料计算,成本几两到百两银子不等。重度成癮者月服三十颗,月耗银轻则数十两,重则可达数千两。而这些人名下田產按一条鞭法该征的税银,往往也就是每年几十两到百余两。”
  他从药箱里取出一份誉抄的医案,连同户部调来的税册,並排呈上。
  “这是太僕寺少卿赵某的医案。他服丹八年,月耗银一百二十两,家產盪尽。这是他名下田產的税册—每年该征银四十五两,拖欠三年。臣不懂税。但臣知道,一个人吃药花了一百二十两,让他交四十五两税,他一定喊没钱。”
  殿內响起纸张翻动的声音,夹著几声倒吸凉气。
  吕调阳再次开口。
  “所以一条鞭法卡住的癥结,不在法条本身。清丈已毕,田亩数字清楚。法度已颁,章程明確。卡住的地方,是权贵的银子流进了丹药链。他们不是没钱,是钱花错了地方。禁毒断了丹药消费,银子省下来,徵收才有望。”
  张四维紧接上。
  “权贵的银子,要么交税进国库,要么买丹药。二者只能选其一。禁丹药和徵税,是一件事的两面。”
  朱载型看向朱翊钧。